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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交流感情 反正,夜很 ...

  •   期末考试前一晚,晚自习下课后,教学楼渐渐沉入黑暗。
      “谢哥,学霸,走啊,一起回宿舍。”张弛和赵宇、周牧野一起,走到教室后门时喊了一声。
      谢云归和林见溪对视一眼。
      “你们先走,我们把这道竞赛题写完。”林见溪边说边在草稿纸上演算。张弛还想说什么,赵宇搭着他的肩,利索地把人拽走,三人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留下来的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上了顶楼天台。
      坝上冬夜的风锋利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地方依偎坐下,林见溪裹了裹身上宽大厚重的黑色棉服,转头看向只穿着冲锋衣的谢云归,他展开衣襟,不由分说地将他一把拢了进来。
      “过来。”
      棉衣里瞬间挤进两个人,体温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交融。谢云归任由林见溪用棉衣将他裹紧,贴着他温热的身躯。两人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动物,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却又因这份贴近而安心。
      谢云归想起林见溪第一次这样用衣服裹着他那次,两人被“镇山虎”抓个正着,那时的窘迫、慌张,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生怕被窥破什么的恐惧,此刻回想起来,竟隔着几个月的时光,酿出一点带着青涩回甘的笑意。
      谢云归在林见溪的棉衣里无声地弯起嘴角,身体却更放松,将更多重量交付给身旁那片坚实的温热。“笑什么?”林见溪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动,低声问,温热的气息就拂在谢云归耳畔。
      “想起镇山虎,”谢云归侧过脸,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他要是现在再来查一次,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场面,不知道表情会不会更精彩。”
      林见溪微微一僵,随即也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他大概会觉得,‘这两个小子是跟一件衣服杠上了’。”
      谢云归在棉衣的遮掩下,握住了林见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他用力握紧,试图将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天台空旷,风声在耳边呜咽,仰头望去,深蓝色的天幕像一块洗净的绒布,上面撒满了碎钻般的星子,密密麻麻,清冷而明亮。远处坝上草原沉在夜色里,与星空相接的地方泛着朦胧的微光。
      “还记得吗?”谢云归声音带着清晰的笑意,“开学第二天,你在这儿练习新生代表发言。”
      林见溪的记忆被拉回那个晨光熹微的清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我那时躲在那边,”谢云归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堆放旧桌椅的角落,“听你念了一遍又一遍,‘金秋九月,丹桂飘香’……”他模仿着当时林见溪认真却紧绷的语调,低低笑了起来,“我当时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认真的人?连这种公式化的开场白都要反复打磨,每一遍都郑重得像在证明定理。”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热气呵在林见溪冰凉的耳廓:
      “特别可爱。”
      林见溪耳根发烫,好在夜色遮掩了绯红。他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地平线,轻声开口:
      “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世界……是按部就班、工工整整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以为我的青春就这样了——努力学习,参加竞赛,考上好的大学,就像那些白杨树,知道风从哪边来,也清楚叶子该落向何方。一切都有迹可循,有解可答。”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星光落进他眼里。
      “谢云归,你是意外。”他转过头,在咫尺的距离里看向身旁的人,目光清澈而坦诚,“你让我所有的‘以为’都失了效,让我的生活偏离了轨道,脱离掌控。”
      谢云归呼吸一滞,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但是,”林见溪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我很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
      “我感觉得到……你心里压着些什么。你不说,我不问。但不管是什么,不管将来要面对什么——谢云归,我在这儿。我们一起。”
      谢云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咽回去,却只是徒劳。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林见溪映着星光的眼睛。
      然后,在凛冽的寒气中,他捧起了他的脸。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林见溪……”他低声唤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接着,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唇瓣轻轻印上了林见溪的嘴角。那是一个不帶任何情欲、纯粹至极的吻,郑重得像一个无声的誓言,又柔软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他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退开,鼻尖相抵。
      “这就是我的答案。”谢云归低声说,呼吸与林见溪的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小团白雾。
      “……嗯。”良久,林见溪才低低应了一声。他看向星空,嘴角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所以,”他顿了顿,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藏着只有谢云归能懂的柔软,“我们可以一起规划未来吗?谢·意·外·同·学?”
