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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假药溯源案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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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境的边境陆路口岸,最后一班货运查验通道即将关闭。海关关员的金属探测仪扫过集装箱角落时,忽然发出一阵短促的嗡鸣声。
箱体被撬开,箱内码放地整整齐齐的“精密医疗设备”包装盒泛着刺目的光泽——印着全英文标识的外壳、标注着“二类医疗器械”的合规标签,甚至连报关单上的品名、产地、批号都严丝合缝,乍看之下挑不出半点错处。
带队的缉私队长蹲下身,指尖拂过包装盒表面的压纹,眉峰骤然蹙起。他常年跟走私货物打交道,太清楚这些“完美包装”背后的猫腻——正品包装盒的烫金标识棱角分明,而眼前这些,边缘却带着几分廉价的模糊。
“拆。”
一声令下,封条被利落撕开。所谓的“精密医疗设备”被取出的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本该是无菌密封包装的检测仪主机,外壳竟沾着未清理干净的塑料毛刺;配套的试剂管上,保质期的喷码歪歪扭扭,用指甲轻轻一刮便淡了大半。更令人心惊的是,技术人员拆开一台“高端超声诊断仪”的核心部件,里面塞满的竟是毫无作用的废旧电路板,连最基础的传感装置都没有。
“不是医疗设备,是幌子。”队长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他抓起一份掉落的说明书,指尖狠狠攥住纸页上的一行小字——那是一个印在角落的、极其隐蔽的地下工厂代号。
就在这时,查验科的小王抱着一沓刚比对出来的资料狂奔过来,脸色惨白:“队长!这批货的报关信息全是伪造的!我们查了海关总署的备案,这个所谓的‘欧洲医疗器械供应商’,三年前就已经注销了!”
队长猛地抬头,谁都知道,这条边境线背后,盘踞着盘根错节的走私网络。但没人想到,他们竟敢用“精密医疗设备”当掩护,干着倒卖伪劣器械、制售假药的勾当。
这批被截获的假货,就像一把猝然插入冰山的尖刀,不仅撕开了跨境走私的黑色链条,更牵扯出一条从地下工厂生产、跨国运输到终端黑市销售的完整假药产业链。而这场风暴的中心,还藏着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
他捏着那个地下工厂的代号,指尖的凉意直透骨髓,边境海关缉私队队长盯着桌上的扣押清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情况比想象中严重,涉及跨境走私、生产伪劣医疗器械,还可能有保护伞。”他连夜整理好证据和初步侦查报告,直接上报海关缉私局上级。报告中详细列明了货物扣押清单、检测结论、通关记录疑点及初步锁定的涉案人员,明确提出案件跨区域、跨领域特征明显,需多警种合成作战才能彻查。
上级部门迅速召开紧急会议,结合案件涉嫌刑事犯罪的立案标准,当即决定启动跨部门协作机制。经与省公安厅磋商,正式发文指令省刑侦总队牵头,抽调缉私、网安、食药环侦等多部门骨干力量,成立“医疗走私造假案”专项专案组,以“破网除链”为核心目标,全面查清犯罪网络及背后利益输送链条。
“口岸查获一批伪装成‘精密医疗设备’的跨境包裹,拆开后竟是用残次零件拼凑的医疗设备,配套试剂瓶上的生产日期被反复涂改,经检测,部分成分含有国家明令禁止的劣质原料药,涉案货值初步估算超千万。这撕开了特大医疗器材走私与假药制售案的口子——这批标注“捐赠物资”的货物里,藏着未获认证的高端手术器械,以及数万盒假冒抗癌药、急救药。经核查,涉案公司可能通过地下黑市与私立诊所构建分销网络,将假药销往二十余省市,现部分药物已投入临床,导致多名癌症患者病情恶化,涉案金额超2亿元。”
陆辰声音沉了沉,“更蹊跷的是,包裹的报关单来自哪里根本找不到,而收件地址指向的“海外研发中心”也根本就不存在。不仅如此他们还查到这批货物通过“水客”夹藏通关的隐蔽路径,还发现近半年来有多批同类货物以不同名义走私出境,背后牵扯出一条“国内造假—跨境运输—境外分销”的完整黑链,甚至可能关联公职人员包庇。”
“现在成立重点专案组,由裴彧带队。”
专案组办公地点设在刑侦总队秘密据点,成立当天就召开了案情分析会。缉私方代表,详细通报了前期侦查情况。队长明确分工:一组负责深挖各个企业的医疗内部生产、销售线索,二组追查跨境资金流向及洗钱渠道,三组联合网安部门固定电子证据,四组排查公职人员涉案线索,形成全链条打击态势。一场针对跨境医疗走私黑恶势力的围剿,就此拉开序幕。
三天后,抓捕组在边境深处的一间废弃砖窑里,堵住了目标人物。
男人蜷缩在堆满劣质包装盒的角落,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听到破门声,他非但没躲,反而嘿嘿傻笑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抱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超声仪”,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都是我的……我是老大,他们都得听我的……”
时璆安蹲下身,目光扫过男人手腕上隐约可见的束缚痕,又瞥见砖窑角落里散落的空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识,只剩残留的白色粉末。技术科的人很快过来采样,又在男人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完成任务,就能见儿子。”
“他叫老憨,是附近村子的,”赶来的村干部叹了口气,声音发闷,“半年前儿子走丢,他就疯了,整天念叨着要找儿子,后来不知道被谁领走了,再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审讯室里,老憨看着时璆安递过去的工厂代号,突然激动地拍着桌子:“是我的!都是我弄的!那些药,那些机器,全是我运的!我是坏人!我是大坏人!”可当时璆安追问具体的运输路线、接头人时,他却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翻来覆去的只有那几句话“我是坏人”。
