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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叫声“哥哥”听听? 少年无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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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谢云归和林见溪都收到了集训班提前一周开学的通知。
谢云归极力将那份雀跃按捺下去,没在家人面前泄露分毫。终于有了一个理由可以提前回到林见溪在的地方,每一刻等待都显得漫长。
正月初十,他回到了坝上那座独居的别墅。
林见溪来的时候,刚过午后。门打开的瞬间,谢云归一把将人拽了进来,随手关上门。林见溪被这股力道带着撞进谢云归温暖的怀抱里,紧接着后背又被迫抵上门板。分离了二十多个日夜的思念决堤而出,化为一个急切长吻。没有言语,只剩唇齿间的交缠。直到呼吸都变得困难,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细细喘息。
“想你了。”谢云归的声音沙哑,带着未平息的悸动。
“嗯。”林见溪低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料。
屋里很静,谢云归提前嘱咐了家政阿姨不必过来。这是只属于他们的空间。
知道谢云归还没有吃午饭,林见溪进了厨房。谢云归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手后系上围裙,将面粉、清水、鸡蛋放进盆里揉成面团,擀平、切条,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却沉稳专注,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出现在他手下。
谢云归看着,心里那点惊讶慢慢化开,变成温热的潮涌。上一次两人在这里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对着焦黑牛排哭笑不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什么时候学的?”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就这次寒假,学了点。”林见溪没抬头,语气平淡。他将切好的面条抖开,撒上干面粉防止粘连。
他没有说,当他想到谢云归显赫家世的背后或许并不快乐,想到他一个富家少爷却要独自在这儿求学,心里就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与谢云归身后那个庞大而复杂的世界相比,现在的他拥有的实在太少。但只要是有的,他愿意毫无保留地给,爱,照顾,陪伴,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不会的,他学;没有的,他努力去争取。
谢云归看着他被面粉微微染白的指尖,看着他格外认真的侧脸,心照不宣。
面很简单,西红柿鸡蛋卤,撒了点葱花。但谢云归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中途谢云归去书房拿来一个细长的乌木盒子,递到林见溪面前。
“迟到的生日礼物。”他笑了笑,“十七岁快乐,林见溪。”
林见溪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毛笔。笔杆是温润的深色竹节,打磨得极其光滑,泛着幽微的光泽。笔头饱满圆健,毫毛色泽匀净,在灯光下透着内敛的质感。
“这是……”他轻轻拿起,指尖触感微凉而细腻。
“我做的。”谢云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选料到成型,每一步。”
林见溪的手指摩挲过笔杆,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谢云归放在身侧的手。他的指腹抚过谢云归虎口和指腹那些薄茧,以前只觉得是锻炼或书写的痕迹,此刻好像忽然明白了它们的来处。
“你家……”他抬眼,看向谢云归。
谢云归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开始低声讲述。
他讲谢家祖上如何以制笔立家,“谢笔”二字在文人墨客间的分量;讲家族每个孩子,无论男女,从小就要在笔坊里磨砺,辨毫、择料、结头……一道道工序枯燥至极,却是融入血脉的传承。而他,作为这一代的长子,要求最为严苛,因为按照祖制,这杆笔,这项手艺,这份沉甸甸的招牌,需要他来扛起。
他讲爷爷那一代遭遇的时局动荡,家族几乎覆灭;讲父亲与二叔如何在商海沉浮中咬牙重振家业;讲三叔在政界的如履薄冰。所以到了他们这一辈,云川、云澜、云珂,连同他自己,没有人真正轻松。光环之下,是自懂事起就必须背负的期望与责任。
“来这儿,家里觉得是历练,是吃苦,是让我知道生活的不易。”谢云归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对我来说……是喘口气,是自由。”
他收紧手指,与林见溪十指相扣,转头看他,目光格外明亮,也格外沉重。
“林见溪,家族的担子,我放不下。那是我的根,我的责任。”
他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用力:
“但你,我也绝不放下。”
空气很安静,林见溪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不容动摇的决意,也看到了深藏其中的寻求理解的微光。
他回握他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微蹙的眉间。
“那就都扛着。”林见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力度,“我陪你一起。”
不是“我支持你”,而是“我陪你一起”。一起扛那与生俱来的重量,一起走那条注定艰难的路。
谢云归喉结滚动,他将林见溪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个下午,时光被无限拉长。他们靠在一起刷题,笔尖沙沙作响;他们打游戏,谢云归从背后环着林见溪,下巴搁在他肩头,呼吸拂过他耳畔;他们接吻,在洒满午后阳光的地毯上,交换着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爱意。
或许是一早赶路的疲惫,当夕阳将金红色的余晖铺满客厅时,谢云归就这样靠在林见溪肩头沉沉睡去。林见溪停下翻阅书页的动作,静静坐着,任由他的重量和体温毫无保留地依偎过来,只极轻地调整了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少年清浅的呼吸拂在颈侧,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放松。
窗外春寒依旧料峭,屋内却暖意盎然。那支乌木盒中的笔静静躺在不远处,温润的笔杆沐在夕照里,像一个古老的契约,正沉默地见证着一份崭新誓言的生根。
直到窗外夕阳敛尽最后一缕金红,室内光线转为朦胧,谢云归依然没有丝毫要醒转的迹象。林见溪垂眸看着怀中人睡得无知无觉,睫毛安然覆下,只是眉心仍不自觉地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未能完全卸下什么。
看来回家的这些天,他确实累极了。林见溪心里想着,任由他在地毯上睡久,怕是会着凉。
他动作轻柔地将书本放到一旁,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探入谢云归膝弯,另一只手小心地绕过他后背,将人完全拢住。深吸一口气,腰腹与手臂同时发力,将谢云归抱了起来。身体悬空的谢云归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无意识地偏向林见溪颈窝,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便又沉沉睡去。
林见溪抱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楼梯,脚步放得极轻。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他用脚尖轻轻顶开,走到床边,将谢云归缓缓放进柔软的被褥里,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做完这些,他下楼拿了刚才没做完的习题册,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拧亮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继续刷题。笔尖沙沙,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床上安睡的人,心里便被一种平静的、充盈的暖意塞满。
谢云归是被胃里轻微的饥饿感唤醒的。
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是自己的卧室。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有些怔忡。记忆的最后,是靠在林见溪肩头上。
他撑着坐起身,看到书桌旁那个挺拔的背影,正就着一盏小灯专注地书写。
“醒了?” 林见溪几乎同时回头,声音温润低沉,“饿不饿?”