      谢云归笑了,他将脸埋进林见溪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有干净的皂角香,有冬夜的寒气,还有属于林见溪的、让他心安的气息。
      “嗯。”他闷声应道,“你规划,我听着。”
      星光静静倾泻,将依偎的身影拉长,温柔地包裹。
      “嗯。”林见溪点头,眼里也漾开光,“我们一起考北京的名牌大学。你读金融,我读数学。以后可以做交叉研究,金融数学或者量化方向,应该很有意思。”
      他说起这些时,语气是他特有的认真,像在规划一道已看到思路的难题。谢云归听着,一句一句地应:
      “好。”
      “一起考去北京。”
      “你做数学,我做金融。”
      “将来一起做研究。”
      他答得毫不犹豫,眼中映着漫天星光,也映着林见溪认真的侧脸。每一个“好”字,都像一句承诺,郑重地落在夜色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家族的束缚、既定的轨迹、推卸不了的义务……但此刻,在这片寂静的星空下,在这个将他紧紧裹住的怀抱里,他允许自己相信这个梦。
      相信他们可以一起走到那个未来。
      寒风又一阵卷过,谢云归轻轻打了个颤,往谢云归怀里缩了缩。
      “我们走吧,”林见溪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促狭的笑意,“我可不想让你成为第一个在约会中冻死的人。”
      谢云归低笑出声,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空,然后拉着林见溪起身。
      下楼时,谢云归忽然停下,看向林见溪:
      “你刚才讲笑话了。”
      林见溪一怔。
      “嗯,”他低下头,嘴角却轻轻弯了起来,“好像是的。”
      谢云归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林见溪冰凉的指尖。
      “林见溪,”他轻声说,“你变了。”
      变得会笑,会开玩笑,会坦率地说“一起”。
      林见溪蜷起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
      “是,”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闯进来,确实……改变了很多。”
      包括我原本以为,只会沿着直线生长的青春。

      谢云归在卫生间洗漱时,赵宇晃了进来。
      “谢哥。”
      “嗯?有事?”
      赵宇走近两步,目光平静却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含蓄地提醒道,“……小心点。”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警钟,敲在谢云归心上。那天化学实验室门外是他?他没有点破,却什么都说了。这是一种善意的、克制的提醒,表明他看见了,他知道了,并且基于朋友的立场,给出了最谨慎的告诫。
      谢云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认真地看着赵宇,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道:“明白。谢了,兄弟。”
      赵宇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期末考试匆匆结束,高中时代的第一个长假,真切地到来了。
      谢云归以“等成绩”为由,争取到了晚归两天的时间。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叹了口气,但终究应允了,只说会按时派专车接他。
      另一边,林见溪向父母提起谢云归这几天一个人住,很孤单,想带他回来吃个饭。父母没多问,母亲只笑着系上了围裙:“那可得多做两个菜。”
      于是,谢云归又一次踏进了林见溪家。
      饭桌上,没有精致的餐具和繁复的礼节,只有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和轻松随意的闲聊。饭后,谢云归抢着帮忙收拾碗筷,差点摔了碗,林母笑得眼角起了细纹,没再阻拦。水流哗哗,碗碟轻碰,厨房里温暖的灯光和窗外渐浓的夜色,构成一幅谢云归从未想象过的、充满烟火气的图景。
      终于,两人有了独处的时光,在林见溪的房间里。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克制,书架上挤满了各色书籍。谢云归的目光掠过,被一本颜色陈旧、画风稚拙的绘本吸引——《奇妙的数学王国》。他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林见溪。
      “这……”谢云归忍不住笑了,拿着书坐到床边。林见溪也坐了过去,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翻看这本充满童趣的数学启蒙书。
      “原来林大学霸的数学之路,起点在这里啊。”谢云归指着书页上一个用蜡笔涂得不太圆的“球体”,闷声笑起来,“看这个圆,啧,颇有后现代抽象艺术的风范。”
      林见溪无奈的笑,伸手去夺书:“小时候画的。”
      谢云归轻笑,手举高轻易躲过。他就着这个靠近的姿势,顺势将下巴搁在了林见溪肩头,拿书的手从林见溪身侧环过,几乎是从背后将他虚虚拢住,然后把书页重新展现在两人面前。
      “抢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愉悦,热气漫过林见溪的耳廓,“让我学习一下林学霸的起点。”
      林见溪任由他拢着,目光也落回那些幼稚却认真的涂鸦和笔记上。时光仿佛被拉回遥远的童年,而此刻分享着这份“黑历史”的亲密,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柔软。
      谢云归将书放回书架时,不经意拉开了书桌下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旧笔记本、用尽的笔芯,和一些零碎小物。他的目光随意扫过,突然定住。
      抽屉深处,安静地躺着一张浅金色的糖纸,被抚得平平整整。
      谢云归的指尖顿在抽屉边缘。他猛地扭头看向林见溪,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星子猝然跌进了眼底。
