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见心安》苡桉酌雪

49、她本该有长长久久的一生

　　城东景和小区的23楼天台，风呼啸着卷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张彪被反绑在冰冷的铁门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的西装被扯得歪歪扭扭，头发凌乱不堪，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当林茉的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时，张彪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女人——一年前的法庭上，她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茉一步步走近，脚下的水泥地积着薄薄的灰尘，被她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彪，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张彪挣扎着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声。他拼命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林茉，像是在乞求她的怜悯。见林茉不为所动，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疯狂地眨着眼睛，然后用力点头，嘴里“呜呜”声更急，眼神里透着贪婪又急切的光。

　　他示意林茉拿掉他嘴里的破布。

　　林茉蹲下身，指尖冰凉地扯下那块布。

　　“钱！我给你钱！”张彪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却又急不可耐地抛出诱饵，“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五十万？还是一百万？我都给你！你放了我，我马上给你转账！”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林茉的脸，试图从她眼里找到一丝动摇：“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我全给你！只要你放了我，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风再次刮过，卷起林茉额前的碎发。她看着张彪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贪婪和卑劣，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在呼啸的风里，像一把冰冷的刀，割开了所有的隐忍和绝望。

　　“钱？”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你觉得，钱能买回阿妍的命吗？”

　　风卷着天台的尘土，扑在张彪脸上，他瑟缩了一下，眼底的恐惧却被一丝狡辩的狠戾取代。

　　“她是自杀！是她自己想不开跳下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张彪嘶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我坐牢了，早就还清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拼命扭动着被绑住的身体，绳索勒进皮肉里，渗出血丝也顾不上，只是瞪着林茉，像是要靠这歇斯底里的喊叫，给自己壮胆。

　　“是她主动勾引我，要不是她自己作风不检点，怎么会落到那个下场？”张彪啐了一口，语气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针，“是她活该！是她自己毁了自己，和我没关！”

　　林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颠倒黑白的嘴脸，看着他毫无悔意的猖狂，那些被压了一年的画面，猛地冲破了记忆的闸门——医院里沈妍苍白的脸，庭审上他嚣张的笑，驳回通知书上冰冷的字迹，还有沈妍闭上眼睛时，眼角那滴未落的泪。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的平静彻底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像要将眼前的人，连同这污浊的世间，一起焚烧殆尽。

　　“活该？”林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寒意，被风一吹，散落在天台上。

　　狂风在天台嘶吼，卷起林茉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着张彪，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滔天恨意，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字字泣血：

　　“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自杀？！”

　　林茉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疼。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张彪，像是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她有疼她爱她的爸妈，名牌大学毕业，进了最好的律所，前途一片光明！她本该快快乐乐的，本该和我一起跨年，本该有长长久久的一生！”

　　沈妍就像个小太阳，温暖身边的人，亲戚邻居们和老师们都喜欢她。死前还救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毁了。

　　“是你！”林茉的声音发颤，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是你把她拖进那条肮脏的小巷，是你毁了她的一切！是你，还有那些收了钱颠倒黑白的人，是你们一起，把她逼上了绝路！”

　　张彪被她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是她自己想不开……我……”

　　“闭嘴！”林茉厉声喝断他，泪水终于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你这种畜生，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张彪，你记住——她的命，我来讨。你的债，今天，必须还。”

　　狂风卷着天台的尘土，刮得人睁不开眼。林茉攥着张彪的胳膊走到天台边缘，她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眼前闪过一幕幕破碎的过往。

　　八岁那年，刺耳的刹车声碾碎了午后的宁静，父母温热的手永远变得冰凉；高三的夏夜，爷爷握着她的手，念叨着“要好好读书”，闭眼时，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想哭；大二的冬天，奶奶在炉火旁织着围巾，针脚还没收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的人生，从来都是一片荒芜的冰原，没有半分暖意。

　　直到遇见沈妍。

　　是沈妍，在奶茶店手忙脚乱地帮她收拾打翻的奶茶，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慢慢来”；是沈妍，拉着她的手回她的家，让她尝到了家的味道；是沈妍，在跨年夜的海边，和她交换了那条星星月亮的项链，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闺蜜”。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

　　如果不是为了替沈妍讨回公道，她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她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仅凭着那点执念，硬生生熬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张彪，嘴角终于牵起一抹释然的笑。

　　还好，她马上就可以替沈妍报仇了。

　　阿妍，等我……

　　这一次，我们会是永远的好闺蜜，再也不会分开了。

　　林茉闭上眼，带着张彪，纵身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那些和沈妍有关的记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眼前闪过——奶茶店的甜香，海边的烟花，合租屋里的灯光，还有那条闪着光的项链。

　　她短暂的一生里，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