谢云归还有些懵:“我怎么……到床上来了?”
林见溪放下笔,转过身,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看着谢云归,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抱上来的。”
“……抱?” 谢云归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林见溪点点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补了三个字:
“公主抱。”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云归的眼睛缓缓睁大,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意“轰”地一下从脖颈直冲上耳尖和脸颊,瞬间将他白皙的皮肤染成一片绯红。
“你……!” 他张了张嘴,脸上是混合着震惊、羞窘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生动表情,“开什么玩笑!我……男生怎么能……你怎么可能抱得动!”
看他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林见溪心里那点逗弄心思更明显了些。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谢云归。
“没开玩笑。” 林见溪语气认真,眼里却闪着光,“你睡着的时候,特别安静,也……特别乖。”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更红的脸,慢条斯理地继续,“我不光比你大几个月,个头也比你高一点,而且……抱自己的男朋友……”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确信,“怎么会抱不动?”
谢云归被他看得几乎要烧起来,像有羽毛搔在心尖上。他低下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谢谢。”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嗯?” 林见溪故意凑近了些,“怎么谢?”
谢云归飞快地抬眸瞪了林见溪一眼,但眼神湿漉漉的,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被逗急了的小动物。他看着林见溪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话。
林见溪却不放过他,用气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地问:
“要不……叫声‘哥哥’听听?”
谢云归的呼吸都屏住了。羞耻感像浪潮般席卷上来,可对着林见溪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睛,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挣扎了几秒,他终于闭上眼,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飞快地嘟囔了一声:
“……哥哥。”
短促,含糊,却像一颗火星,猝然掉进干柴。
林见溪眼底骤然暗了下去,所有的笑意瞬间沉淀为某种深不见底的浓稠的东西。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捧住谢云归滚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绯红的脸侧,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温柔而克制,带着抚慰和奖励的意味。但谢云归为了找回场子,手臂环上林见溪的脊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呼吸交错,温度在唇齿相依间无声攀升,卧室里只剩下令人脸红的细微水声和逐渐紊乱的喘息。就在林见溪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谢云归后腰,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而谢云归也顺从地仰起头时——
“叮铃铃——!”
突兀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满室旖旎。
两人分开,气息都有些不稳。林见溪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张弛”的名字。他看了一眼脸颊潮红、眼神还有些迷蒙的谢云归,按下了接听和免提。
“学霸!在哪儿呢?” 张弛的大嗓门立刻炸开,背景音嘈杂,“听说你明天要提前回学校坐牢了,哥几个说今晚最后放纵一下,老地方!赵宇、牧野他们都在,赶紧的!对了,你问问谢哥来不来!”
林见溪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想有这么巧。“啊?你俩又在一块儿?干嘛呢?”
“刷题。” 林见溪面不改色,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行吧行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张弛没多想,“那你们来不来?给个准话!”
林见溪看向谢云归,用眼神询问。谢云归已经快速平复了呼吸,脸上热度稍退,他对着手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去,当然去。”
半小时后,他们在县城一家常去的烧烤店门口汇合。张弛神经大条地嚷嚷了一句“你俩真是形影不离”,便被香气四溢的肉串转移了注意力。林见溪解释了一句“刷题忘了时间,还没吃晚饭”,大家就自然而然地往店里面走。
饭后,周自远提议去逛灯街。县城主干道上,为元宵节准备的各式花灯早已点亮,绵延了整整一条街。虽然工艺不精巧,但胜在热闹喜庆,兔子灯、莲花灯、宫灯、走马灯……光影流转。
他们一群人走在熙攘的人流里,张弛和赵宇斗着嘴,周牧野和赵子谦、周自远三个人举着手机到处拍照,谢云归和林见溪并肩走着,肩膀偶尔不经意地相碰。在某个光影交错的瞬间,他们的手指在身侧,极快地、轻轻地勾一下,随即分开。
满街喧嚣,灯火如河,伙伴的笑闹在耳边,爱人的温度在身侧……有些力量,无需喧哗。
少年无惧,因爱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