《不为仙》渺流

71、季府 编给你的。

　　等几人回到季府，已经是深夜。

　　夜间巡逻的门生本就困倦，一抬头看见四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身上都有着大小不一的血迹，当即就被吓了个清醒，正要将手中的传讯石捏爆，便被其中一人按住了手。

　　那人脸上还有着未干的血迹，配上门生手中的灯盏红光，再加之面上堪称诡异的慈祥微笑，门生被攥着的那只手一抖，传讯石“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更巧的是，今日正是七月半，他正怀疑自己今日是撞了鬼，心中盘算着现在跑去膳房抓一把糯米能不能有用。这念头还未成型，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这才缓过魂来。

　　“我是沈遥，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我。我方才带着你们解师兄和季师兄外出历练回来，能劳烦取四壶药泉的水来吗？送到季北燕房间便可。”

　　那门生不知怎的看着好似松了一大口气，应下来后便急匆匆地行远了。

　　沈遥抬手摸了摸下巴，心中难免疑惑，这门生见了几人却是一声不吭，怎么瞧着有些呆傻？

　　一行人慢悠悠望季北燕的寝居走去，选择去他那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房间大，足够挤下这么些人。

　　季吟天在物质上倒从来没吝啬过这个儿子。

　　沈遥和解安走在一起，正说着这次的任务，措不及防被人从腰部往外挤了一下，眼看着自己和解安的距离拉开了一截。

　　一低头，看见是丘撺到两人中间来了，绿色的眼眸即使在黑夜中也亮着幽光，里面的狡黠之意都要藏不住了。

　　解安面色不悦地就要把他拎去一边，却被她一扭身躲了开，紧站在沈遥的身侧，笑嘻嘻地开口道：“干嘛？只准你和沈遥走在一起？”

　　？

　　这是怎么了？

　　沈遥伸手把丘往一边拽了两下，没拽动。只好笑着解释道：“因为我们一直都是走在一起的。”

　　解安道：“没错。”说罢，也不跟丘一般见识，径直绕去了沈遥的另一侧，并排走着。

　　丘又探出个脑袋，探出头瞧着二人，好一会才拉着调子开口说：“你们两个走的太近了吧，胳膊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沈遥真是相当疑惑了，问道：“怎么突然在意这个？怎么了吗？”

　　丘好像就等着他发问，愉悦道：“没怎么。就是看着你们两人走的这般近，关系又那么好，一下想起我现在在雅阁读过一个话本，说的是两位男子……”

　　解安不耐地“啧”了一声，出声打断了她：“小孩子家一天天乱看什么话本。季北燕，把她领走。”

　　季北燕在一声声“你说是谁是小孩子？！”中拉走了丘姑娘。

　　沈遥看着他们二人不由得笑出声，开口道：“也就看她现在灵力受损你们能这般肆无忌惮，等过几日她取回了灵力，就得多多注意了。”

　　解安不屑道：“她取回灵力还不是多亏了你。”

　　沈遥笑着看了他一眼，道：“口是心非。你明明也挺护着她的不是吗？这次任务里你可是没少出力。”

　　解安胡乱应付了一句后便没再出声，须臾，又开口问道：“……这次的任务，我选对了吗？”

　　当然没选对，和卷轴给的答案离了十万八千里。

　　沈遥抬手抓了把他的头发，道：“当然对的，难不成你还有别的解决方法？”

　　解安好一阵才开口，像是用了很大勇气似的，道：“其实有的，只要把她交给官府修士定夺，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不过……”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沈遥干脆接过话头，道：“不过你没这样做，因为你觉得不该这样做。我都看见了，是你主动把丘护在身后的。”

　　“我一直看着你呢，解安。”

　　你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满天白雪中什么都不清楚的小孩子了，与其用直白的语言去问你，不如看着你会怎样做，下意识的行动往往要比语言真实的多。

　　解安短暂愣了一瞬，而后仓促道了一句：“……我早就知道了。”接着，大概是想到了沈遥那只手还有伤，伸出的手改了个方向，一把捞住沈遥的腰，揽着他往前走，“快走吧，等下季北燕他们等急了又要闹。”

　　沈遥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一点都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解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心思都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但又什么心思都偷偷往外漏着。

　　总是被他接个正着。

　　等两人一进门，没听见预料中的吵闹声，而是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季吟天，旁边还老老实实坐着季北燕和丘姑娘。

　　看样子像是等候多时了。

　　季吟天的视线自上到下把二人打量了一遍，视线在落到沈遥腰部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丘翘起腿，眯起眼睛悠悠道：“我就知道。”

　　季吟天反手就拍了一把丘翘着的腿，淡声道：“把腿放下去，坐好。”

　　丘：“……”