法医的鉴定报告很快送了过来——老憨体内含有高浓度的精神类药物成分,长期服用会导致认知混乱、记忆断裂,极易被人操控。
裴彧捏着报告,指节泛白。
砖窑里的空药瓶,口袋里的纸条,还有老憨嘴里那句被反复灌输的“我是坏人”,像一块块拼图,在他眼前渐渐拼凑出一个冰冷的真相:这个神志不清的男人,不是什么幕后黑手,只是被真正的犯罪团伙挑中的、用来顶罪的棋子。他们利用老憨寻子心切的弱点,用药物摧垮他的神智,再不断地给他洗脑,让他坚信自己就是那个主谋。
而真正的黑手,此刻正躲在暗处,看着警方,可能还在盘算着,等风声一过,就换个代号,继续这条黑色的产业链。
裴彧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盯着鉴定报告上“精神类药物长期摄入”的字样,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击——老憨这颗棋子背后,肯定还藏着一枚用来抛出来堵枪口的“弃子”。
侦查处在排查老憨失踪半年的行踪轨迹时,通过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揪出了目标。
叶骁风指尖点在投影幕布的模糊人影上,声音压得极低:“确定是老憨?这什么清朝画质,连五官轮廓都快磨没了。”
时璆安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半晌才开口,语气笃定得近乎绝对:“是他。老憨右腿有旧伤,走路时重心会往左偏半寸,这个姿势,全城基本上找不出第二个。”
裴彧挑眉,转身靠在桌沿,目光扫过时璆安优越的侧颜:“位置在城西那片废弃码头,今晚去守着,看看能不能堵到人。”
他抓起外套,扔给时璆安:“穿这个,夜里码头风大。”他顿了顿,随即补充道,“行动时跟紧我,别逞能。”
时璆安接住外套,布料上还带着裴彧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他喉结动了动,低声应道:“知道了。”
城西废弃码头,深夜,海风卷着咸腥味,集装箱阴影里埋伏着数名便衣,裴彧和时璆安缩在同一处死角,目光锁定远处蜷缩的人影。
裴彧喉结微动,压着声线发号施令:“三组绕后,一组守住出口,别弄出动静。”
对讲机里传来低低的“收到”,时璆安已经摸出腰间的手铐,指节抵着冰冷的金属,目光锐利如鹰。
那人似乎察觉到不对,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暗处窜,时璆安几乎是同时窜出去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瞬间扑上去扣住对方的手腕。
“警察,别动!”时璆安的声音带着淬过冰的冷硬,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疼得闷哼一声,挣扎着嘶吼:“我管你们是谁?!放开老子!”
裴彧缓步走过来,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蹲下身,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认识老憨吗?”
男人瞳孔骤缩,嘴硬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时璆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手铐嵌进男人的皮肉里,他凑近对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戾:“不知道?没关系,跟我们回警局说吧。”
男人浑身一颤,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裴彧站起身,冲身后的便衣警察抬了抬下巴:“带走。”
时璆安拽着男人的胳膊将人提起来,转身时,正撞上裴彧看过来的目光。夜色里,裴彧的眼神很沉,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朝时璆安偏了偏头:“走了。”
时璆安喉结动了动,低声应道:“嗯。”
男人名叫疤强,左臂上从手肘连到手腕有一道刀疤,档案上密密麻麻的记着他有三次入狱记录,盗窃、聚众斗殴、非法拘禁,全是些不上不下的小案子。边境的混混堆里,他是最不起眼的那种。
审讯室里,疤强梗着脖子叫嚣:“干啥?老子没犯法!”
时璆安把老憨的照片推到他面前,疤强瞬间蔫了,嘴上却硬邦邦的道:“不认识!”
直到技术科的人把他和老憨的通话记录、转账流水甩在桌上——半年里,疤强分三次给老憨的账户里打了钱,每次转账后,都有一辆无牌面包车在老憨家门口出现。
“老憨儿子失踪的事,是你干的吧?”裴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是你把人藏起来了,再用药物把老憨弄疯,教他念叨‘我是坏人’,然后等着警察查到他头上,让他顶下所有的罪。”
疤强的脸唰地白了,肩膀猛地垮下去,嘴里反复念叨:“我就是拿钱办事……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交代,自己只是负责盯着老憨、喂他吃药,转账的钱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对方只告诉他“把事情办妥,别留尾巴”。至于那个号码是谁的、背后的团伙到底在运作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们说……事成之后就给我一大笔钱,让我跑路。”疤强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后悔,“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药走私……我就是个小混混,我平时只敢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没那么大的胆子,我也不敢问……”
时璆安看着他瘫在椅子上的模样,心里一片冰凉。
老憨是被推出来的幌子,疤强就是那个用来堵住线索的小喽啰。他们俩,一个疯癫一个贪财,全成了真正的黑手手里的弃子。
而那条盘根错节的黑色产业链,还藏在边境的浓雾里,连一丝真正的尾巴,都没有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