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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文秀挣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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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这些俘虏用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有点浪费了?除非这东西天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个小法术就能变出一堆,否则李主簿无法想象。
这东西,若是卖给豪族,会有多少利啊?!
等他削了铅笔写了几个字,又找来最普通的纸写了几个字,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天人不把这些东西留着卖了。
铅笔尖锐,在时下的纸张上写字,很容易便刮破了,就算小心翼翼没刮破,笔迹也十分淡而模糊。
这铅笔能写小字,一学期可能也用不了几个本子。
可若是用毛笔写字,先要生产出供全城人使用的毛笔和大量纸,按如今的工艺,怕也是造价特昂。
还发了沙盘,估计这本子也不是平时能随便用的。
几天后,到了新学生开学的日子,李福和李主簿等人一起去上学,才知别人口中大名鼎鼎的天人,年方三岁,是个女童。
他这下是真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十分好奇这位奇女子,但遗憾的是,因为战后诸事繁忙,恐怕近期他都见不到了。
李福来上学之前还和李主簿保证,自己这次绝对谨言慎行,不乱来。于是这次他想发言,还是忍住了。
但似乎这个教室里,不止有他一位胆大的。
一位年轻的小娘子语气怯生生,但坚定:“那请问小先生,如何才能有幸得蒙天人召见呢?”
小先生先纠正她:“叫首领即可,天……不是,首领说她不是天人,不愿意总被称呼为天人。”
那小娘子便从善如流:“那如何才能蒙首领召见?”
说到这个小先生就有兴趣了,“你若是有用的人才,可以给我军提供支持,不论是金钱粮草方面,还是智慧见识,能给首领提意见,就可能被单独接见。当然,等首领忙完了,可能还是会来偶尔教我们的。你不用着急,都能见到。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若能在考试中拔得头筹,说不定也能被单独召见呢。”
小先生的话没有说死,但文三娘子还是觉得很有盼头。
她是文氏族人,被关了一个月了,但在狱中她也是和女性家眷在一起,并没有受欺负,反倒是有人来给她们上课。
一开始姐妹们都没什么心思学,担忧亲人,担心流民军不怀好意。
来教书的女先生看她们不好好学,气狠了,说她们以前想学还没机会,她们积灰这么好竟然不珍惜,再不好好学,就拖出去打板子。
这下,所有女眷都被吓住了。
打板子是要脱裤子的,县衙一般不会对女眷动板子,若是未婚的小娘子被打了板子,几乎都是第二天就自尽。
就算是已婚的妇人、老妇人,哪怕不投井,也嫌丢人。
文三娘子因为对板子的强烈恐惧,在牢中课业总是最好的。
后来她还成了小先生,去给别的牢房的女眷上课,虽也不让乱走,却也比牢房里自由多了
因为今天有很多新同学,小先生没有直接讲课,而是先按照花名册点了名。
其中李福被点名时,一位小娘子瞪大了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有点莫名,等点到后面,得知这位小娘子姓文,名叫文秀,才恍悟,也许她也是文氏族人,一会儿下课后倒是可能向她打听一下文三娘子的近况。
现在嘛,这花名册比较让他有兴趣。
但他还是忍住没有问,有学生问花名册的排名是按照什么排的,李福也紧紧注视着小先生。
“是按照姓氏首字母的顺序。”
“啊?”
“倒是合理。”
这是新入学的学生想不到的,他们还以为至少要按年龄、甚至尊卑呢。
李福若有所思,流民军似乎不讲身份尊卑,看他和李主簿,现在就和兵卒杂居。
也不讲年龄,李福偷眼去瞟了小先生一眼,不知道小先生注意到没有,但她实在很年轻。
李福觉得,她可能年纪还没自己大。
等所有人自我介绍一遍之后,这堂课也快结束了,下课后,李福期期艾艾走到文秀面前。
两人隔了一个过道,几排课桌,李福的脸还是红透了。
他懂事以来,很少这样近距离接触别人家的女眷,除了自家姐妹。
但自家姐妹平时也是轻易见不到的。
李氏家大业大,李权有几位小妾,小妾们各自又生育了几个子女。
各位主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便是一起吃饭,也是各自一张案几,人与人之间隔得老远。
文秀倒已经习惯了,她一开始比李福的脸还红,甚至觉得被叫出来做事,十分羞臊,后悔自己因为怕板子,学得太好,反被反贼惦记。
可现在她也早适应了,因此看李福如此扭捏作态,还有些好笑。
李福组织语言,到底没把李氏和文氏的关系说出来。
只道:“不知姑娘可是葭萌文氏的族人?”
