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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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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别怕,可你不知道,我已经为了你勇敢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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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七年了,她记得今天,她最讨厌的今天。
妹妹的生日,亦是她母亲的忌日。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每年的今天,父亲都要逼她笑着给妹妹庆生,逼她说出今天很开心的话。
她红了眼眶,死死盯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父亲,泪水决堤,“你比谁都清楚,今天……今天是妈妈的忌日,你说最爱的妻子多年前死去的日子,你想要忘记,可我不要,今天,以及以后,我都不会忘记……”
“你怎么这么恶心?”这句话,压在了她心底好多年,她无时无刻都想这样骂他。
绘夏雨感到自己的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天是黑的,人的心也是。
她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终于连着这声咒骂,碎成了落在脚边的光斑。
“啪”,巴掌没有如他所愿打在绘夏雨的脸上,她早有预料,侧身轻松躲开,而迎接父亲带着狠劲的巴掌,是冰凉坚硬的柱子。
“痛吗?痛就对了。”绘夏雨抬眼看向已经涨红脸的父亲,眼底的轻蔑逐渐清晰,“可你也只是物理上的痛,你赚了,我亏了。”
她哭了,才怪,她装的,她没那么脆弱。
“滚,滚!你给老子滚出这个家!”他终于再次气急败坏,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个无能的野兽,在主人家无能地咆哮。
真可笑啊,他还没有权利让她滚出去。这套房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房产证上的名字明明白白写的是绘夏雨而不是他绘长江。
不过,她今天也确实不想呆在这了,她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套房子并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没有家的赖皮狗罢了,我不会和你计较,因为我还没到年龄。还有一年……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享受了,到时候别忘了收拾好你自己,毕竟你也只有打包自己滚出去的份。”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对这里的任何留恋。话音刚落,绘夏雨一秒也不想再多待,转身就往家门外走。
门开了,她尚且得到了一丝自由。她说自己没有哭,是装的,可泪水却早已将脸庞浸湿。
好冷啊,真的好冷。
冷吗?不冷啊,今天这天气明明这么暖和……
她走在落日余晖之下,看着行道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成碎纹,前方是干净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远方,从这里看不到尽头。
说真的,她真是个傻子,当初干嘛潇洒地一走了之,要走也好歹给自己拿床被子吧……这下好了,今晚真要露宿街头了。
绘夏雨垂着眼,郁气裹着她胸口发闷,她将视线缓缓落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她刚刚想扇自己的,可实际行动告诉她,她对自己下不去手。
当路过街口拐角,很突然的一阵模糊闷响顺着风飘进她的耳里。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于是本能地想绕开这个地方,可下一秒她脚步一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起风,怎么?还在用这种眼神看我,都这样了,不痛吗?这样痛恨你的亲生母亲,你可真是个白眼狼啊!”
绘夏雨的眼睛猛地睁大,她记得这个声音,是那天办公室里的那通电话传出来的年轻女人的声音。
巷子口里又响起了拳头砸在□□上的声音,昏黄的路灯漏进里面,把几个攒动的身影投成扭曲的块影。
绘夏雨下意识地往后缩,脚后跟却不小心碾到了地上的碎石,咔啦一阵轻响,在此刻脆得像根绷断的弦。
除了她,谁都没有留意刚刚的动静,好像一切都还没发生,又好像一切都过去。
风变大了,卷着巷口的碎纸片往深处撞,她听见了,是江起风的声音……虚弱却又倔犟得要说出所有的话。
“那可真抱歉啊……我的眼晴是看不到恶心东西的,可如果你现在非要说我看到了……那眼前这玩意顶多算个死人……”
话音落时,江起风踡在地上的肩颤了颤,不是疼的,倒像是在笑,那笑声又轻又冷,裹在夜风里,刺得人的后脊发凉。
“可以啊,你怎么这么行啊,出息了,嗯?只是可惜长了这么张和我像的脸。愣着干什么?给我继续打,打到……我这个好儿子愿意跟我服、软、为、止。”
继续打……
这三个字像碎瓷片狠狠刮过绘夏雨的耳膜,她攥着衣角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收紧,指甲尖掐破掌心的软肉,细密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窜。
那一秒,耳边的嚣嚷、攥紧的心跳以及巷口漏进去的冷光全都被揉碎成一个念头:她要救他。
只有她能救他了。
黏着青苔的潮湿巷砖上,她指尖扫过墙根的废杂物堆上时,没有一点犹豫,攥住根已经断成两截的拖把杆,快速扎进那片浸着戾气的阴影里,狠命地往那几个施暴者的身上打。
吃痛的叫声以及咒骂在巷子里回荡,施暴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在黑暗里吃了好几下闷棍。
她害怕得连呼吸都在颤抖,却依然勇敢地护在江起风面前,梗着脖子看向他们,眼神里的慌很快被风咬碎成了硬绑绑的狠。
巷外的路灯骤然全部亮了起来,漫过他们所踩的每一块地砖。绘夏雨被这亮光照得眯了眯眼,再抬眸时,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明明精致却处处透露着恶心的意味。
后来反应过来的几人想要还手,却被女人的呵斥声吓得立马退到一旁,“怎么,这是你女朋友?这么小就开始谈恋爱了,家长知道吗?”她眼尾扫向靠着墙壁已经奄奄一息的江起风,细细地磨了一下指甲,红唇一勾,然后朝绘夏雨轻蔑地抬了一下下巴。
江起风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他的手和腿都被打得没有了知觉。
意识逐渐模糊,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被灌铅,可他挣扎着睁开眼,他不要睡,起码在这里,在她的身边,不要死去。
他害怕一睡不醒,唯留一个冰冷的尸体在她身后。
她总在人前说自己胆比天大,什么也不怕,可他看得出来,她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他要护着她,即使死亡也在所不惜。
江起风吃力地抬起头,扯着嘴角,咬着牙,笑意里是阴冷的风,“你喜欢造谣的原因是因为已经死了吗?连骨头都没有……”
风在吹,吹到了最远的地方。
“没错呢,我是个死人,可我这个死人却在死之前努力地生下了像你这么一个小杂种,这小杂种非但不感激,却在这反咬一口。小杂种的女朋友还是个已经烂到泥里的……小白花。”
“这次只是对你出言不训的一个小小的教训,你再怎么样想离开我,也始终摆脱不了我是你母亲的这段关系。我对你的恩情,你这辈子是还不完的,但愿你能活过今晚再来找我报所有的仇。”
“你恨我,但很可惜,你也只能恨着。”
他们终于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远。很快,巷子里只留下了两个单薄的身影。
又是风,围着两人细细打转。
绘夏雨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瘫软在地,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去看江起风的状况,眼睛里的恐惧很快转为了对他伤势的担忧。
她看着江起风浸了血的衣服,心碎到再也拼凑不起。
绘夏雨颤抖着声音反反复复地问他疼不疼,疼不疼……他怎么不疼啊,他被人那样狠命地打,鲜血流了一地。
骨头断裂的声音,她明明在那时就听得一清二楚。
雨来了,地上的鲜血被冲开,顺着巷口的坡度往低处淌,只剩淡红的印迹黏在了砖缝里。
“别怕……他们没有下死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