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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绝命暗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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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科熬了整整两夜,终于从疤强那串满是加密虚拟号的通话记录里,揪出了一个藏得极深的真实号码。
号码的主人名叫刀哥,是边境那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里实打实的土皇帝。开着两家赌场、一家台球厅,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包揽了片区里所有见不得光的转运活儿。档案上记着了两次聚众斗殴的底案,却都因为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
傍晚棚户区的巷弄里,油烟味混着烤串香飘得满巷都是。裴彧带着重案组的人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家挂着“老杨家常菜”招牌的馆子前。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刀哥的台球厅往哪走?”队员小孙扒着门框问。
正在掂着炒勺的老板头都没抬,油星溅在灶台上滋滋响:“不晓得,这条街都没听过什么刀哥台球厅。”
旁边择菜的老板娘也跟着摆手,眼神躲闪着往后厨瞟:“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只管炒菜,别的事一概不清楚,你去旁的地方打听吧。”
巷子里其他几家店也是一样的口径,要么说“没听过”,要么干脆闭门谢客。他们太清楚这种老街区的规矩——刀哥在这一片盘踞多年,商户们都怕惹麻烦,早就形成了“抱团缄口”的默契。
裴彧没再跟人周旋,给小孙使了一个眼色,小孙点点头,从兜里掏出警官证,“啪”地一声拍在老杨家常菜的收银台上。烫金的警徽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刑侦总队”四个字格外醒目。
“我们是省刑侦总队重案组的,”小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刀哥和一起假药案有关联,这是公务。”
老板掂勺的手猛地一顿,炒勺撞在锅沿上发出当啷一声响。他扭头看着那个警察证,喉结滚了滚,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老板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凑到老板身边,压低声音急道:“老公,这……这可不是小事啊……”
“往巷尾走,第三个岔路口拐进去,”老板终于松了口,声音发颤,还不忘往门外瞟了瞟,“那台球厅挂着‘一杆清’的牌子,门脸刷的绿色漆,好找。就是……你们得当心点,刀哥那伙人,手里都有家伙。”
小孙收起警官证,冲他点了点头:“麻烦了。感谢您的配合。”
一行人转身往巷尾走,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嘀咕声:“早知道是警察,哪敢瞒着……”
巷尾的绿色门脸已经隐约可见,门口晃悠着两个叼着烟的壮汉,正斜睨着过往的路人。
“一杆清”台球厅里,烟味混着汗臭味弥漫在空气里。裴彧带着三名队员进去,指尖转着台球,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内——几张球桌旁围满了赤膊纹身的壮汉,吧台后一个叼着雪茄的光头男人,正眯着眼数钱,那正是他们要找的刀哥。
“哥几个,玩两杆?”裴彧冲旁边的时璆安扬了扬下巴,语气混着几分痞气,和寻常来消遣的混子没两样。
时璆安刚要应声,台球厅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一脚踹碎。十几个手持钢管的汉子闯进来,为首的疤脸男人怒吼:“刀哥!拿了老子的货就想赖?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拆了你这破场子!”
刀哥猛地拍桌起身,眼底戾气翻涌:“TMD,找死!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两伙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台球杆被抡得噼啪作响,啤酒瓶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裴彧给队员使了个眼色,几人看似劝架,实则精准出手——绊倒冲在最前的壮汉,夺下挥向刀哥后脑的钢管,动作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不过三分钟,那一伙人就被撂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刀哥看着满地哀嚎的仇家,又看看拍了拍手上灰尘的裴彧,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兄弟,哪条道上的?出手够利索啊。”
裴彧没接话,挑眉瞥了眼对方,反手掏出警察证,在刀哥眼前晃了晃,“法治大道,专抓你这种走错道的。”
警徽的冷光闪过,刀哥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攥着雪茄的手猛地收紧。
刀哥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警官,我这儿可是正经生意,有执照的。”
时璆安把疤强的口供复印件甩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指尖点着纸上“转账人”三个字:“疤强说,是你让他盯着老憨,喂他吃药,教他认下那桩走私案的。”
刀哥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却还是梗着脖子硬撑:“疤强那小子满嘴跑火车,他的话也能信?”
