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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跨境猎狐,终局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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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黑鼠被固定在椅子上,光线打了下来,照在他下颌上的胡茬上,那双藏在耷拉眼皮里的眼睛眼神阴鸷,额头的青筋暴起。时璆安把一沓境外资金流转记录甩在他面前,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他和虎爷的交易明细。
时璆安的声音毫无起伏,“你不会以为虎爷真的会带你跑路吧?他早就把你当成了弃子。”
铁椅冰凉,手铐铐住的手腕被磨出了红痕,黑鼠仰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呵,换了一个人啊,换多少人都没用,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落网又怎么样?道上的规矩,宁死不吐口。”
“规矩?”时璆安面无表情,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你女儿在市一高中吧,你入狱的消息,如果被人不小心传出去了,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待她?或者如果虎爷知道了,他那样的人,会不会善待已经落网的手下的女儿?”
黑鼠的脸色瞬间煞白,攥紧的拳头猛地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时璆安直起身,指尖点在桌上的审讯笔录上,“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说出来,我可以帮你申请宽大处理,至少让你女儿以后见你的时候,不用隔着厚厚的玻璃。”
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慌。黑鼠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眼底的倔强被绝望取代。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盯着裴彧:“我要见我女儿,你们要保证她的安全。”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说到做到。”
“我们在境内的团伙分为三块:引流的,用短视频账号、村广播站撒网;洗钱的人盘踞在不同地方,靠两百多家空壳公司做资金池,把赃款拆成小额流水;取款的散在全国各地,‘车手’跨省跑分,得手就销卡。”
这起以“乡村振兴惠农补贴”为幌子的跨境电信诈骗案,用伪造的财政部红头文件、仿冒的政务APP,榨干了无数底层家庭的积蓄——有的老人被骗光棺材本,在派出所门口哭到昏厥;有刚脱贫的农户,把贷款全投进去,一夜回到赤贫。
一旁的小警察气得把手拍在桌上,“那核心服务器、操盘手在哪里?赃款最终流向哪里?”
“我不知道”,黑鼠摇头,“虎爷太谨慎了,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我全都招了。”
通过这么多天的审问与盘查,他们也没有问出些什么,虎爷确实太谨慎了。
案件的突破口,是从一张不起眼的SIM卡撕开的。
经侦队在浙江捣毁一个洗钱壳公司时,从老板保险柜里搜出一张加密的SIM卡。
案件唯一的突破口,网安支队破译了三天三夜,才从数据流里扒出一条模糊的线索:散落于缅北、泰国、柬埔寨的诈骗窝点分布图,还有那串至今无法溯源的加密通话记录。而资金流转的终端,指向缅甸掸邦的一座名为“金象国际赌场”的会所。
网安支队的技术员敲了敲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服务器就架在赌场地下的第三层,他们用了军用级加密,物理地址藏在缅甸掸邦,但找不到具体位置,我们常试过三次反向追踪,全都被对方反制了。”
时璆安正在整理涉案账户流水,听见“金象国际赌场”这六个字时,指尖猛地顿了一下,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记忆的封层。他垂着眼,飞快地把那页纸抽出来,压在卷宗最底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了坐在他斜对面的裴彧眼里。
随后裴彧拿起那份资金流向报告,目光死死钉在了最后一行字上——资金最终流向:缅北,金象国际赌场。
旁边的年轻警员还在说着什么,“国内八个团伙,引流、水房、取款分工明确,空壳公司层层嵌套……” 时璆安却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多年前的风声,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嘈杂的赌场背景音乐传来。
“陆队,金象赌场的结算系统,是他们洗钱的核心,需要时间……”老周说道。
陆辰把卷宗拍在会议桌上,沉声道:“境内的引流、跑分团伙已经抓了十七批,但核心骨干全在缅甸。现在成立跨境抓捕组,裴彧带队,网安负责技术支援;经侦对接国际警务合作,由老李负责经侦对接,缅甸警方那边已经初步同意协同。至于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身上,“时璆安,你理论知识扎实,跟着他们负责证据整理。”
时璆安应声站起来,“是”。他的脊背挺直,眉眼干净得像张白纸。
……
跨境抓捕组出发的那天,雨还没停。抓捕组伪装成了建材商队,跟着缅甸警方的向导扎进雨林,辗转几番才进入了缅甸境内。刚踏入金三角的地界,湿热的空气裹着腐叶味、风也裹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蚂蟥粘在裤腿上,走两步就得扒拉下来。向导是个当地汉子,走在前面嘟囔:“前面那片林子叫‘鬼见愁’,我听说是在七年前,有个人在里面一次性杀了十几个毒贩,自己也差点没出来……”
“十几个毒贩?哇,那这人真是神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他。”叶骁风扒开拦在自己身前的树枝说道。
裴彧看了他一眼,“你见他干嘛?”
