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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夜探 ...


  •   纪云昭离开徐府,回了暂居的客栈。

      她没有再费心维持“季云先生”那副平淡无奇的装扮。

      清水洗净了脸上刻意抹暗的膏药,露出原本光洁莹润的肌肤;褪下那身沉闷的靛青布袍,换上了一身玄色箭袖劲装,长发依旧高束,却换了一根简洁的乌木簪,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平添几分不羁。

      镜中人眉目疏朗,眼若晨星,鼻梁挺直,唇色是健康的嫣红。无需刻意修饰,那份与生俱来的、混合着洒脱意气与明丽俊美的神采,便自然而然流淌出来。

      她将惯用的长剑佩在腰间,指腹拂过冰凉的剑柄,连日来因着扮演医者而刻意收敛的锋芒,仿佛也随之苏醒。

      这才该是纪云昭的模样。

      池州城对她而言,还是个新鲜地界。先前心思都挂在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夫君身上,如今既被请了出来,倒也乐得清闲。

      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当下便决定好好游览一番。

      接下来的几日,她早出晚归,将池州城内外逛了个遍。

      登临城北的望江楼,看大江东去,烟波浩渺;漫步城南的芙蓉园,赏奇花异草,曲径通幽;尝遍了街边各色小吃,听足了茶楼酒肆里的奇闻轶事。

      春日正好,阳光明媚,她纵马于郊外,踏青寻芳,好不快意。

      偶尔,在路过那日混乱的长街。

      眼前会倏然闪过那张苍白冰冷、却又精致得惊人的脸。

      她摇摇头,将这点莫名的浮影甩开。

      既然人家不领情,视她如洪水猛兽,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天下之大,有趣的人和事多着呢。

      -

      四日后,纪云昭隐约察觉到,街面上多了一些行色匆匆、四处张望打听的人。

      茶余饭后的闲谈里,季云先生这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那日擂台之事余波未了。

      直到这日午后,她在茶馆二楼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刚呷了一口,便听得邻桌几个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徐家那位公子,又病倒了!”

      “可不是!听说就在那位神医季先生离开徐府当天晚上,突然就发了高热,来势汹汹!”

      “徐府先前请了别的大夫,药灌下去不少,却总不见好,反反复复的,人都烧迷糊了!”

      “难怪这两天看到徐家的人在到处打听,怕是在寻那位季先生回去救命呢!”

      “啧啧,真是离了季先生就不行啊。看来那位先生的医术,确实是这个!”说话的人竖起了大拇指。

      “可季先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到处都寻不见人影。徐家主君怕是急坏了……”

      纪云昭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又病了?就在她离开当晚?

      她仔细回想那日徐怀卿的状态。虽然气色不佳,言辞尖锐,但脉象平稳,伤势已愈,风寒入体的迹象也不明显。按她留下的方子温养,断不至于突然就病势汹汹到需要满城寻医的地步。

      是旧疾突发?还是……另有隐情?

      那小夫君的身体,当真脆弱至此?离了她精心调养的方子和看顾,便立刻垮了下来?

      罢了。

      无论如何,总得去亲眼看看。若是谣传便罢,若真病得凶险……

      纪云昭放下茶杯,丢下几枚铜钱,起身下楼。

      -

      入夜,池州城逐渐安静下来。

      一道玄色身影,掠过徐府高耸的院墙,避开巡夜的护卫,朝着清漪院的方向而去。

      清漪院内,灯火比平日明亮许多,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仆役们进出都屏着呼吸,脚步放得轻。浓重的药味从正房飘散出来,即使站在院中的花树下,也能清晰闻到。

      纪云昭伏在正房屋顶,揭开一片瓦,向下望去。

      屋内烛火通明。

      徐怀卿躺在拔步床上,锦被盖至胸口。他穿着素白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

      墨发汗湿地贴在颊边和额角,凌乱中透着惊心动魄的脆弱。

      他的脸颊泛着潮红,长睫紧闭,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失了血色,微微开合着,气息短促而灼热。

      此刻的他,像是一尊被高热融化了冰壳的琉璃美人,易碎,无助,褪去了所有尖刺与伪装,只剩下病弱与依赖。

      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长辈们口中“端庄娴雅”、“温柔可人”的影子了。

      纪云昭见过他重伤昏迷的样子,那时更多是失血后的苍白与安静。

      此刻这种被高热反复煎熬的脆弱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心中那点因被他驱逐而产生的芥蒂,在这幅景象面前,悄然消散了大半。

      她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落,闪身从半开的窗户进了内室。

      走近床榻,那灼热的气息更加明显。

      她伸手,指尖轻轻搭上徐怀卿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脉象浮数而虚滑,是外邪入里、引动内热、兼有心神不宁之象。

      并非急症绝症,但拖延下去,对他本就虚弱的底子损害极大,且这般高热反复,最是耗神伤身。

      看来,府中那些大夫开的药,要么是未能切中病机,要么是他身体底子太差,对寻常药力反应不佳,甚至产生了抵触。

      纪云昭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金黄的药丸。

      秘制的转心丹,以数十种珍稀药材,经特殊古法炼制而成,药性中正平和,却效力非凡,最擅固本培元,调和阴阳,驱邪扶正。

      炼制不易,即便在纪家也是稀罕物,她身上也仅有三粒,以备不时之需。

      千金难求,此刻她却毫不犹豫。

      她小心地托起徐怀卿的下颌,将药丸送入他口中。药丸入口即化,转为一股温润的暖流。她又取过床头温着的清水,用银匙小心地喂了他几口,助药力化开。

      做完这些,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守在床边,凝神观察。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徐怀卿原本急促灼热的呼吸,便渐渐平稳悠长了些许。

      脸颊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开始肉眼可见地褪去,恢复成带着病气的苍白。

      纪云昭微微松了口气。纪家的药,果然非同凡响。

      她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他已无大碍,明日再服一剂对症的汤药巩固即可,无需她再守在这里。她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在他最狼狈脆弱时来过。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床上的人忽然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许是药力发挥作用,体温下降,他开始觉得热。睡梦中,他胡乱地扯了扯领口,本就松垮的中衣被他这么一扯,滑落大半边。

      因着高热初退,那肌肤上还泛着淡淡的粉晕,精致秀气的锁骨线条分明,再往下……

      锦被也因他翻身而滑落到了腰际。

      月光与烛火交织,透过轻薄的帐幔,朦朦胧胧地洒在他身上。

      他睡得无知无觉,长睫安然覆下,唇瓣微张,呼吸清浅。

      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然放松的姿态,介于少年的清涩与男子的诱惑之间,纯情到了极致,反而滋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态。

      纪云昭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行走江湖,见识过各色人等。但此刻眼前这幅景象,依旧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这小夫君……平时那般冷硬尖锐,拒人千里,睡着了竟是这般……模样。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走上前,动作轻缓替他将滑落的衣襟拢好,又将锦被拉上来,仔细盖到肩膀,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乍泄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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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正在连载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