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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高烧与侍奉 只要能减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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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懿强制刘朗休假的命令,如同一道冰冷的结界,将刘朗隔绝在“深瞳智药”的风暴之外。然而,这道结界并未能维持多久。
在刘朗休假的第三天深夜,加密通讯设备(欧阳懿并未真正收走,或许潜意识里仍需要这条直接连线)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音,是来自欧阳懿公寓安全系统的直接医疗警报——生命体征异常,高烧预警。
刘朗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这几日休养勉强压下的不适被瞬间涌上的焦灼碾碎。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抓起常备的急救药箱和那个加密设备,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冲向气味源头,直奔欧阳懿所在的高级公寓。他有欧阳懿给的最高权限,一路畅通无阻。
当他用指纹和密码打开欧阳懿公寓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时,一股混合着酒气、冷寂和某种不正常热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吧台一盏昏暗的射灯亮着,映出欧阳懿蜷缩在宽大沙发上的身影。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冷酷决断的商界枭雄,此刻更像一头受伤落单的猛兽。西装外套胡乱扔在地上,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脖颈和锁骨。他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沉重,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刘朗的心瞬间被揪紧。他快步上前,甚至忘了基本的礼节,单膝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伸手探向欧阳懿的额头。
滚烫! 温度高得吓人。
“欧阳先生?”刘朗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欧阳懿似乎被惊扰,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刘朗脸上。那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一种熟悉的、因身体极度不适而放大的暴戾取代。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试图挥手推开刘朗,但手臂绵软无力。
若是寻常下属或朋友,此刻或许会因这恶劣态度而退缩或辩解。但刘朗没有。他仿佛没有听到那句“滚出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欧阳懿那骇人的体温上。暗卫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现代人的社交界限和个人情绪。主人(即使在这个时空,他潜意识里依旧如此认定)生命受到威胁时,任何斥责、打骂都是可以忽略的背景噪音,唯一重要的是确保其安全。
“您发烧了,温度很高,必须立刻物理降温和用药。”刘朗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板,仿佛在汇报工作。他无视欧阳懿杀人的目光,迅速打开药箱,拿出电子体温计。
“我……不用你管……叫……叫陈明……”欧阳懿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眩晕,重重跌回沙发靠垫,引发更剧烈的咳嗽。
刘朗趁着他咳嗽无力反抗的间隙,动作精准而迅速地测了体温——39.8℃。
这个数字让刘朗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所有杂念被清除,只剩下唯一的指令:降温,救人。
他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浸湿毛巾,同时准备好退烧药和温水。回到沙发前,他试图扶起欧阳懿喂药,却被欧阳懿一挥手狠狠打开。水杯晃荡,水溅了刘朗一身。
“拿开……我不吃……”欧阳懿的脾气因为高烧而变得格外乖戾,他瞪着刘朗,眼神混乱而充满敌意,“你……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是不是……和王成一样……等着我倒下?”
这是毫无逻辑的迁怒,是病中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但刘朗只是默默擦掉手上的水渍,重新稳住水杯。(刘朗内心:陛下病中多疑易怒,旧疾复发时亦常如此。为臣者,当忍辱负重,以龙体为重。打骂皆可受,但药必须进,热必须退。)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试图讲道理。他知道,此刻的欧阳懿听不进任何道理。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再次尝试靠近,声音低沉而稳定:“欧阳先生,您需要吃药。吃完药,我会帮您物理降温,这样您会舒服一些。”
欧阳懿似乎被他的平静激怒了,或者说,是被这种无论怎样恶劣对待都驱赶不走的“忠诚”给刺痛了内心深处某个不愿被触碰的角落。他猛地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用力砸向刘朗:“我叫你滚!听见没有!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靠垫软绵绵的,没有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刘朗不闪不避,任由靠垫砸在身上,然后滑落。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只是在那靠垫落地后,再次上前,趁欧阳懿因用力而喘息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退烧药片塞进了他因呵斥而微张的嘴里,然后迅速递上水杯,托起他的后颈,辅助他咽下。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伺候病人的熟练感。
欧阳懿被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药片却终于咽了下去。他怒极,抬手就想给刘朗一耳光,但因为高烧和药力开始发作,手臂挥到一半就软软垂下,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着刘朗。
刘朗对他的怒视视若无睹。见药已服下,他立刻开始物理降温。用冷毛巾仔细擦拭欧阳懿的额头、脖颈、腋下等血管丰富的部位。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与刚才强行喂药的果断判若两人。
欧阳懿起初还挣扎两下,发出含糊的咒骂,但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加上物理降温带来的舒适感,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抵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最终,他疲惫地合上眼,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刘朗守在一旁,一遍遍更换毛巾,监测他的体温。公寓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欧阳懿不均匀的呼吸声。(刘朗内心:就是这样。前世陛下染疾,亦是这般躁郁难安。只需默默承受,尽心伺候,待药效发作,龙体安泰,便是一切。只是……这一世,他不再是帝王,我也不再是暗卫。我这般逾矩的照顾,这般无底线的忍让,在他清醒后,是会视为忠心,还是……更加可疑的纠缠?)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茫然涌上心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在现代社会看来多么不合常理,甚至有些……卑贱。但他控制不住。守护欧阳懿,已经成了他刻入灵魂的本能,一种超越了时空、身份、甚至理智的宿命。
后半夜,欧阳懿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逐渐平稳。刘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守在沙发边,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天快亮时,欧阳懿在朦胧中感到口渴,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水……”
刘朗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小心地托着他的头,喂他喝下。
欧阳懿半睁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刘朗近在咫尺的、写满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庞。或许是因为病中的脆弱,或许是因为那杯水恰到好处的温暖,他下意识地低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走……”
然后,便又沉沉睡去。
刘朗喂水的动作顿住了。那两个轻飘飘的字,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他维持着喂水的姿势,久久未动,看着欧阳懿再次陷入沉睡的、略显安宁的侧脸。(刘朗内心:别走?陛下……您是在对谁说?是对这个叫刘朗的助理,还是……对您潜意识里某个熟悉的影子?)
窗外,晨曦微露。刘朗轻轻放下水杯,为欧阳懿掖好滑落的薄毯。他依旧跪坐在地毯上,背脊挺直,像一个完成了阶段性任务的骑士,守护着他的君王,等待下一个黎明,或者……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他知道,当欧阳懿彻底清醒,昨夜的一切,包括那声无意识的“别走”,都可能被理性地归为病中的混乱。而他那无底线迁就、甚至近乎“冒犯”的照顾,或许会引来新一轮的审视。
但他不后悔。只要能减轻欧阳懿的痛苦,哪怕只是片刻,他愿意承受任何后果。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