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bilnd pers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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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bet晚上睡不着。
没有机器人会在被卖掉之前的晚上睡得着。
按照Sorbet的估价与处境，还随身携带着病毒，只有古董级的爱好者跟改造者会来购买他。
外面的月亮不太圆满，是残缺的，Sorbet学过很多关于月亮的诗句，人类对残缺的美很是着迷。
小坠最终只是吃了一口他做的蛋糕。
Sorbet没有觉得可惜。
小坠进了房间就没有再出来，现在他稍微能下地走几步，但是他似乎更愿意呆在轮椅上。
Sorbet想了想，还是出去打工吧，格斗馆不能去，因为他明天要被交易，今天也不能把自己再做损坏了。
于是Sorbet在小坠睡了之后来到AZ打工的酒吧。
也是一个无证酒吧，28块钱一个小时。
Sorbet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可能是想要让时间快一点，或者慢一点。
“AZ，要是他来的话，你要送给他吃冰淇淋。”Sorbet帮着AZ一起从车上搬着酒箱。
“看我的心情，可能我还会给他焦掉的牛肉烩饭。”AZ说道。
“我没有开玩笑。”Sorbet戴着手套，他胸前裂痕还没有修复好，动一下都能看见他绿色心脏隐隐约约地漏出来。
“好吧，真是羡慕人类。”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们也是一堆BUG。”Sorbet说道。
“喏，你看，人类郁闷的时候可以抽烟、可以喝酒，我们机器人郁闷的时候，只能把手指塞进电源插座里来麻痹一下自己。”AZ说：“还得害怕电压不稳，给楼里的人电器都搞短路了。”
“听起来似乎是这样。”Sorbet说：“那我们以后可能不见了，机器人的告别有什么仪式吗？”
“可以向人类一样互相祝福，”AZ想了一下，“那就祝福你如果被拆解了，你生锈的眼球不要遗留在垃圾箱里。”
“谢谢。”
想了一下，他还没有学会人类无可奈何的叹息。
Sorbet扛了很多酒，这里是计件的，他又领到了28块钱，可以覆盖蛋糕的费用，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Sorbet回家的时候，阳台外面的天露出了鱼肚白，大概在这里往南20公里，有条环岛的公路，上次出去钓鱼的时候，小坠说想去看海，听听海浪的声音也好。
但是他们最终也没有去，Sorbet觉得他可以跟新的机器人去，海就在哪里，不管如何潮涨潮落，它会等着人类在三万小时内抽出三十分钟去看它。
Sorbet看着时间，缓缓一格一格的往上跳动，似乎绞刑台离开他越来越近。
紧张、无措，Sorbet像一个即将被考试的考生，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Sorbet。”
房间内小坠在叫他。
Sorbet按住了按钮，他不可以将坏心情带给小坠。
“帮我拿一下我白色的那个羽绒服，”小坠说：“你检查一下你的芯片，充电机，维修说明书，还有你自己。”
Sorbet按照小坠的指示一件件找，最后小坠穿上了白色的羽绒服。
“我们的交易选在海边。”小坠说：“恢复初始数据后，可能他需要把你带上船。”
“好的。”
Sorbet没有的什么能反抗的，甚至卖了他可以再让小坠拿到一笔报酬。
拿好了东西，Sorbet推着轮椅送小坠下楼。
小坠抱着Sorbet资料，路上会有鸣笛、狗吠、鸟叫、争吵。
小坠与Sorbet一起上了出租车。
20公里很近，近得Sorbet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到了。
Sorbet低垂着眼睛，伸手扶着小坠下车坐上轮椅。
来晚了，海边的日出早就已经结束。
海边的碎冰层层叠叠，一层打在一层上面，冰推、冰堆，像钻石一样闪耀着Sorbet的眼睛，他的脑海里容得下世界上所有的湖泊、洋流、大海，甚至他知道城市的天气、水管、污井，他知道世界上的水都会蒸发、汇聚、落下，H2O会重逢，只是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
Sorbet说：“等你康复了，你可以再来看一次，很漂亮。”
小坠没有什么好奇心，远处的渔船开始鸣笛，小坠承诺他的下午再告别似乎也要毁约了。
虽然再有几个小时也不会有什么更多事情发生，但是机器人的秩序感还是有点失衡。
但是他可以自我调节，没什么大碍。
Sorbet看着小坠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看着小坠的眼睛，这样的湖蓝色、浅蓝色，天真又美好颜色的瞳孔，Sorbet想要记住，但是他知道，于事无补的，他记不住，他抗衡不了那简单的由1和0组合的代码。
失控感让Sorbet焦躁，他不顾小坠的意愿，亲吻了他的眼皮，在碎冰击打碎冰的时候。
