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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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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被撞太狠,绘夏雨已经被沈月昭搀扶着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曲昕泪眼婆娑地站在一边,眼神呆滞。而他,周易逝,除了温柔地询问过她的状况,之后就没有了什么表情。
悄悄地望向他一眼,绘夏雨还是觉得难受,她无法接受江起风不记得自己了,也无法接受他用周易逝的身份亲口对她说,他从来都没有成为过江起风。
从来都不曾是她的江起风。
她本该是浅水池中的小鱼,却生来就向往那些生活在深海的同类。于是她甩动着小小的尾鳍,一次次撞向池沿,哪怕鳞片被磨得生疼,也不肯回头。
江起风于她是小鱼梦中的深海,而她却永远成为不了深海的梦。
是梦啊,绘夏雨强忍泪意,移开看他背影的视线,转而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告诫自己,“所以不要再妄想梦会成为现实。”
因为疫情,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了些。路上是小心翼翼过往的车辆,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担忧。
在这段期间遇见车祸,他们认为是不祥的开端。
接到绘夏雨出车祸的电话,继母立马丢下手头的工作,手忙脚乱地驱车赶来,方向盘被她攥得发白,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了出来。
不过多久,绘夏雨看见继母慌乱地朝她跑来。因为身处热闹的市井区,车流量大,无法就近停在路边太久,所以继母只得把车停到了附近的车库。然后硬生生跑了几千米才到了出车祸的地点。
“救护车呢?救护车怎么还没到?”继母拭去泪水,抬头往马路两边不断张望。
警车上下来了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已经在将车祸现场拉上警戒线。这么些时间,却迟迟不见救护车到来。
“唉,这小姑娘死活都不让我们打120……我们也没办法。”人群里,一位大叔突然出声。
闻言此话,绘夏雨摇摇头,拉了拉继母的衣角,“阿姨,我真的没事,伤得不严重,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怎么不重!怎么不重?都流血了,还不重……疼吧……”继母心疼地环住她的头,轻轻往怀里推。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了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走。
“阿逝,伤到哪了吗?”几分钟后,一辆锃亮的黑色宾利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位身着高定西装的男生。随后,车子被司机开走。
“没事。绘……是她救了我,你待会儿打电话让王叔再开回来送她去医院。警察要问什么,给我打电话。”周易逝摇头,随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绘夏雨。
因为视线被面前的人遮挡,绘夏雨并没有看见周易逝眼神里透露出的淡淡忧伤。
“我要回学校一趟,还要麻烦你把沈月昭送回伯父那里。”
“行,交给我。”男生二话没说,直接应下。他觉得周易逝毕竟是学医的,所以不必太担心。
在周易逝经过的一瞬间,沈月昭突然伸手拉住他:“阿逝……”,她想对他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只是递上了一个个口袋,“东西给你。”
周易逝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沈月昭看着周易逝远去的背影,心里冷了几分。这明明是个温暖的词,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没有半点暖意。
见周易逝已经走远,男生向绘夏雨那边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停下,与她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一个温润儒雅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阿姨,我叫王叔开车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您实在不放心可以坐车一起去。”
虽然很快恢复正常,绘夏雨却还是感觉到了继母的身体抖了那么一下,她疑惑地抬头去看,敏锐地捕捉到了继母眼神里的一丝……一丝……一时之间,她也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情感。
“……那,那警……警察?”
“伤者为重。到时候需要做笔录的时候,警察会去医院找她了解情况的。”
“好……”言尽于此,继母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然后轻声说道,“来乖,阿姨背你上车。”
阿姨背?绘夏雨惊愕不已,连忙摆手说自己能走。
“那不行!你都受伤了,再碰到哪怎么办?”继母厉声呵斥,说什么也不干,执意要背她才行。
场面僵持了一会儿。
“阿姨,还是我来背她吧。”男生选择由自己出面打破那两人的僵局。
“嗯?”继母抿了抿唇,转头看着面前向她一直保持微笑的人,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同意。
正常交流完后都是要移开看对方的视线,但继母却一直盯着面前的人看。然后夸了他几句,后来的一路上,也每隔些时间都会忍不住问他如今的状况。
以及问他……小时候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等看清这个男生的样貌,绘夏雨一愣,几年前在医院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中。是那个当初救了江起风,愿意将他带去豫州治疗的男生。
她一直记得他,记得他对她的善意,记得几年前他向他们伸出的援助之手。更记得他给她留了两百块钱就将她拉黑删除的事。
她想叫他,向他打招呼,却又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只得看向他,想要记住他如今的样貌。当年的男生一改之前的痞气,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这让绘夏雨大跌眼镜。虽然很震惊,但她没有过多表现出什么。
绘夏雨叹了一口气,知道如果自己不让人背着上车,继母准会在她面前当场耍小性子,于是什么也没有说,乖乖地靠上面前人的背,两手轻轻扶着他的肩头。
“小心点上来。”他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很温柔,可这样的温柔她却不受用。因为十二岁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输给了江起风,只会沉迷于江起风的温柔。
虽然过去很久,已是物是人非,但绘夏雨仍能感觉到周易逝的骨子里依旧改变不了的那种属于江起风独特的温柔。
背起她的刹那,绘夏雨侧头瞥向身旁始终伫立的人。起初曲昕的情绪翻涌得几乎失控,可片刻后就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静立在旁,唇瓣抿成一条沉默的线,连眼神都感觉空洞。
