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零一个礼拜》冬什日

31、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只是那种温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余安开始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林知念坐在她床上吃薯片，说等会儿下楼帮她搬书。

　　余安把最后一摞笔记捆好，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窗外的蝉鸣声在七月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阳光猛地涌进来，有点刺眼。

　　林知念嚼着薯片，看了她一眼，“余安，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宋席之好好说句话。”

　　余安正在弯腰整理行李箱，动作顿了一下，“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林知念靠在椅背上“"你们这三年，说话次数加起来我都能数得过来。这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你不觉得遗憾？”

　　余安把行李箱扣好，直起身来，“去楼下扔垃圾，你要不要一起。”

　　林知念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站起来跟她一起出了门。

　　那天傍晚，余安一个人去了学校的操场。高考结束之后操场就空了下来。

　　余安在看台上坐了一会儿，晚风从远处吹过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林知念发来的消息，“陈淞汀说后天班里同学聚一下，在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几分钟后，陈淞汀给余安发了聚餐的时间地点，后面跟了一句，“宋哥也来。”

　　余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对话框划掉了。

　　聚餐那天傍晚，余安到的时候火锅店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是原来高一三班的一些同学，分科之后各自去了文科班理科班，林知念坐在靠里的位置，看到她就招手，“余安，这边！”

　　余安在林知念旁边坐下，环顾了一圈，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她一一打了招呼。

　　陈淞汀坐在对面，正跟旁边一个男生说什么，看到她来就笑着挥手。

　　人到齐之后火锅店里的喧闹声渐渐大了，有人起哄让班长先说话，有人已经开始往锅里下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泛红。

　　林知念拉着余安去调蘸料，回来的时候看到宋席之已经坐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了，正低头看菜单。

　　余安握着蘸料碗在林知念旁边坐下，对面就是宋席之。中间隔着一锅翻滚的红汤，他偶尔抬起头，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陈淞汀在张罗倒饮料，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雪碧，“毕业了，但今天谁都不许喝饮料以外的，喝酒的罚唱歌。”

　　“你今天怎么这么能张罗。”林知念接过雪碧喝了一口。

　　“我高兴不行吗。”陈淞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来来来，先碰一个，庆祝我们毕业。”

　　杯子举起来，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合影，手机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宋席之手里。

　　“你手长，你来拍。”

　　宋席之接过手机站起来，举起来对着桌边的一圈人。

　　“再来一张。”陈淞汀在旁边喊，宋席之又拍了一张，然后把手机递回去。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火锅店门口的小巷子里路灯亮着，几个人站在门口三三两两地告别，有人拥抱有人拍肩膀有人说了，“以后常联系”之类的话。

　　余安站在巷子口的梧桐树下等林知念，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没吃完的水果拼盘，“陈淞汀非要给我塞的，说明天早上可以当早饭。”

　　余安笑了笑，走了几步之后，余安停下来，突然想回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宋席之还站在火锅店门口，和陈淞汀在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的校服上，他微微低着头，像在认真听什么。

　　“余安？”林知念在前面喊她。

　　她收回视线，“来了。”

　　当晚回到宿舍之后，群里有人把合影发了出来。

　　余安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画面里热气腾腾的火锅桌边围了十几个人的脸，大部分人在笑，陈淞汀举起手里的杯子冲着镜头做鬼脸，林知念在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看着相册里那些零零散散的照片，把它们全部选中，新建了一个相簿，取名叫"倒带"。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七月末的时候余安回了一趟学校，是去拿最后的毕业证书和档案，行政楼的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她站在窗口等老师盖章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空无一人。

　　“余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宋席之站在行政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他也是来拿毕业材料的，看到她之后脚步停了一下。

　　“你也是来拿档案的？”余安先开口。

　　“嗯。”他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走？”

　　“八月底。”
　　“嗯，听陈淞汀说了。”

　　“宋席之。”余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你能不能……在上面签个名。”

　　宋席之看着那张照片，是那天同学聚会时拍的，他顿了一下，然后接过去，从包里摸出一支笔。

　　他低头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递还给她。

　　余安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他的名字和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余安，毕业快乐。”

　　她把照片收进口袋里，“谢谢。”

　　“不客气。”

　　老师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喊余安的名字，她应了一声，转头最后看了宋席之一眼，“那我先进去了。”

　　“好。”

　　-

　　八月中旬，余安收到了大学寄来的入学指南和新生手册。她坐在宿舍里翻看报到流程和校园地图的时候，林知念发来消息问她准备了些什么，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半个下午。

　　晚上余素打来电话问她在干嘛，她说在看新生手册，余素在电话那头笑了，“又不是没出过远门，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余安躺在床上，把新生手册盖在脸上，“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安安，你上了大学可以交很多新朋友的。”

　　“嗯，我知道。”

　　八月底的傍晚，余安走出京北一中的校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卫室里的灯光已经亮了，门口的梧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

　　接着，她看到了宋席之。

　　他也正要出校门，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你也是今天走？”宋席之问了一句。

　　“嗯。”余安拖着行李箱在门口停下来，“你去哪站坐车？”

　　“西站。”
　　“我也去西站。”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晚风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余安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她只是说了一句，“那就一起吧。”

　　宋席之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我来。”

　　余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他已经把行李箱接过去了。

　　公交车站就在校门口往东边，等车的时候谁也没说话，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低头刷手机的中年男人。

　　公交车来的时候宋席之先上了车，把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好，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余安坐他旁边，隔着放行李箱过道。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模糊，余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旁边，宋席之也看着窗外。

　　到站之后宋席之帮她拎着行李箱一直送到进站口，然后才把拉杆递还给她。

　　“那你路上小心。”宋席之开口
　　“你也是。”

　　那天晚上的高铁上，余安拿出那张合影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有点酸涩，耳机里的歌词，让她再也忍不住落泪。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歌曲《十年》

　　《三年零一个礼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