“信不信不重要。”时璆安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查到,老憨失踪的那半年,一直住在你赌场后面的小仓库里。还有,疤强每次给老憨转完钱,当天就有一笔等额的款子,从你台球厅的账户,转到了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铁证砸了下来,刀哥的脸色彻底垮了。他狠狠地把烟蒂摁灭在桌角,骂了句脏话,终于松了口:“这事儿老子认。老憨的事确实是我安排的,疤强也是我找的。但警官,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说,真正的上家是个从没露过面的“老板”,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系。老板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找个没背景、好控制的人顶罪,老憨为人厚道,他让疤强绑了他儿子,丢了儿子后的老憨精神恍惚,正是最好的人选。至于那些“精密医疗设备”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老板从不让他多问。
“我就是个片区老大,管管小混混,收点保护费。”刀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那种掉脑袋的买卖,我敢沾吗?”
裴彧看着他颓败的模样,心里清楚——刀哥不是幕后黑手,他只是这条黑色链条上,比疤强高一级的、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而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藏在重重迷雾里。
技术科顺着刀哥废品站的账户流水往下扒,没扒出什么海外空壳公司,倒扒出一笔诡异的本地转账——收款账户的开户人信息,赫然指向三个月前在边境山林里意外坠崖身亡的“线人”。
时璆安盯着那份转账记录,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都没察觉。
队里的画像师萧辞,对着刀哥磕磕绊绊的描述熬了两宿,终于画出了那个给刀哥下指令的“神秘人”轮廓——中等身材,左手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习惯穿深色夹克,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
画像贴在专案组白板上的第三天,外勤组就在城郊一家废弃汽修厂,找到了符合所有特征的男人。
男人是个游离在灰色地带的中间人,手里攥着刀哥和上线对接的全部证据链。裴彧带人赶到时,却只看到汽修厂冰冷的水泥地上,躺着男人已经凉透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旁边散落着半枚被踩碎的队徽。
现场的指纹和足迹,最终指向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名字——刑侦支队副队长,卢峥。
卢峥的左手虎口,确实有一道月牙疤,是早年缉毒时留下的;他走路左肩下沉,是因为三年前抓捕行动中被子弹打穿了肩胛骨;就连那把匕首,都是他的配枪副武器。
更致命的是,萧辞的画像初稿,曾在专案组会议上公开过。
警笛划破夜色的时候,卢峥正开着一辆无牌越野车,撞开检查站的栏杆往边境冲。时璆安抄近路堵在山口,车灯的强光刺破黑暗,直直照在卢峥惨白的脸上。
“卢支队长,下车吧。”时璆安的声音哑得厉害,手里的枪稳稳指着越野车的驾驶座。
卢峥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时璆安,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的疯狂:“呵,你以为这就完了?我是完了,但你们也别想找到幕后黑手……”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车门,伸手去摸后腰的枪。
“砰——”
时璆安的枪先一步响了,子弹擦着卢峥的手腕飞过,钉在他身后的车玻璃上,溅起一片蛛网似的裂痕。
增援的警力蜂拥而上,冰冷的手铐铐住卢峥手腕的那一刻,他还在嘶喊:“我没选错路!要怪就怪你们太碍事!”
