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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

  •   经过列车员“以暴制暴”地调解,大妈和小伙一笑泯恩仇,车厢重归安静。

      仿佛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骆汐撇撇嘴,焉头耸脑地坐回椅子上,第六次翻开《罪与罚》。

      睡着之前读到有个青年离开房间,走在大街上,然后……然后他干嘛了来着?

      算了,重新开始看吧。

      骆汐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到第一行:

      “七月初,酷暑蒸人。傍晚,有个青年走出自己的斗室——”

      —等等,主人公生活的背景是圣彼得堡,纬度那么高的地方怎么会酷暑蒸人?

      “这是他向C胡同的二房东转租的。”

      —哎?那位亚裔兄弟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莫非我长得就堂堂正正,一看就是龙的传人?

      “他来到街上,然后慢腾腾地、仿佛犹豫不决的朝K桥方向走去。”

      —他是怎么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

      “他顺顺当当地避开了在楼梯上碰见自己的女房东。”

      —骆汐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之前被攫住的地方,红痕还未完全褪去,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啪”的一声,《罪与罚》再次被合上,今天可能不宜阅读。

      恰好此时,火车停站了,骆汐抬头看了眼贴在墙上的时刻表,本站名叫哈巴罗夫斯克,停靠时间70分钟。

      时间充裕,骆汐决定下车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补充点食物。

      车站不大,但人头攒动。

      内部装饰是很典型的俄式风格,圆形立柱,宫廷式吊灯,半圆拱窗。

      骆汐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抬头,一个熟悉的logo撞进了他的视线。

      是肯德基老爷爷的头像!

      那位带着眼镜,笑容和蔼的白胡子老爷爷,此刻仿佛自带圣光。

      虽然离骆汐走出国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24小时,但是在异国看见熟悉的东西,思乡之情瞬间就涌了上来。

      而且,俄罗斯的肯德基,会是什么味道?他有点好奇。

      为了方便,骆汐直接点了图片上的套餐,端着餐盘靠窗乐滋滋地坐下了。

      他捧一块炸鸡翅,眨了眨眼,虔诚地咬下去。

      ……这味道虽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差距也在毫厘之间。

      手机消息“嗡嗡嗡”地弹出来,他心不在焉地回复了两句,开始对着窗外发呆。

      视线边缘,突然出现了一双被修身西裤包裹的大长腿,随着走路的动作,能隐约窥见下面紧实的肌肉。

      骆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黑色衬衫,利落的下颌线……

      唉?这不是火车上那位神出鬼没的亚裔帅哥吗?

      对方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朝里面扫过来。

      骆汐下意识地抬手,嘴角牵出一个笑容。

      然而,对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滑过,未曾停留,接着,整个人消失在骆汐的视野里。

      “……”骆汐抬起一半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收回来。

      他叹了口气,恶狠狠地咬了口汉堡。

      ——

      顾霄廷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包烟,准备返回月台。

      刚一转身,电话铃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Sophia”的名字。

      电话接通,传来对方关切的声音:“嗨,Shawn,一夜过去了,感觉如何?”

      顾霄廷隐瞒了所有的不适,简略回答:“还好。”

      Sophia知道他的性格,也没指望对方能说实话,便转移话题:“那火车上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遇见了一位试图见义勇为的小朋友。”顾霄廷低笑了一声。

      “什么情况?”Sophia立刻来了兴趣。

      顾霄廷把烟叼在嘴边,点燃,深吸一口,才慢悠悠地回答:“看热闹不嫌事大,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被我拧回来了。”

      Sophia虽然中文沟通不成问题,但听到“拧”这个字的时候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脑袋里的画面有些狰狞,这么对一个小朋友……太残忍了吧!

      Sophia哼笑一声,调侃道:“怎么,你又跑去围观乘客吵架了?”

