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零一个礼拜》冬什日

30、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新年过后

　　新年过后的周一，余安把宿舍里旧日历从墙上揭下来，换上了新的。

　　到班级时，余安正看见黄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的讲着，“各位同学们，不管你们现在的成绩是怎么样的，我希望大家可以在最后时刻冲一把！”

　　余安在门口听着，等黄老师完之后才弯着腰跑到座位前坐下。

　　一月的京北还是冷，干冷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往手心呵了一口气，又继续低头拿出习题做题。

　　程度川的消息变少了，余安倒是没太在意，毕竟快高考了，谁也不想因为感情这种事情错过自己的人生。

　　林知念的英语在期末时过了线，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说什么也拉着余安去早读。陈淞汀还是老样子，但偶尔会在晚自习课间跑来文科班借余安的语文笔记，说是，“文科生写的字好看，看着好背。”

　　寒假只放了十几天，余安回了临城，在那家书店里坐了一下午。

　　除夕夜，余素做了一桌子菜，余安坐在窗边看海上的烟花，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次。

　　程度川发来的年夜饭照片，林知念发来的跨年倒计时视频，还有班级群里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她翻了一遍，没有看到宋席之的头像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跨年夜那句，新年快乐。”

　　余安把手机翻了个面，低头喝了一口汤。

　　寒假结束后返校，气氛紧了些，连林知念都开始认真整理错题本。

　　有一次，陈淞汀拿着笔记本来还的时候，在教室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余安，宋哥让我跟你说，如果数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去问他。”

　　余安接过笔记本，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她去了三楼的理科班教室。门没关，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宋席之不在座位上，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物理竞赛题

　　她离开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陈淞汀从楼梯口上来，看到她，陈淞汀愣了一下，“你来了？宋哥去办公室了，等会儿回来。”

　　“不用了。”余安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下次我再来吧。”

　　陈淞汀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三月初的中午，余安在一楼公告栏前停了一下。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学科竞赛获奖名单，理科组那一栏，第一个名字是宋席之。后面跟着一长串奖项，省二等奖。

　　余安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食堂走，走了一半她又停下来，折回去，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存在她手机里，再也没翻开过。

　　三月底，高三的体检和志愿摸底接踵而至。黄老师发了一张表格下来，让大家填意向院校和城市。余安在“意向城市”那一栏犹豫了很久，最后写了“南方”。

　　林知念凑过来看，愣了一瞬，“你不是一直想留在京北吗？”

　　“随便写的。”余安把表格折起来交给课代表。

　　晚自习结束后她路过三楼，看到理科班的教室灯还亮着，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宋席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几天后的体育课。文科班和理科班难得又排在一起，余安和几个女生在跑道上慢跑，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有些岔气，就停下来走。

　　篮球场那边，宋席之和几个理科班的男生在打半场，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打篮球了，陈淞汀在场边喊他加油的声音传过来，被风吹散了一半。

　　余安站在跑道边上喝了一口水，眼神飘了一下，然后她愣住了。

　　宋席之正看着她，春末的风把操场边的树叶吹得哗哗响，然后，她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写过的一段话。

　　如果对视是人类精神上的接吻，那我与你眼神交汇的一刹那，不过就是一见钟情的巧合。

　　很快，宋席之就把视线移开，转身接过陈淞汀传来的球。

　　余安收回视线，转身继续跑。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知念正在敷面膜，看到她推门进来，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今天体育课你看到宋席之了吧。"

　　“嗯。”

　　林知念从床上坐起来，面膜歪了一角，她也不管，“余安，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想不想跟他有什么了。”

　　余安坐在自己床上低头拆鞋带，“没有想不想，就是……”她顿了一下，“快毕业了。”

　　—就因为快毕业了？”

　　“嗯。”她把运动鞋放好，站起来去水房洗漱，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盖过了宿舍里的安静。

　　四月底，全年级进行了一次考前动员大会，校长在台上讲了快一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人群从礼堂往外涌，余安走在人群里，林知念挽着她的胳膊，陈淞汀从后面赶上来挤到她们旁边，“太热了，礼堂里没开空调。”

　　“你出汗了。”林知念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行行行。”

　　余安在人群里走的时候侧了一下头，看到了走在她右前方的宋席之正低着头看手机，旁边的同学在跟他说话，他没怎么回应。

　　一个月后，校园里的梧桐树全绿了，食堂门口的冰柜里多出了绿豆冰沙。

　　程度川在五月中旬来过一次，那是最后一次。

　　他还是站在学校后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没带东西，余安出来的时候，他朝她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没带吃的？”余安走过去。
　　“今天不带了。”程度川把手插进口袋里，“就是来看看你。”

　　“最近复习怎么样？”余安问。
　　“还行。三中一模二模都过了，最后一次模考也还行。”

　　“那就好。”

　　“余安。”程度川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把那句话说出来，“高考结束后，我就要去南方了，家里那边安排好了，大学也在那边。”

　　余安看着他，没说话。

　　“我之前跟你说我想去南方，是真心的。”程度川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程度川。”
　　“嗯？”

　　"你以后……要好好的。"

　　程度川看着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也是，余安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就先这样吧，高考加油。”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余安，再见。”

　　余安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程度川了，才转身往回走。

　　宿舍里林知念正在午睡，余安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上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编绳。

　　“算了。”

　　五月最后一天，宋席在三楼走廊处堵住了余安。

　　那天晚上余安从办公室往回走，走到一半，就被宋席之堵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窗台上，余安走近了才看清，是高一那次文化节的照片。

　　“有什么事吗？”余安实在搞不清楚宋席之要干什么。
　　“快高考了。”

　　“嗯。”余安应了一声。

　　“高考顺利。”
　　“嗯，宋席之你也是。”

　　然后他走了，余安站在走廊里，愣了好半会儿。

　　六月一号那天，学校发了一批"高考加油"的胸章，余安领到的那枚是深蓝色的，她随手别在校服内侧，没有让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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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六日，高考前最后一节晚自习。黄老师难得没有讲题，只是站在讲台上看了大家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明天好好考，正常发挥就行。”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笑了，有人揉了揉眼睛。

　　下课后余安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笔袋里多了一张纸条，她展开来看，是林知念的字迹，“考完一起吃饭！”

　　她笑了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余安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窗外有风吹进来，六月的夜晚终于不那么闷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