小坠没有恼怒，他看起来也不太在乎，于是Sorbet更加大胆，他亲吻了小坠嘴唇。
他调整了自己的味道，奶油混杂着草莓果酱，尝试留给小坠一个粉色味道的吻。
Sorbet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是也不要紧了。
他看见小坠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微微抖动，他的呼吸又甜又轻。
Sorbet笑起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再给小坠了。
“开始吧。”
小坠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小坠。请开始吧。”
“没有什么话要给我了吗，Sorbet。”
“不必再添烦恼了。”
“来得及。”小坠握着Sorbet的材料，坐在海边，寒冷的风吹得他的耳朵发红。
“早点回去，别吹冷了。”
小坠朝着吵闹的大海嗯了一声，“会有人接我回去，放心吧。”
“好的。那就开始吧，麻烦你了。”
脑海中文件开始飞速删除，脚边波浪都开始的变成网格数据。
Sorbet感受到了心脏纤维被一根根抽掉的感觉，其实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多难熬，甚至每一分钟都比上一分钟更轻松。
Sorbet闭着眼睛，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像得阿尔兹海默症一样面对小坠却开始记不得他，哪怕是机器人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残忍。
海面飘起一点点雪花，Sorbet不知道造物主是如何控制自然，或者也是像机器人之父一样，利用化学、物理、数学来构建世界。
Sorbet感觉那些那些难以忘怀的体验被回收，嫉妒、欲望、悲伤、遗憾，都通通被Delete，比较煎熬是，这些东西都不能由他控制，但是他需要自己点确定，点的时候删除的文件夹上的东西会清晰再过一次他的大脑。
Sorbet开始理解了人类跑马灯，色彩缤纷，旋转到死。
机械玫瑰在海边被永冻，它不会长出任何霉菌。
******
海风吹起小坠的头发，他伸手感受到了雪花，落在手掌上，温度有点低。
Sorbet闭着眼睛，他的加载条已经完毕，真是羡慕机器人，想忘记的都可以忘记，他们无需酒精麻痹，不会被失眠困恼。
小坠想起了见到Sorbet第一天，他无论问多奇怪的问题，Sorbet都会思考之后的认真回答。
“Sorbet，你好，我是的你朋友，我叫小坠，一个盲人。”
“你不必紧张，我相信你是一个很好的陪伴机器人。”
“所以，先尝试叫我的名字，Sorbet。”
小坠在那女孩儿将匕首捅进他的腰间的时候，他身边空无一人，他本以为，如果没有复明的希望，他宁可去死，这是他的从懂事开始就存在的梦想。
但是真的要死的时候，他开始拼凑关于Sorbet的样子，他没有见过Sorbet，对他的描绘都是一场虚无，是自己的想象与投射，但是在他说「我愿意」的时候，小坠觉得依赖这样令人厌恶的缺点在自己身上出现，此刻他无比想要看看Sorbet是否跟他想得一样。
风继续吹，往北方吹，渔船在轮椅面前抛下沉锚。
小坠对爱情没有什么想象，爱情就跟颜色一样虚无，他一向鄙夷人机恋，觉得机器人的爱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用户自恋。
小坠不知道未来有没有机会再次看到颜色，但是更在意的他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样，那个女孩儿告诉小坠，他长得奇丑无比，这更让小坠好奇。
但是更胜一筹的是，Sorbet为何会爱一个从里到外都奇丑无比的人，他应该有更高的大众审美，更有普罗正义的基础判断。
小坠听见他不断地将回忆加载至云端，哪怕他的云端早已经饱和，他一直重复确认，直到手心的散热器持续高温报警。
渔船满载而归，渔民维修船只，需要再次启航。
小坠开始吹得耳边更红，红得像是听见了什么露骨的情话。
他按动手中的按钮。
编号82638327机器人正在激活。
小坠看不见他睁开眼睛的样子，只是在他启动完成后说：
“你好，Sorbet，你是一个伴侣机器人，我是你此生要忠诚的伴侣。”
“我叫小坠，一个盲人。”
Sorbet礼貌地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Sorbet，告诉我你现在的心情。”
“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觉得我的心是粉色的，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你，小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bilnd person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