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前朝暴君》一生萨博

28、绿茵场 他在这条遍

　　“天麓”国际高尔夫俱乐部位于城市远郊，依山傍水，冬季的草坪依旧保持着精心修剪后的墨绿。这里与其说是个运动场所，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开放的顶级社交场。欧阳懿的车抵达时，宋哲已经在了，正站在会所露台上，和另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看到欧阳懿下车，宋哲立刻笑着挥手示意。
　　刘朗跟在欧阳懿身后半步，依旧是那身深蓝色西装，但换上了更便于活动的休闲鞋。他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里面除了必要的电子设备和文件，还备了毛巾、瓶装水和一些应急小物。他今天的状态比“观澜”厅时好了一些，至少脸色没那么惨白，但眼底的疲惫和那份挥之不去的沉寂感依旧存在。他像一道安静的影子，收敛了所有锋芒，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欧阳懿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高尔夫休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属于精英阶层的闲适与贵气。他与宋哲寒暄，也向旁边那位中年男人——某家大型医药集团的战略投资负责人，张总——点头致意。
　　“欧阳，这位就是你上次提过的特别助理，刘朗吧？”宋哲目光扫过刘朗，笑容温和，但眼底的审视一闪而过，“果然年轻有为，上次在茶舍交流，受益匪浅啊。方老回去后，对你评价很高。”
　　“宋总过奖，是方老提点。”刘朗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刘助理今天也下场玩玩？”张总笑着插话，带着好奇。
　　“不了，张总，我球技粗浅，就不献丑了。今天主要是来向各位前辈学习，做好服务工作。”刘朗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身份，也避免了可能的尴尬。
　　欧阳懿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言，对球童示意了一下，一行人向发球台走去。刘朗落后几步，与球童和几位助理并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前方的三人。他提前做足了功课，知道宋哲球技不错，喜欢在球场上谈生意，而且擅长利用球场环境（比如漫长的等待击球或走向下一个球洞的间隙）进行非正式的沟通和试探。张总则是个纯粹的爱好者，技术普通，但人脉广，是“启明”重要的产业合作伙伴之一。
　　今天这场球叙，显然不单纯是欧阳懿与宋哲的私下交流，还加入了张总这个第三方。局面更加复杂。
　　果然，开场几个洞，话题还围绕着球场、天气、最近的行业活动。欧阳懿和宋哲的球技明显高出一筹，两人在技术上偶有交流，气氛看似轻松。但到了第四洞，一个风景优美但难度较高的长草区旁，等待前组离开时，宋哲看似随意地提起了“深瞳智药”B轮融资的进展。
　　“欧阳，上次咱们聊完，我们内部对‘深瞳’的信心又增强了不少。特别是你们在技术落地路径上的思考，很有见地。”宋哲挥杆击出一记漂亮的球，看着白色小球划出弧线，稳稳落在球道上，才继续说，“不过，估值这块，董事会那边还是有些不同声音，觉得在当前的资本环境下，是不是可以再……务实一点？”
　　他用了“务实”这个词，温和，却带着压力。
　　欧阳懿没有立刻回答，也打出一杆，球落在果岭边缘。他一边走向球车，一边平静地说：“估值反映的是未来价值。‘深瞳’的技术护城河和市场潜力，宋总应该比董事会更清楚。我们当然尊重市场，但更尊重我们自己和团队创造的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智愈生物’那边，最近也在接触几家美元基金，估值预期可不低。”
　　这是反击，也是信息交换。暗示“深瞳智药”并非只有“启明”一个选择，同时点出竞争对手的动态，给宋哲施加压力。
　　宋哲哈哈一笑，坐进球车：“竞争是好事，说明市场热嘛。不过，欧阳，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启明’能给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产业资源、技术协同，这些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者给不了的。估值上稍微让一步，换取更深入、更长远的绑定，未必不划算，对吧？”
　　他开始抛出“资源”和“协同”的诱惑，试图在估值上压价。
　　欧阳懿不置可否，示意球童开车。刘朗坐在后面一辆球车上，将前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大脑飞速运转。宋哲的话术和节奏，与他预判的基本一致。关键在于欧阳懿如何回应，以及张总这个“旁观者”的态度。
　　果然，张总适时地插话了，带着和事佬般的笑容：“哎呀，生意嘛，都是谈出来的。欧阳的技术和团队我是佩服的，宋总的资源和人脉也是顶级的。强强联合，肯定是好事。不过啊，这具体怎么个联合法，里面的门道可多了。就像这打球，光是力气大不行，还得讲究策略、配合，是不是？”
　　他这话看似两边都夸，实则暗示合作细节的重要性，也为可能的僵局打圆场。
　　接下来的几个洞，话题在估值、资源、合作模式之间反复拉扯。欧阳懿态度坚决，在核心利益上寸步不让，但语气始终冷静，偶尔会抛出一些技术合作的具体设想，这些设想巧妙避开了刘朗报告中指出的潜在风险点，来展示“深瞳智药”的开放态度和合作诚意。宋哲则不断试探底线，同时也在观察欧阳懿的反应和底线。
