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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强制休假 力竭倒下, ...

  •   海外科技媒体的那篇报道,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在凌晨时分轰然引爆。虽然“深瞳智药”的公关团队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发布了措辞强硬的律师声明,驳斥报道不实,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但负面影响已经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股价在开盘后应声下跌,投资方的问询电话几乎打爆了陈明的手机,几个正在接洽的重要客户项目也传来了暂停或重新评估的消息。
      欧阳懿的办公室成了风暴眼。他像一头被困的雄狮,焦躁、暴怒,却又必须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诘问。陈明和核心团队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刘朗被彻底隔绝在这场“灭火”行动之外。欧阳懿给他的命令清晰而残酷:不惜一切代价,二十四小时内,找到能反制甚至扳倒幕后黑手的决定性证据。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在他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的情况下。
      刘朗没有争辩,也没有时间争辩。他回到公寓,将自己反锁在交互屏前。身体的警报已经尖锐到无法忽视,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沉重的闷痛和缺氧般的眩晕,冷汗浸湿了衬衫,指尖冰凉。但他只是吞下了双倍的止痛药,灌下浓得发苦的黑咖啡,然后用颤抖的手指,重新切入那个深不见底的追踪网络。
      他将自己逼到了绝境。不再考虑手段的边界,不再顾忌暴露的风险,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循着最后一丝血腥气,疯狂地撕咬着所有可能的线索。他将“Phantom_Seq”、欧洲研究所、方恒、可疑加密信号、甚至“启明资本”近期所有可疑的资金流动和人事变动,全部打散、重组,用尽他前世今生所有关于阴谋、构陷、情报战的经验和直觉,去拼凑那幅残缺的拼图。
      时间在剧痛、冷汗和飞速滚动的代码、数据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到鱼肚白,再到日上三竿。刘朗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敲击键盘的手指因为脱力和颤抖不断出错,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但他不敢停,不能停。欧阳懿在等,公司危在旦夕。
      中午时分,一个极其偶然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发现,如同黑暗中迸出的一点火星——他在追踪欧洲研究所某个边缘服务器的冗余日志时,发现了一条被例行清理程序遗漏的、极其简短的内部通讯记录碎片。记录显示,在“Phantom_Seq”发帖前一小时,该服务器有一个短暂的、指向某个位于东南亚的匿名代理节点的异常外联,而那个代理节点,在同一时间段,与“启明资本”技术安全部门某台测试服务器的某个非标准端口,有过一次极其短暂、且经过高度伪装的数据包交换。
      数据包内容无法还原,但交换行为本身,结合时间、地点、角色,已经足够形成一条强有力的间接证据链,将“Phantom_Seq”的发帖行为,与“启明资本”的技术部门联系起来。
      这不是铁证,但足以让“启明”在舆论和法律上陷入极大的被动。更重要的是,刘朗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竟然意外地牵扯出了“启明资本”内部技术安全部门与某个商业情报公司之间的灰色合作关系,而那家情报公司,近期恰好也在针对“深瞳智药”进行背景调查,其调查报告中,就包含了关于“深瞳”技术路径“潜在争议”的模糊提及。
      多条线索开始汇聚,指向一个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启明”或许并非整个事件的唯一主谋,但其技术部门很可能深度参与了这次针对“深瞳智药”的、结合了技术抹黑与舆论攻击的复合打击。其目的,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谈判施压,更是为了在投资完成后,为进一步的技术主导和利益攫取铺平道路,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打压估值,为后续可能的进一步行动,如收购创造条件。
      当刘朗终于将这份用尽最后力气整理出来的、包含关键证据链和逻辑推演的报告,通过加密通道发送给欧阳懿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他几乎虚脱在椅子上,眼前的交互屏变成了一片晃动的光斑,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心脏的绞痛达到了顶峰,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冷汗早已湿透全身,身体冷得像冰。
      他不知道这份报告能否力挽狂澜,也不知道欧阳懿会如何运用它。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去倒杯水,但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身体滑落地面时,与地毯接触的沉闷触感,以及远处似乎隐约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和门被撞开的巨响……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一个熟悉、冰冷、却似乎带着一丝变调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刘朗?!”
