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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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铺洒在蜿蜒的小径上。
纪云昭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徐怀卿并肩而行。
徐怀卿有些拘谨，盯着脚下的路，耳根处的微红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路旁的草丛里，开始有星星点点的、黄绿色的光点悠悠升起，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地，越来越多。
是萤火虫。
徐怀卿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些飞舞的光点。
他只在书卷上读过关于“宵烛”、“耀夜”的描写，想象过那“轻罗小扇扑流萤”的意境，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多的萤火虫聚集在一起。
那点点萤光，忽明忽灭，聚散离合，时而低掠过草丛，时而盘旋升空，与天上的星月交相辉映，美得令人屏息。
他几乎看呆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自然的精灵。
纪云昭也停下了脚步。
她含笑看着他被萤火吸引的模样。
“很美，是不是？”
她轻声开口，“这种萤火虫，在池州一带夏秋之交最多，雨后初晴的夜晚尤其活跃。它们尾部发光，是为了求偶和传递信息。”
徐怀卿闻声，目光才从萤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好奇：“求偶？”
“嗯。”纪云昭点头，耐心地解释，“雄虫会通过发光的频率和轨迹来吸引雌虫。不同的种类，发光的方式和颜色也会略有不同。你看那边，那种飞得高一些、光点稍亮一些的，和草丛里这些就不太一样。”
“我以前在南疆山林里，见过一种萤火虫，发光是淡蓝色的，成群结队飞起来的时候，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落在林间，当地人管它们叫‘蓝梦’。”
“蓝梦……”徐怀卿喃喃重复，目光追随着她指引的方向，眼中的好奇更盛，“南疆……很远吗？那里的山林，是什么样子？”
见他主动提问，纪云昭眼中笑意更深，语气也愈发温和：“嗯，很远。要翻过很多座山，渡过很多条江。那里的山林比池州这里要茂密高大得多，树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还有很多中原见不到的奇花异草，飞禽走兽。夜里虫鸣蛙声一片，热闹得很，但也……危险得很。”
徐怀卿听的入神，不知不觉间，连脚步都跟得更紧了些，身体也不复最初的紧绷。
那些遥远而陌生的世界，经由她从容不迫的讲述，仿佛在眼前徐徐展开了一角。
“那西边的大漠呢？书上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真的吗？”
“北地的雪，真的能积到一人多高？”
“东海之外，当真还有仙山？”
纪云昭对徐怀卿提出的每个问题，一一耐心解答，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平稳。
两人就这样，踏着月光，伴着萤火，慢悠悠地走上了望星坡。
坡顶是一片开阔平整的草地。
墨蓝的天幕上，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辉洒落，将坡顶的草地染上银霜。
徐怀卿站在坡顶，夜风拂动他披风的衣角和鬓边的碎发。
他仰着头，望着这片璀璨星河，胸腔里被震撼与感动所充斥，所有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无意识地，轻声吟诵出记忆中与此情此景最为贴切的诗句：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他话音未落，身侧便响起了纪云昭清越的接续：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徐怀卿倏然转头，望向她。
月光下，她侧脸线条清晰英气，眼眸映着星河，亮得惊人。
她总是这样，武功、医术、文采、见识……无所不能，无所不精。
在她面前，自己那点才学，仿佛只是萤火之于皓月。
纪云昭抬起手，指向夜空的一角，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耐心：
“看那里，那七颗连起来像勺子的，便是北斗七星。顺着勺口方向延伸，那颗很亮的，是北极星，无论四季变换，它总是指向北方……”
她又指向银河两侧：“那是牛郎星，旁边两颗小星是他的孩子。对面那颗最亮的织女星……他们中间隔着的，便是银河了。”
从西方的白虎七宿，讲到东方的苍龙七宿；从夏季大三角，讲到冬季的猎户星座；甚至还能说出一些星辰运行的规律、与节气农时的关联，以及一些边疆部族观星定位、占卜吉凶的趣闻。
她的讲解既有扎实的天文知识，又不乏生动的传说故事，更穿插着她在各地游历时观察到的不同星象与风土人情的联系。
徐怀卿听得如痴如醉，方才那点因诗句接续而生出的复杂心绪，很快又被强烈的求知欲和惊叹所取代。
他开始了提问。
“为什么北斗的勺子柄，在不同季节指向会不同？”
“那颗红色的星星，就是‘荧惑守心’里的荧惑吗？它真的代表灾异？”
“你说南疆有人用星辰位置在密林中寻路，是如何做到的？”
每一个问题，纪云昭都给予了解答。
徐怀卿望着她。她正微微仰头，指向天琴座的方向，讲述着古希腊神话中俄耳甫斯的传说。
月光与星辉笼罩着她，夜风拂起她颊边的碎发和轻纱的衣袂。
她神情专注，目光清亮，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一刻，徐怀卿忽然觉得，头顶这片璀璨浩瀚的星河固然壮丽无匹，却不及身边这人耀眼。
她就像一颗最亮的星辰，从容，坚定，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他狭小的世界，引领他看见了广阔的天地。
徐怀卿怔怔地望着纪云昭的侧影。
心跳在星空下，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力地鼓动着。
星河很美。
可她，比星河更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