　　刘朗注意到，在谈论到某些具体技术接口和未来联合研发的可能性时，宋哲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更深的、可能涉及核心知识产权归属的方向。每当这时，欧阳懿要么巧妙地用“需要技术团队进一步评估”挡回去，要么就提出一个对等的、需要“启明”也开放相应资源的前提条件，将皮球踢回去。
　　张总则更多地扮演着润滑剂和“裁判”的角色，偶尔会从产业角度提出一些看似中立、实则可能偏向某一方的“建议”。
　　这场绿茵场上的谈判，比会议室里更加迂回，也更加考验耐心和瞬间的反应能力。阳光很好，风景宜人，但空气中的无形张力，却比球场上偶尔刮起的寒风更加凛冽。
　　刘朗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是在该递水、递毛巾，或者欧阳懿偶尔回头以目光询问某个数据（比如“智愈生物”接触的基金名称，或是某个公开的行业数据）时，才用最简洁的语言低声回应。他像一道精准的影子，既不让自己的存在干扰前方的交锋，又确保欧阳懿需要时，他能立刻提供支持。
　　在第九洞，一个需要越过水潭的险要球洞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欧阳懿和宋哲都在衡量击球策略，张总在旁观。刘朗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扫过水潭对岸的树林，忽然，他眼神微微一凝。
　　树林边缘，似乎有反光一闪而逝，像是望远镜或长焦镜头。很微弱，很快消失，在阳光和树影的干扰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刘朗的神经瞬间绷紧。前世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锻炼出的、对窥视和危险的直觉，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有人偷拍？还是仅仅是俱乐部其他客人或工作人员的偶然行为？
　　他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这种场合，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风险。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前走了两步，调整了一下站立的位置，恰好用身体挡住了那个方向可能投向欧阳懿的部分角度，同时，他借着低头整理公文包的时机，用加密设备的快捷方式，给俱乐部安保部（欧阳懿是这里的顶级会员，有直接紧急联系渠道）发送了一条预设的、表示“留意球场异常情况”的加密提示，没有具体说明，以免打草惊蛇。
　　做完这一切，不过几秒钟。前方，欧阳懿已经选好了球杆，准备击球。刘朗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欧阳懿挥杆，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水潭对岸的球道上，引来宋哲和张总的称赞。刘朗也适时地递上毛巾。
　　后半场，刘朗的注意力分出了一部分，暗中留意着球场四周的动静，尤其是树林和水潭方向。没有再看到明显的异常。安保部也没有回复，这意味着要么没事，要么他们已经在暗中排查。
　　球叙在下午四点多结束。最终，关于估值和合作模式，并没有当场拍板。但气氛总体保持在了“积极探讨”的层面。宋哲邀请欧阳懿和张总去会所的雪茄吧再坐坐，欧阳懿以晚上还有安排婉拒了。双方握手告别，约定后续由团队继续推进细节。
　　回程的车上，欧阳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刘朗坐在副驾，从后视镜中默默观察了他片刻，然后低声汇报：“欧阳先生，球场那边，安保部回复了，说排查了第九洞附近，没有发现异常人员或设备，可能是光影错觉或鸟类。”
　　欧阳懿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后视镜中刘朗的侧脸：“你发现了什么？”
　　刘朗如实回答：“第九洞，水潭对岸树林边缘，有短暂反光，疑似镜头。不能完全确定，但为防万一，发了提示。”
　　欧阳懿沉默了几秒，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宋哲……还是那么喜欢玩小花样。”他淡淡地说，没有追问刘朗如何发现、为何如此警觉，仿佛这已是理所当然。“今天球场上的事，你怎么看？”
　　这是在问他对整个谈判过程的评估。
　　刘朗略一沉吟，谨慎回答：“宋总在估值上施压明显，但对技术协同和资源引入的诉求也很真实。张总的参与，增加了变数，但也可以作为缓冲。总体看，‘启明’的战略意图没有改变，但战术上可能会更灵活。我们坚持核心底线，同时利用‘智愈’等外部信息保持压力，策略是有效的。最终能否达成他们期望的深度绑定，取决于后续的具体条款谈判和我们能给出的‘不可替代性’证明。”
　　“嗯。”欧阳懿应了一声，不置可否，重新闭上眼睛，“后续的谈判，你和陈明一起跟进，重点关注知识产权和决策权条款。宋哲那边，如果再有‘小花样’，及时报给我。”
　　“是。”刘朗应下。这意味着，他在融资谈判中的角色，从幕后情报分析和策略建议，进一步延伸到了前台的条款跟进和风险监控。责任更重，也更深入核心。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环城高速上。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微光或许依旧微弱，但至少，他在这条遍布荆棘的路上，又稳稳地向前迈进了一步。车窗外的光影飞快掠过，映在他沉静的眼眸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