      她眼中的顾霄廷,身上有些地方很割裂的,看似挺高冷的一个人,但……用中国人的词汇来形容叫“爱吃瓜”。

      街坊邻居吵架,他停下来看;

      路人动手打架,他在一旁围观;

      连路边的狗互殴,他都要偷偷瞄两眼。

      顾霄廷没有否认,望着远处绵延的铁轨吐出一个烟圈,用尼古丁压抑着心底的烦躁不安。

      “至少……”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能分散注意力,挺好的。”

      挂了电话,风有些大,把衬衣吹的“沙沙”响,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又一次不请自来,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

      骆汐在座位上啃完汉堡、鸡翅,拿上没有喝完的可乐,慢吞吞地晃回月台。

      走到月台,他的雷达“滴滴滴”响了,目标人物再次出现。

      那位“穿着黑色衬衫,来无影去无踪,拍杂志封面,爱看热闹,无意闯入他镜头,过肯德基门而不入”的亚裔男子。

      此刻正背对着他,手里夹着根烟。

      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头顶是阴沉的天空,周边是行色匆匆的旅人,他就像个静物一样,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总之看上去有些……孤寂。

      骆汐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镜头聚焦那个背影,“咔嚓”一声,定格住这个瞬间,然后在心里作了一首打油诗。

      《天净沙·月台》

      铁轨暗汽笛哑
      孤影立月台狭
      针叶林下
      逆旅人在他乡

      点开微信,编辑了条朋友圈,诗和照片一起发送。

      骆汐心想:事不过三,这次不能再让你跑了。

      他悄悄挪至那人背后,竭力摆出一副“我就是无意中看见你,顺便上来说两句,绝对不是故意搭讪”的表情。

      骆汐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嗨,好巧啊,又见面了。”

      那人侧过脸来。

      烟雾缭绕中,除了对方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外,骆汐还瞥见了他脸颊残留的一缕泪痕。

      骆汐心里“嗡”地一下,手比脑子反应快,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支眼药水递给他:“这边风太,容易迷眼睛,我有这个你要不要用。”

      对方一怔,伸出手接过眼药水,说了声“谢谢”。

      声音有点哑。

      恰好一阵风吹过,将对方身上一股很淡的、冷冽的松木香味吹到骆汐的鼻尖上。

      “那个,刚刚谢谢你啊。”骆汐耳根微热,找回开始准备的话,“要不是你拉住我……那瓶子要真抡下去,谁脑袋开瓢还不一定呢。”

      “下次别这么冲动。”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万一真……”骆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嘀咕,“总不能眼巴巴看着吧。”

      他上下扫了骆汐一眼:“一个比你高20厘米,一个比你重20公斤,你心里没数吗?”

      骆汐:“……” 谢谢,有被伤害到。

      他闭着嘴,用沉默表示抗议。

      “而且,”对方偏过头去,在垃圾桶上将烟捻灭:“他们打不起来。”

      “为什么?”骆汐一脸茫然。

      对方嘴角若有似无地扬了扬,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因为那瓶伏特加,瓶盖都没拧开。”

      “……”

      骆汐本来想说也不一定吧,这也分人,但见对方说的这么笃定,他也没再继续追问。

      他挠了挠头,没话找话:“那个……你懂俄语吗?他俩最开始是为什么吵啊?”

      对方似笑非笑:“你听不懂还看那么入迷。”

      “我……”骆汐又被噎住了,一股淡淡的尴尬萦绕在他周身。

      骆汐舔了舔嘴唇,腹诽道:这位大哥,你真会聊天,爱看热闹不是每个中国人的天性吗?而且我这么努力找话题你听不出来吗?

      “小伙子嫌大妈东西多占了桌子,”他言简意赅,“就吵起来了。”

      骆汐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啊?就这?”

      对方轻微皱了皱眉:“不然你以为有多复杂。”

      骆汐实在不明白俄罗斯人的脑回路,一脸纳闷的表情:“就这点破事,两个人居然可以喋喋不休地吵了十多分钟,还差点真打起来。”

      那人淡淡地说:“用伏特加处理鸡毛蒜皮的日常,是他们的风格。”

      “……”骆汐主动伸出手,“那个……我叫骆汐,骆驼的骆,潮汐的汐,你怎么称呼?”