      再次恢复意识时,刘朗首先感觉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身下不同于地毯的、略显坚硬的触感。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简洁的灯具。是在医院。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欧阳懿正站在床边,背对着他,似乎正在和医生低声交谈。欧阳懿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西装,但背影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一种刘朗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浑身紧绷的僵硬。
      “……疲劳过度,严重低血糖,心脏有偶发早搏迹象,具体原因需要进一步详细检查,包括心脏彩超和动态心电图。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差,必须立即停止工作,充分休息,配合治疗。”医生的声音严肃。
      “需要住院?”欧阳懿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建议至少住院观察两天,完成基础检查。但他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如果病人坚持,并且有良好的家庭护理条件,也可以考虑回家静养,但必须保证绝对休息,并按时复诊。”医生回答。
      “知道了。安排出院。”欧阳懿的声音斩钉截铁。
      “欧阳先生,他的情况……”医生似乎想再劝。
      “按我说的做。”欧阳懿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欧阳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朗脸上。那目光依旧很沉,很冷,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暴怒和审视,多了种复杂的、刘朗看不懂的东西。是愠怒?是责备?还是……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抑住的什么?
      刘朗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嘶哑,发不出声音。他想撑起身,但浑身绵软无力,连抬起手臂都困难。
      “别动。”欧阳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医生的话,你听到了。”
      刘朗艰难地点了点头,用眼神询问外面的情况。
      欧阳懿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冷哼一声:“你的报告,有用。陈明已经拿着它去和‘启明’‘沟通’了。宋哲刚才打电话过来,语气‘诚恳’地表示这是个‘可怕的误会’,他们内部会严肃调查,并愿意配合我们消除负面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刘朗苍白如纸的脸,眼神更加复杂:“舆论那边,我们拿到了反击的武器,局面暂时控制住了。股价在回升。”
      刘朗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他努力动了动嘴唇,用气声问:“公司……没事了?”
      “暂时。”欧阳懿简短地回答,然后,他俯下身,盯着刘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听着,刘朗。从现在开始,你被强制休假。一个月。手机上交,工作不准碰,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把你这副鬼样子养回来。”
      刘朗怔住了。强制休假?一个月?上交手机?这……这完全不像欧阳懿的风格。他不是应该榨干“工具”的最后一点价值吗?
      “欧阳先生,我……我可以……”刘朗挣扎着想说什么。
      “你可以什么?”欧阳懿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可以继续把自己熬到死,然后让我再去哪里找一个像你这么……‘好用’的助理?刘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他拿出刘朗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放到刘朗枕边:“我已经让老张在楼下等着了。他会送你回公寓。从今天起,他会负责你的三餐和起居,盯着你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公寓半步。你的加密设备,我暂时保管。有什么需要,通过老张告诉我。”
      这已经不是强制休假,简直是变相软禁。但奇怪的是,这强横到近乎无理的控制,却让刘朗冰冷疲惫的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了一下。这不是纯粹的利用,也不是冰冷的抛弃。这是一种极其别扭的、近乎蛮横的……保护?或者说,是对“重要资产”的强制维护?
      欧阳懿似乎不想再多说,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句更冷的命令:“养好身体。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深瞳’需要你,我……也需要你能继续工作。”
      说完,他不再看刘朗,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刘朗躺在病床上,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弹。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依旧清晰,但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空洞感,似乎被一种更加混乱、却也更加温热的情绪,悄然填补了一丝。
      力竭倒下,换来的是强横的“保护”和别扭的“需要”。
      这算不算是……那堵坚冰之墙上,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似乎,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那副名为“暗刃”的沉重铠甲,哪怕只是被迫的,在一个被严密“监控”的牢笼里,喘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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