“当然是看看一下子就杀了十几个毒贩的人长什么样啊,这么厉害,他应该长得十分健硕吧。”
时璆安闻言,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一枚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铜扣。
向导看着眼前的岔路犯起了难,这被称为“有去无回”之地,政府军都难以介入,连附近的村民都是绕着走。他也不是很清楚该走哪一条。
时璆安突然开口:“走左边那条岔路,右边是沼泽,淤泥下面全是暗河。”
向导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极大:“你怎么知道?这是掸邦北部,连我一个当地人都不清楚!”
时璆安扯了个谎:“在旧资料里看到的。”
裴彧走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紧盯着时璆安,裴彧一开始是队里的刺头,破案凭直觉,看人看眼神。他注意到时璆安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新人,整理证据时对金三角的地理、民俗、甚至□□规矩都了如指掌;讨论抓捕路线时,总能精准指出雨林里的暗哨位置、毒瘴分布;甚至连缅甸警方的行事风格,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终于,在向导的努力和时璆安时不时地提醒下,抓捕组摸到了金象国际赌场的外围。
赌场建在半山腰,门口挂着红灯笼,看着像个正经娱乐场所,暗地里却荷枪实弹。缅甸警方的联络员带来消息:“赌场老板虎爷,曾经是黑水贩毒集团的二把手——龙坤,那个贩毒集团早在七年前就被捣毁,那次任务是军方和公安警力配合完成抓捕行动的。这个龙坤是漏网之鱼,现在又组建了诈骗团伙。他手里有私人武装,而且……他最近几年好像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代号叫‘孤煞’的中国人。”
叶骁风脸色一变:“消息可靠?”
“可靠。”联络员点头,“龙坤当初扬言,当年‘孤煞’毁了他的生意,还在他脸上留了一道疤,他要找到那个人,然后扒了他的皮。不过具可靠消息,那个叫‘孤煞’的中国人好像已经死了。对此龙坤表示特别可惜,只恨自己不能亲手杀了他了。”
“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见一见那个叫‘孤煞’的人呢”,叶骁风一脸惋惜。
“孤煞”,时璆安喃喃道,脸色也不太好看。
裴彧注意到了时璆安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水土不服?”
时璆安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儿,裴队,就是感觉有点闷。”
跨境抓捕的雨林里,潮湿的风裹着硝烟味,裴彧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时璆安的背影——这场与当地警方联合围捕龙坤的行动,成了他验证他对时璆安怀疑的绝佳战场。时璆安入职即展现出了“超龄实力”——犯罪现场精准预判、格斗技巧碾压老手,干净的履历与实战能力形成强烈反差,让裴彧本能地警惕。
他不相信这只是普通新人,便以“盯梢”代替沟通:深夜跟踪时璆安的秘密行程,偷拍其格斗招式比对线索,甚至在联合办案中刻意设置考验,两人关系停留在“表面同事、暗中对立”,充满着试探与防备,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入夜,抓捕行动开始。
十点整,门外的保镖准时换班,两个身影刚走到巷口,就被潜伏在暗处的队员快速控制,没发出一点声响。
“行动!”
按照计划,缅甸警方负责外围封锁,中国警方分成两队:一队由裴彧带队,从正门强攻,解决楼内的守卫;另一队由叶骁风带队,从后门潜入暗道,目标是地下三层的服务器。
时璆安被分在叶骁风的队伍里。他走在最前面,走得极快,故意甩开其他人。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保安,他甚至知道哪扇门的锁是坏的,哪盏监控是盲区。
后门的锁孔在夜视仪的绿光下清晰可见,时璆安输入密码“0317”,“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暗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三道红外线锁依次亮起,时璆安精准地避开,顺利抵达地下室门口。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嚣张的笑声:“等这批货出手,我们就去南美,逍遥快活!”
就在他快要摸到地下室入口时,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炸响:“孤煞!你他娘的还敢回来!”
月光下,龙坤站在台阶上,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端着一把冲锋枪。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时璆安的身上,像毒蛇盯着猎物。
时璆安的身体僵住。他没想到,七年过去了,龙坤还能认出他。
“七年前,你在‘鬼见愁’林子里杀了我的人,还往我脸上划了一刀!记得吗?”龙坤的声音带着愤恨,“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换了身皮,当了警察?”
“你不是也换了个身份吗?龙坤变成了虎爷。”
“那他妈的是因为你,找死”,他一挥手,周围的保安立刻举枪对准了时璆安。
时璆安立刻躲到了柱子的后面。子弹打在墙上,碎石乱飞。
叶骁风刚带人找到了这里就发生了这一幕。“隐蔽!”叶骁风嘶吼一声,拽着队员们躲到柱子后面。子弹打在墙上,碎石乱飞。
一个年轻队员反应慢了半拍,左肩瞬间被击穿,鲜血溅了时璆安一身。那队员闷哼一声,摔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小孙!”叶骁风目眦欲裂,刚要冲出去,就被时璆安死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