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九尾缠身01 许知意 ...
-
许知意对着铜镜眨了眨眼。
镜中少女云鬓初绾,眉眼间还残留着晨起的惺忪。窗外杏花正盛,几片浅粉花瓣随风飘进窗棂,落在梳妆台上那支将要别入她发间的白玉簪旁。
“姑娘今日及笄,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贪睡了。”丫鬟春絮捧着妆奁进来,见她还在发呆,忍不住笑道。
许知意没应声,只是伸出指尖,轻轻拂去花瓣。
及笄。
这个在她前世记忆里只存在于书里的词汇,如今成了她十六岁生辰的发生的事情。她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载,从咿呀学语的婴儿,到如今端坐镜前的官家小姐,时间快得恍若一梦。
“夫人请姑娘去前厅呢。”春絮为她理了理鬓角,“各位夫人、小姐都到了。”
许知意起身,藕荷色的裙裾在青石地上拂过细微声响。
前厅早已布置妥当。
正中央设了席案,香炉中青烟袅袅。两侧坐满了前来观礼的亲朋女眷,珠环翠绕,低语轻笑。许知意的母亲许夫人端坐主位,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复杂。
流程是早已演练过的。
赞者唱礼,正宾上前。许知意跪坐席上,垂下眼睑,能看见正宾许家姑母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以及手中那支象征成年的白玉簪。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唱词古朴庄重,许知意却有些走神。
她想起前世十六岁时,正为中考焦头烂额;而这一世,及笄之后,等待她的将是另一场“考试”——选秀。
是的,当朝皇帝萧渊登基数载,今年将第二次大选。凡五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女子,皆在候选之列。许知意的父亲官拜礼部侍郎,她自然躲不过,她也早已习惯被洪流裹挟着走。
“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
簪子终于稳稳插入发髻。
那一瞬间,厅中女眷们纷纷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许知意在众人的注视中起身,行礼,每一步都符合礼制。
她抬眼,目光掠过席间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那些眼神里有羡慕,有比较,有估量——仿佛她不再只是许家的女儿,而成了一件即将送入宫闱待价而沽的珍宝。
礼成后的宴席设在花园水榭。
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话题自然绕不开即将到来的选秀。
“听说圣上三十有五,龙章凤姿,先皇后逝世后,至今后宫后位空悬,此次选秀怕是要广纳佳丽了,也不知可有堪登后位的人选。”
“何止,我娘家表亲在宫中当差,说圣上勤政,常批阅奏折至深夜,这般贤君,哪位女子不倾慕?”
许知意端着一盏蜜水,静静听着,嘴角不引人注意的撇了一下。
倾慕?贤君?可真会睁眼说瞎话。她想起那些关于皇帝萧渊的传闻:登基六年,玩物丧志,极端奢侈,尽情享乐。行事作风与历任帝王皆不相同。若放在前世,这大概是个值得深挖的课题。
而她又即将参与选秀,怎么才能把自己安全的摘出去,平平安安的做一家主母安稳一生呢?
许知意抬头望天,“救命啊,夭寿嘞。”
“意妹妹想什么呢?”堂姐许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宫里来的教引嬷嬷下月就要进府了,要教习宫规礼仪,三天呢。”
许知意回神,继续营业,浅浅一笑透露着大家淑女的模样:“该学的总是要学的。”
许薇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嘀咕:“你倒是永远都不急,我娘总让我跟你学学。但是那可是进宫,万一选上了……”
万一选上了呢?
许知意望向远处池塘。几尾锦鲤悠闲摆尾,在粼粼波光中划出浅浅涟漪。
她很急好吗,只是躲不过。如果实在躲不过,只能进宫了。后宫固然是牢笼,但若能选上个不高不低的位份,领一份安稳份例,做个低调不起眼的妃嫔,日子也未必难过吧?
何况……她前世职业当牛马多年,深谙一个道理:胜利是属于能苟住的人的。
宫中来人前夕,许知意母亲深夜来到她房中,屏退了丫鬟。
烛火摇曳,在许夫人端庄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她拉着女儿的手,指尖微凉。
“意儿,”许夫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罕见的紧绷,“明日来的教引嬷嬷姓秦,在宫中颇有资历。她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她教什么,你便学什么。切记,少言,多看,藏拙。”
许知意静静听着,点头。“懂了,职场新人守则第一条:多听少说,低调做人。”
许夫人看着她沉静的眉眼,没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浅聊些别的,这个女儿自小就是最省心的。转身离去时,背影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出几分疲惫。
许知意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小声嘀咕:当娘真不容易,女儿马上要参加全国最高级别的“选秀考公”,压力估计比我还大。唉,这届家长,也挺难。
翌日,秦嬷嬷准时到了。
她约莫四十许人,面容白净,眼神沉静如古井,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裙角纹丝不动。许知意依礼见过,垂首立在一旁。内心打量:这位嬷嬷……气场好像我前世那位以严格著称的HR总监啊。眼神扫过来,感觉简历都被她看透了。
“姑娘请坐。”秦嬷嬷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她先是问了许知意平日读什么书,习什么字,女红如何,又考较了几句《女诫》中的章句。许知意答得中规中矩,既不显愚钝,也不露锋芒。
秦嬷嬷面上依旧淡淡的,只那双眼睛,像最精准的尺,丈量着许知意的仪态、步幅、乃至眼神落处。许知意感觉自己在接受人体扫描仪检查,恨不得在心里给自己放个BGM:眼睛不要乱看,脚步不要慌张,社畜的修养,时刻不能忘……
随后三日,便是密集的教习。行礼、叩拜、回话,行走时环佩声响的轻重,都有严苛规矩。秦嬷嬷示范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浸润出的宫廷气韵。
许知意学得很认真,她可不想因为这些基础随随便便就领便当。
许知意学得很快。她前世经历过社会大学的反复毒打,将眼前这一切视为一份特殊岗位的入职培训,心态反而平稳。她专注记下每一个要点,调整肌肉记忆,力求标准,却也不刻意追求超越标准的“赏心悦目”,毕竟她首要目的是安全的选不上。
第三日下午,教习将毕,秦嬷嬷单独留下她。
“姑娘学得用心。”秦嬷嬷忽然开口,这是三日来她第一次带了些许评价意味的话,“只是老身多嘴一句,宫中不比府上,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有时,‘恰到好处’比‘出类拔萃’更紧要。”
许知意心头微动,屈膝:“谢嬷嬷指点。枪打出头鸟,中庸保平安,懂了懂了。
秦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触及内里。良久,她才道:“望姑娘谨记。”
许知意保持恭敬姿态。送走秦嬷嬷,府中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绷得更紧。选秀的日子一日日近了。
许知意依旧过着规律的日子,读书、习字、练琴。偶尔在花园走走。
暮春的风吹过,几瓣迟谢的杏花打着旋儿落下。
许知意摸着手腕上的玉镯,思维又开始发散:既然风暴注定要来,那就站稳脚跟,看清风向。及时进入后宫这场“职场”,她这个曾经的“牛马”,或许真能凭两世为人的谨慎,苟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至于那位传闻中骄奢放纵的皇帝萧渊……
许知意眸色沉静。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在这重重宫阙里,真相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她暗自琢磨:一个能把皇位坐稳几年的皇帝,真就是个简单的昏君?这剧本有点不对。莫非是……高级玩家扮猪吃老虎?或者有别的什么隐情?算了,BOSS的内心世界不是我等基层员工该揣测的,保持距离,做好本职工作才是王道。
而她的首要目标,从来不是邀宠争锋,只是——活下去,安稳地活下去。内心再次坚定信念:苟住,我们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