　　无声的眼神抗议之后，还是老实把腿放了下来。

　　季吟天一摊手，道：“请进吧二位。站门口干嘛？”

　　沈遥：“……要不咱们明日再谈？”他扯开解安身上自己穿的那件外衣，将解安胸前那一片鲜红露出来“看看！受伤惨重！……先休息一晚？”

　　季北燕和丘两人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季吟天看他半晌，蓦地笑出声来，道：“都紧张什么？我不过是得了消息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我就过来看一眼，没受大伤就行。”

　　她站起身来，竟是如她所言一般，看沈遥他们没事后便要离开。人走了两步，又回头交代道：“明日休整好了来我府上，我可是等不及要听听你们是如何灭掉一个浪迹多年的符丹双修，以及，从哪带回来的一个大仙似的天狐。”

　　说罢，她便推开门走了出去。沈遥呼出一口气来，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松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季吟天身上那股不容置啄的家主气势吧。

　　四下张望一番，季北燕的寝居好像除了面积大一些，其余的和解安那间没什么区别。不过解安的墙上可没有贴着些激励自己的土话。

　　类似什么“努力不是一蹴而就”、“学会自省”、“天才并非生来就是天才”……

　　解安在一旁皱眉观赏，低声道：“这写的都是什么？天才难不成还能后天培养？那还能叫天才吗？”

　　沈遥听了差点没忍住笑。

　　不得不说很有季北燕的风格。

　　许是他们两个看的太久了，季北燕不好意思起来，指着桌上的四个小壶，转移话题道：“药泉的水已经送过来了，谁先去清洗？”

　　沈遥想了想，道：“丘姑娘先来吧，我们三位在房外等你。”

　　丘很满意这个安排，欣然接受后，其余三人就坐在了门外一颗横倒着的树干上。

　　解安低着头，手时不时伸到草丛里，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季北燕撑着头看了阵星星，而后开口问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符修和丹修的邪道，他们若是去修了正道，岂不是相当强，什么都会用。”

　　沈遥道：“不。戏玄或许可以改修正道，但戏无池不能。”

　　季北燕：“为何？”

　　解安这才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道：“因为炼丹是禁术，修道界不让修的。你上课的时候都干什么去了？”

　　季北燕挠挠头：“……可能我睡着了？”

　　你到底是怎么修完学业的？以这样的程度还能从季吟天眼皮底下混过去，也并非没有实力。

　　沈遥接着道：“无事，现在你知道了也不晚。丹修曾经盛极一时，毕竟想要晋升只要吃丹就好了，不过后来就有人发现不对了，本以为炼丹吸收的是天地灵力，实则却吸收的是命数，相当于是以命数来代替灵力。”

　　季北燕皱起眉头，道：“但戏无池不是说他的丹药是用丘姑娘的灵力制作的吗？”

　　沈遥道：“没错。但丘姑娘是精怪，还是比较厉害的精怪。他们的性命，说是与天地同岁都不为过，那张符吸走的灵力修为，正是丘姑娘过去的一部分性命。这符若是贴于你我身上，早就一命呜呼了。”

　　“炼丹被列为禁术还有一个原因。服用后对身体的副作用很大，而且每个人都有所不同，也许你只是白几根头发，而我却是要瞎掉一双眼睛。这就是强行让身体承受他不该有的力量的后果，准是没有好下场的。当时我就猜戏无池不可能将丹药全部服下，他再疯，也不会那样自杀的。”

　　季北燕点点头，过了片刻，又问道：“沈前辈，人和精怪之间的关系一直都这样差吗？”

　　沈遥沉默片刻，道：“就我所见的这些年，很差。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你年龄还小，不用顾虑太多，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我不会劝拦你，同样，我也很难帮你。”

　　“为什么？”

　　“因为只凭借眼下我的实力，做不到扭转多年来双方对彼此的看法。我能做的，不过是在看见那些怀抱着善心和好奇混迹于人群中的精怪时，多叮嘱他们几句罢了。”

　　看着季北燕有些落寞的模样，沈遥想了想，由补道：“其实，这些年我见到过不少小精怪，他们还蛮喜欢人间的。也许，是在慢慢便好吧。”

　　说罢，留下季北燕一人独自思考，他低头凑到了解安身侧，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问道：“这么暗的光线，你在编什么？”

　　解安答道：“编给你的，马上就好了。”

　　沈遥一听，更好奇了，追问道：“给我的？没想到你还会这个，是草兔一类的的吗？”

　　季北燕也凑了过来，追问道：“我呢？有我的吗？我想要只小鸟！”

　　解安往沈遥这边躲了躲，答道：“没你的份，想要自己编去。”

　　沈遥失笑。这时，丘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你们三个挤在那干嘛呢？本姑娘完事了，下一位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