时璆安蹲下身,捡起卢峥掉落的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未发送的消息停留在编辑栏里——“线索已断,计划继续。”
风卷着山口的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时璆安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卢峥。
原来从一开始,这条黑色链条的一端,就攥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那个被卢峥灭口的中间人,是他们撕开真相的最后一道口子,而卢峥,就是藏在警服里,亲手掐灭这道光的人。
……
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室成了新的案发现场——三名患者服用了靶向药后,癌症非但没得到控制,反而出现爆发式转移,其中一位患者的家属哭着拿出药盒,说这是托人从群里高价买的“救命药”。裴彧带着队员赶到时,病床边散落的药盒包装粗糙,溯源码是伪造的,与之前在海关截到的“医疗物资”完全吻合。
“这些药根本没经过无菌处理,里面掺了工业淀粉和廉价抑菌剂。”医生拿着检测报告赶来,语气凝重,“患者都是冲着能救命的名头买的,以为是正规渠道的救命药,没想到是夺命陷阱。” 顺着患者提供的购买线索追查,发现假药已通过微商、病友群和线下药托,流向了全省十多个城市,仅登记在册的购买者就有上百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找到所有购买者,追回所有假药,二是找到卖假药的人。”裴彧立刻部署行动,一边联合药监部门查封黑市药贩和窝点,一边通过患者转账记录、物流信息溯源,发布假药警示,呼吁购买过涉案药品的患者立即停药就医,并且告诫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深夜十点,城郊老旧小区的便利店门口。
时璆安伪装成急需特效药的肝病患者家属,其他人分散在便利店对面的绿化带、楼道口,裴彧则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
昏黄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便利店的玻璃门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时璆安裹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是病友群里的聊天记录——【昆哥】:老地方见,带够钱,就最后三盒了,错过就没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拐进巷子,帽檐压得极低,扫了眼四周,冲林队抬了抬下巴。
阿昆声音压得沙哑,“货带来了?”
时璆安刻意挤出焦急的神色,“钱都在包里,药呢?我爸正等着救命呢,你可别诓我。”
阿昆没说话,后退半步,冲绿化带的方向瞥了一眼。时璆安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孙子在试探。他攥紧包,故意把拉链扯得哗啦响:“你到底卖不卖?不卖我找别人了!”
阿昆冷笑一声,终于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扔到林队怀里。塑料袋硌得慌,时璆安捏了捏,是硬邦邦的药盒。
阿昆: “三千一盒,三盒九千,少一分都不行。”
时璆安假装弯腰掏钱,手指却在包里摸到了那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按下去,就是收网的信号。他余光瞥见阿昆的手插在兜里,指节发白,明显攥着什么东西。
时璆安慢吞吞数钱,声音发紧,“这么贵?之前群里不是说两千五吗?”
阿昆突然不耐烦,上前一步逼近时璆安,“嫌贵你别买啊!现在这药多难搞你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你爹快不行了,我还不卖你呢!”
就是现在!时璆安猛地按下发射器,同时侧身躲开阿昆的逼近。
裴彧在指挥车里的声音随即通过对讲机炸开,冷冽干脆,“行动!”
几乎是同一秒,便利店对面的绿化带里冲出两个黑影,楼道口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埋伏的队员全冲了出来。
阿昆的脸色骤变,转身就想往小区深处跑,却被侧面冲来的队员一脚绊倒在地。双肩包摔出去,里面的药盒散落一地——全是假药。他挣扎着要摸兜里的东西,时璆安扑上去按住他的手腕,掰开一看,是把弹簧刀。
时璆安厉声喝问,“说!这些药是从哪儿来的?你的上家是谁?”
阿昆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凉凉的水泥地,还在嘴硬:“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
这时,裴彧推开车门走过来,皮鞋踩在散落的药盒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蹲下身,捡起一盒药,指尖划过包装上模糊的logo,眼神冷得像冰。
裴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跑腿的?那你知不知道,城东医院的张大爷吃了你们这药,现在还在ICU里躺着?”
阿昆的身体猛地一颤,嘴硬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他偏过头,不敢看裴彧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队员们给阿昆戴上手铐,把散落的假药全部收缴。时璆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裴彧。裴彧的目光落在那堆假药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裴彧对着对讲机下令,“把人带回队里突审,顺着他这条线,挖到底!”
路灯的光落在时璆安的侧脸,棱角分明。他抬手看了眼表,凌晨零点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