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见心安》苡桉酌雪

16、烬网

　　时璆安深吸一口气，脸上是一种狠戾的锐利。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军用匕首——这是他一直藏在身上的武器。

　　“叶骁风，带队员去地下室，服务器在第三间机房，门锁是密码锁，密码是龙坤的生日——880915！”他语速极快，“我留下拖住他们！小孙的动脉没伤到，要用急救包先压迫止血！”

　　叶骁风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别问了！快走！”时璆安低吼一声，猛地冲了出去，匕首划破夜空，直逼龙坤。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招招致命，像个在生死场里滚过千百遍的老手。龙坤的手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一会儿就倒下了一大片。但对方人多势众，子弹就像雨点一样打过来，时璆安的胳膊和大腿各中了一枪，鲜血瞬间就浸透了警服，疼得他眼前发黑。

　　龙坤红了眼，举着冲锋枪扫射：“我要杀了你！”

　　时璆安灵活地躲到柱子后面，听着枪声的间隙，突然冲出去，一把夺过冲锋枪，反手砸在龙坤的头上。龙坤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手里的匕首却趁机捅了过来。

　　“小心！”裴彧的吼声穿透枪声。

　　时璆安侧身避开要害，但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腹部，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左手死死钳住龙坤的手腕，右手用尽全力将匕首插进对方的肩胛。

　　裴彧带着几个队员冲了过来。他看到时璆安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心脏漏了一拍，“你怎么样?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时璆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了枪，又解决掉两个冲过来的人。子弹擦着过裴彧的耳朵，可他却死死盯着时璆安的动作，眼神满是担心。

　　地下室里，叶骁风带着队员成功缴获了服务器。加密硬盘被破解后，发现这里面不仅有这次诈骗案的全部证据，还有完整的账本——龙坤的罪证，终于被彻底钉死。

　　但就在他们破解加密硬盘的时候，赌场的备用发电机突然启动，消防通道的铁门轰然落下，三个队员被困在了里面。浓烟顺着通风口灌进来，直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砸开铁门！”叶骁风和队员们一起用枪托砸门。

　　外面的枪声渐渐平息，时璆安靠着柱子，脸色惨白如纸。他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意识已经逐渐开始模糊起来。龙坤被他制服在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裴彧脱下了自己的警服，帮他按住伤口。

　　“撑住。”裴彧的声音颤抖。

　　时璆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倒抽冷气：“服务器……拿到了吗？”

　　“拿到了。”裴彧点头，“里面有这些年的所有账本，放心，龙坤跑不了。”

　　时璆安点头，“那……就好”，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抓捕行动大获全胜。龙坤和核心骨干被逮捕，服务器被运回国内，赃款通过国际警务合作，一笔笔追回国。

　　等时璆安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国内的医院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裴彧正坐在床边，眼圈隐隐有点红。

　　“你醒了，”裴彧的声音沙哑，“你命真大，医生说了，再晚送来半小时，你就没了。”他看向时璆安，“你以后别再这么不要命地往前冲了，这太危险了，你……”

　　时璆安动了动手指，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他神情严肃，目光如炬，“裴队，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

　　裴彧不说话了，他见过的伪装者太多了，却没见过有人会用命去演“好警察”——那奋不顾身的冲劲，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而非刻意伪装的表演。之前那些关于“身份造假”“另有目的”的猜测，在时璆安淌下的鲜血面前，变得苍白又牵强。裴彧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警时，也曾为了追到嫌犯摔断过腿，那种“不抓住绝不罢休”的执念，与此刻的时璆安简直是如出一辙。

　　但多年的刑侦生涯养成的审慎，让他没彻底放下戒备。他看着时璆安被包扎好的伤口，默默地收起了录音笔——怀疑确实减轻了，敬佩也多了几分，甚至还生出了一丝不忍，但“查清楚”是刑侦人的底线，就像那些跨越多年的积案，哪怕线索渺茫，也不能轻易停下脚步。他可以暂时放下盯梢的防备，却不能放弃对真相的追问，只是这份追问里，多了些对战友的牵挂，少了些对“可疑分子”的敌意。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医生拆开新的纱布，替时璆安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指尖触到渗血的纱布时，时璆安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逞能。”裴彧的声音比平时沉，却告诉医生让他手里的动作放轻些，“防弹衣是摆设？非要徒手往上冲。”

　　时璆安扯了扯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家伙手里有□□，穿了防弹衣也跑不过爆炸速度。裴队，换你你也这么选。”

　　裴彧顿了顿。他当然会。当年出任务时，他为了抢下毒贩手里的炸药包，后背被划开的口子比这还深。他盯着时璆安手腕上那道疤痕，喉结动了动，没问出口，只低低道：“疼就喊，没人笑你。”