葭萌不止豪强文氏,也有普通人家姓文的,但这么问,没有人会误会。
文秀:“是又如何?你想问什么?”
文秀自然是知道自己在和李福议亲的,且基本已经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过礼。
此刻她只觉得烦躁,虽然眼前的小郎君皮肤细腻,白皙么,似乎没有一般豪强那么白,但五官俊朗,举止温文尔雅,称得上美少年。
若在从前,这肯定是姐妹们都羡慕的结婚对象。
可现在,文秀挣钱了。
是的,她也在做小先生,只是因为学习的时日尚短,不能像流民军里的一些小先生一样,一人教好几门课。
她只教一门,语文。
但这个工作的月俸已经足够养活她自己。
于是从前没有的一些小心思,全都冒出来了,完全不受她本人控制。
文家的财产已经被没收了,只给他们留下了一点能短暂生活的财产。
只要流民军一直统治葭萌,朝廷一天不来,葭萌文氏、雍氏和李氏,人人都要做工。
天人说了,他们从前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哪怕是女眷,没有做过恶事,也享受了族人盘剥的好处,因此现在也是一起承担。
其他人若不愿意出来做事的,还好说,他们这些重点改造的豪强,若还不听话,便全都去劳动改造。
文秀已经知道什么叫劳动改造了,她的族叔、伯好几个都被投入盐井做苦工。
既然她是文氏女,无论嫁不嫁人都要工作,那她就不愿嫁人了。
这些天,她也是在校场围观练兵的一员。
默默观察流民军,无疑这是一支百炼强军,而她母亲还看不清形势。
一味地念叨李家会来救他们,朝廷会把流民军打跑,到时她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生活,她也能嫁去李家。
母亲太不明智了!
就不说流民军能不能被打跑了,葭萌城坚池利,若战事延宕个几年才被攻下,到时她都成老姑娘了。
就算很快打下,文秀有自知之明,在乱军中滚过一圈的女子,有人会相信她的清白吗?
李氏真的还会要一个家族失势,清白存疑的女子,做未来宗妇吗?
对文氏的财产回不来这一点,文氏的大部分族人都是默认的,即便朝廷真的攻下葭萌,难道朝廷军队会把抢到的财物还给文氏?
不可能的!
为今之计,只有自力更生。
刚刚点名时,她就注意到李福了,本以为他会像自己想得那样,对文氏不管不顾。
没想到,他还来问!
文秀只觉得,真烦人。
也许他只是好心,也许他没想那么多,但当着同学的面问,同学肯定会有联想的。
李氏和文氏的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知道的人不多,但也有。
既然没办法娶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给她带来麻烦?
她心里不无恶意地想,还有一点自己也觉不该的怨怼。
她定要做出泼辣的样子,好叫他离自己远点。
于是李福志觉得这小娘子言语泼辣,他有些招架不住,也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在教室问起?
但当众问已是冒昧,自己一个外男,还能私底下单独问不成,这成何体统?
又实在想知道文氏境况,只得陪着小心道:“姑娘见谅,我家与她家有些旧交情,故而关心则乱,若不方便,我便不问了。”
文秀听了,便松了口气,好在他还有些分寸,没大喇喇说出两家关系。
“告诉你也无妨,现在整个葭萌城谁不知道,文氏李氏雍氏,原来的这三氏豪族,全都被抄没了家产,如今都在外面做工呢?”
“什么?”
李福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这,这也太……”
太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整个教室的目光对荟聚过来,不发有人怒目而视。
对这些豪强来说,流民军的到来自然开是坏事,身价性命保住了,但财富地位全没保住。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对普通百姓来说,流民军的到来就是一次解放。
他们读了书,懂了更多的道理。
能吃饱了,学会了防治疫病的办法,解放了思想。
现在他们明白,自己和那些贵人也没什么两样,在一个学堂念书,贵人们还不一定念得过他们呢!
文秀见他一脸不赞同,故意拿话刺他道:“你支支吾吾想说什么?是不是觉得天人的处置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