      “顾霄廷。”

      回握的手温暖而干燥,但和攫住手腕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骆汐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多余的解释,他连忙说:“哦,幸会,他乡遇故知,缘分啊。

      “幸会。”对方惜字如金。

      哈巴罗夫斯克作为远东地区第一大火车站,南来北往的乘客不少,周围时不时传来人们熙熙攘攘地交谈声和行李箱滚轮发出的“咕噜”声,此刻,检票口一位大爷和乘务员起了争执,声音很大。

      顾霄廷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看着骆汐:“你一个人来旅游?”

      骆汐脑袋里快速转了一圈,还是先别透露来俄罗斯的真实目的,就顺着他的话说:

      “嗯,慕名来打卡西伯利亚大铁路,朋友一听七天七夜,都说我疯了,所以只有自己一个人来了。”

      顾霄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挺疯的。”

      骆汐弯了弯眉眼:“人生嘛,总有一些时间是用来浪费的。”

      “比如,”顾霄廷面不改色,“读《罪与罚》?”

      骆汐一怔,挤出一丝尴尬地笑容:“这不,我想着在这片土地上读俄国文学比较……应景。”

      对方居然注意到了,果然大红色的封皮太显眼。

      没等顾霄廷接话,传来了列车员的催促声。

      “走吧,车快要开了。”说罢,顾霄廷大步向前。

      “哦。”骆汐紧随其后。

      上了车,站在两节车厢中间,骆汐问:“那个,你住哪个车厢?”

      “右边,双人包厢。”顾霄廷用手指了指。

      骆汐抬眼:“你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吗?”

      顾霄廷摇头:“没有,我自己。”

      骆汐语气里带着点期待:“那……我能去参观一下吗?”

      顾霄廷顿了一秒钟:“不太方便。”

      那一瞬间的冷漠和疏离藏都藏不住。

      “……”骆汐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找补,“是我太唐突了,不好意思。”

      然后指了指左边:“那我先过去了。”

      不待回答,立马转身,逃也似的快速离开。

      顾霄廷捏着口袋里的眼药水,心里涌上一丝丝愧疚,这样对一个同胞小孩,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他朝骆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步向右走去。

      骆汐闷头走回包厢,心里憋着股闷劲儿无处可发。

      ——这人怎么这么难相处啊,高冷,毒舌,不近人情。

      ——同胞之间的温暖呢?

      ——一个包厢而已,又不是你家,有什么不能看的,看一眼你要掉块肉啊?

      ——小气鬼!

      ——西伯利亚的冻土都没你表情冻人。

      骆汐怏怏不乐地把自己砸进铺位,躺尸似的在床上趴了好几分钟。

      然后诈尸般地坐起来,掏出自己的小本子恶狠狠地写道:

      【神秘的亚裔男士已解锁,中国人,姓名:顾shouting。

      初步评价:行走的高压冷枪。具有精准的语言打击能力。

      感想:恶语伤人八月寒,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窗外,哈巴罗夫斯克站已消失不见,白桦林正在飞速倒退。

      包厢里换了一个人,红头发阿姨下车了,换了一位白头发老爷爷。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A4纸大小的速写本,用彩绘铅笔在上面描绘车站的样子。

      骆汐喜欢随手记录,用文字,用画笔。

      很快,白纸上便勾勒出一座俄式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火车站。

      粉白黄的墙面,鲜绿色的屋顶,中央拱门顶着一个圆钟,两侧圆形拱窗对称展开。

      右下角签上他的英文名“Lois”。

      骆汐靠在床头,盘着腿,笔在指尖转的飞快。

      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幅彩绘,不太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顾霄廷那张完美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浮现出来。

      还有那句冰冷的——“不太方便”。

      骆汐不禁打了个寒颤,抓起黑笔,在空白处唰唰画了个泪眼汪汪的Q版小人。

      虽然整体画风不不搭,但他通体舒畅了。

      哎,等等。

      Shouting……到底是哪两个字?

      肖亭?潇霆?骁廷?萧庭?

      消停!

      笔尖一顿。

      “顾消停……”他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好,的确是让人消停了。”

      窗外风景流淌,他把自己给哄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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