      林见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糖纸上。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转过头,平静地迎上谢云归灼灼的视线,那眼神坦荡得像一泓清水:嗯,你看见了。
      谢云归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越扯越大,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和雀跃。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林见溪的胳膊,声音里满是促狭:“这糖……不是早就吃了吗?糖纸藏这儿多久了?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点那抹浅金,“看不出来啊林大学霸,那时候就对我……”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林见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在他近乎“逼问”的调侃里,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极轻微地、却又无比确定地点了一下头。
      “嗯。”林见溪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从那时候起,我对你就不单纯了。”
      谢云归脸上那点坏笑倏地僵住,准备好的所有调侃和逗弄,都被这句直球般的承认撞得七零八落。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耳根,反倒是他先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靠……”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哑,抬手揉了揉自己莫名发烫的后颈,又转回来盯着林见溪,“林见溪,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呢?”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佩服,又藏着无尽的甜:
      “闷、骚。”
      林见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主动握住了谢云归垂在身侧的手。
      这时,敲门声想起,伴随着林母温和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两人迅速分开手,林见溪走过去开门。
      林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将盘子放到书桌上,笑着对谢云归说:“云归啊,这天黑透了,风又大,我听小溪说你家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住,我和你叔叔有点不放心,”她脸上是纯粹的关切:“小溪房间的床够大,你们俩又都是男孩子,要不先挤一挤,将就一晚,明天白天再回去?你俩正好多交流交流感情。”
      交流……感情?
      谢云归和林见溪迅速对视一眼,随即飞快地错开视线。某种一致的心虚和另一种说不清的雀跃,像两股细小电流,猝不及防地在空气中相撞,滋啦作响。
      林见溪耳根有些热,干咳一声:“妈,不用麻烦,他……”
      “不麻烦不麻烦!”林母笑呵呵地打断,“就这么说定了。小溪,去给你同学找套干净的睡衣,妈妈待会把被子枕头送过来。云归,就当在自己家,别客气啊。”
      “谢谢阿姨,那就……打扰了。”谢云归反应极快,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乖巧感激的笑容,语气真诚得能拧出水来。
      林母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谢云归看向身旁看似镇定、却不敢和他对视的林见溪,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压不住的笑意,那笑意里还掺着点亮晶晶的狡黠。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在林见溪耳边说:
      “交、流、感、情?”
      他尾音上扬,带着赤裸裸的调侃和某种期待。
      林见溪没说话,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谢云归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笑意简直像摇晃后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终于扳回了一局。谢云归心里想着,干脆又凑近了些,肩膀挨着林见溪的肩膀,“林同学,你说……阿姨指的‘交流感情’,具体是哪方面?思想?学习?还是……”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林见溪近在咫尺的、开始微微泛红的耳廓。
      林见溪终于绷不住,倏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林见溪压低声音,试图用命令句式找回场子,“去洗漱。”
      “遵命,林同学。”谢云归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跟着林见溪往卫生间走。
      怎么交流感情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跳跳糖,在他心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甜里带着微微刺激的麻。
      他跟在林见溪身后,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管他呢。
      反正,夜很长,“交流感情”的方式……可以慢慢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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