　　“习惯了。”时璆安随口一答，说完才意识到不对，飞快地补了一句，“警校训练磨出来的。”

　　裴彧也没接话，医生缠纱布的力道重了些。时璆安疼得皱紧眉，却没再吭声。窗外刮着风，树叶沙沙响。医生收拾完医疗垃圾出去了，裴彧忽然开口：“你那套格斗术，跟谁学的？”

　　时璆安的眼神闪了闪，看向窗外：“网上看的教程，瞎练的。”

　　“瞎练能练出专业的卸骨术？”裴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刑侦特有的锐利。

　　时璆安的身体僵了一瞬，没说话。

　　裴彧看着他那紧绷着的侧脸，心里那点松动的怀疑又沉了沉，却终究没再开口追问。他把药瓶放在时璆安手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伤口别碰水。明天的笔录，你不用来了，我替你做。”

　　他转身要走，听见身后的时璆安低声说：“谢谢裴队。”

　　裴彧脚步没停，只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走出医院时，他摸出兜里的录音笔，指尖悬在删除键上，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查，还是要查的。但至少现在，他愿意相信，时璆安的枪口，永远对着罪犯。

　　……

　　那场抓捕，最终以惨胜告终。一名队员重伤，五人轻伤，时璆安腹部和四肢多处负伤，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金象国际赌场被彻底捣毁，服务器里的证据确凿，龙坤和核心骨干被引渡回国，赃款通过国际警务合作，一笔笔追回国，无数受害者都拿到了退款。

　　裴彧在这期间一直都在医院照顾时璆安，美名其曰’领导关心下属，应该的‘。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一些，窗台上摆着几盆向日葵，是裴彧买的，金灿灿的花朝向阳光，把惨白的病房衬得都有了些许的生气。

　　时璆安靠在床头翻看案卷，裴彧跟着医生出去了，病房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叶骁风打头阵，后面跟着萧辞、苏晚、林峰，还有总队的大半队员，手里拎着水果篮、保温桶，闹哄哄地挤了一屋子。

　　“哟，我们的时大英雄今天精神不错啊？”叶骁风大咧咧地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飘了出来，“我家阿辞炖了一早上的，补骨头的，你可得给我喝干净。”叶骁风和萧辞两个人早在一起了，这是队里人尽皆知的事了。

　　苏晚把一束雏菊插进花瓶，瞥了眼裴彧手里的案卷，伸手就抢了过来：“璆安，医嘱让你好好静养的，你怎么还偷偷看案子？再不听话，我们就把你案卷全没收。”

　　叶骁风跟着起哄，晃了晃手里的薄荷口香糖，时璆安在神经绷到极致时，会嚼薄荷口香糖。冰凉的刺激感能驱散困意和焦躁，而且嚼动的动作能让她紧绷神情逐渐放松下来，“没收+1！顺便把你藏在枕头底下的烟也搜出来，老陆说了，抽烟影响伤口愈合。”

　　时璆安哭笑不得，刚想反驳，就被赵峰塞了个勺子：“先别贫，喝汤！你都不知道，你中弹那瞬间，裴队脸都白了，差点当场冲上去跟那帮亡命徒拼命。”

　　“谁说的！”门口传来裴彧的声音，他手上拿着时璆安的检查报告走了进来，脸上有点挂不住，“我那是战术部署，懂不懂？”

　　大家哄堂大笑，病房里的气氛更热闹了。苏晚翻出手机，给时璆安看大家在表彰大会上的合影：“你看，叶骁风那天领奖，紧张得手都抖了，还被记者拍了下来，登在晚报上，标题是‘铁血刑警的反差萌’。”说完就笑了，“没想到叶骁风还有这一面呐”

　　叶骁风脸一红，伸手就去抢手机：“别听她胡说！那是灯光太晃眼了！”

　　时璆安看着他们插科打诨，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他想起在那晚在缅北雨林里的生死一线，想起审讯室里的那些剑拔弩张，想起之前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突然觉得，他的伤好像都轻了不少。

　　裴彧舀了勺汤递到他嘴边，语气难得正经：“队里的事你放心，龙坤的审讯已经有了突破，赃款也都返还给受害者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养伤，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吃顿火锅，不醉不归。”

　　“行啊，但那火锅必须得我请！”时璆安喝了口汤，温热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瞬间漫遍四肢百骸，“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落在队员们笑闹的脸上，也落在时璆安的心上。

　　刀光剑影的日子里，最暖的不是功勋章，而是这群吵吵嚷嚷，但会永远会在你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