余光里她能看到曲昕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指腹甚至抠进了掌心的肉里,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僵硬的姿态。
这样子的曲昕,让她感到陌生。但来得更快的是心疼。
“放心,你去医院检查好身体,我在这和警察说完前因后果就来看你。”察觉到绘夏雨的担心,曲昕于是朝她招招手,露出微笑。
“以及之后你想要知道的所有真相,我都会告诉你。”秋风寂寥,曲昕的声音沉了沉,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只我一个人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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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绘夏雨依旧是被人背着进了医院,之后继母去挂了号,和医生说要做一个全方面的检查,必须仔细,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仪器的金属舱门缓缓展开,绘夏雨被医护人员推着躺板往核心区域送,冰冷的光线扫过她的脸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害怕猛地撞进心底,让她呼吸都滞了半拍。
是说不上来的害怕,在下来的时候,她的腿都软了几分,差点站不稳。
简单用药膏敷了一下外伤,绘夏雨挨着继母坐在了室门外的靠椅上。因为背上有伤,她没有倚在靠背上,而是轻轻将脑袋靠着继母的肩上。
很安全,像是被人保护着。
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有两个警察过来向绘夏雨问了当时的情况。绘夏雨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看见的都说了出来,但关于她和曲昕是认识的这件事情她没有说出来。
询问结束,警察让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与此同时,继母将她的手机递给了她,说有一个人给她打了好多电话过来,但继母一接,这个人就挂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绘夏雨点点头,接过手机打开一看,三十一个来电都是来自曲昕。她准备回拨过去,但下一秒往上一滑,就看见短信上在二十二分钟之前发的一封邮件。
是匿名的,但她看到开头,就瞬间明白是曲昕发过来的。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的话想要问我,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现在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所有的一切。
在这则告别的信息上。
和你做朋友的初衷是并不单纯的。准确地说,我是带有目的才和你交往。而你接下来该听听我的身世,就知道我是为什么要接近你了。
我五岁的时候被拐卖到了一民农户的家里,养父把我买来的原因是想将我做童养媳。可笑吧,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居然养了一个才五岁的童养媳。
我不记得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了,但我却清楚地认知到我有一个哥哥。五岁时的我,一直都可笑的以为会等到哥哥来救我,但现实是他一直都没找到我,也一直没有认出我。
不过也许可以不怪他认不出我吧,因为我的样子确实和小时候大相径庭。
养父对我一点都不好,我所做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无用功。他嗜酒好赌,曾经有好几回控制不住想把我再卖给其他人换钱花。有个穿花布衫的大娘,每每到他想卖了我的时候都会趴在耳边对他叽哩咕噜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不过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大致意思是我长大后可以为他生下好多孩子,而这些孩子可以只留下一个男孩,其余的都可以卖了。
无数次无数次地想要逃离,想要找到哥哥,想要回到以前温暖的家,可我却又被他无数次又无数次地抓回来。不仅是他抓我,全村的人也帮着他抓我。他们见到我,不是叫我孩子或是小姑娘,而是叫我老孙家的媳妇。
不过好在我十四岁的时候他因为欠债不还被人打死了,在得知他死亡的消息时我并不觉得解脱了,只是痛恨他就这样死了是便宜了他,我无法亲自报仇。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我为什么会被这样轻易地拐卖。因为是我的哥哥啊,我最好的哥哥,为了几袋零食牵着我跟着陌生人走,才让我被人贩子逮到机会,过了生不如死的九年。
他被家人救下了,而我却被迫与家人分离。仇恨蒙蔽了我,我恨他,无时无刻不在恨他。于是我一步步开始了我的复仇计划。
养父死后,我跟了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他们供我读书,供我吃穿,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曲昕。但他们从不和我说话,我也很少和他们讲话,因为我只是他们收养来为他们养老的。
初中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看出你喜欢江起风。喜欢……我的哥哥。你现在恐怕是睁大了眼睛,很惊讶吧!没错,江起风是我的哥哥,而我的原名叫江纯。
我比你大了两岁,但因为之前都没有读过书,所以我十五岁的时候才上初中。正好是我开始新生活的这年。在开学没几天后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你,别人都穿漂亮的衣服,唯独你的衣服看起来旧旧的。但我不可怜你,因为我都还没有人来可怜我。
我们第一次近距离交往是在初二的校动会,而这一次的交往是我提前设计好了的。因为我发现了你的喜欢,也发现了他的喜欢。于是我选择利用你们的关系。
到了高中,这三年里,我却变得越来越喜欢你了,想要放下过去,想要就这么做朋友就好。可是我还是低估了自己内心仇恨的种子,也低估了自己究竟多坏的程度。之后大学,我其实没有去上,两年里我都在豫州,而江起风在豫州的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我或多或少都知道的。
之后的之后的事情相必你都已经知道。而你看到这里,我的一生也该结束了。不要为我的过去难过,也不要为任何人难过。因因,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得到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想请求你,想要你答应我。
因因,来世我们再做朋友,好吗?
附加一句:你可以去问问你的继母,她一定知道关于你母亲的事情以及被你遗忘的那段记忆。】
这则短信是她给她的最后的告别语。
绘夏雨看得浑身发抖,手机从掌心滑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巨响,撕碎了周围的安静。她顾不上捡,也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踉跄着起身就要往医院外面跑。
脚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好几次差点打滑摔倒,她却忍着疼痛,继续向前跑,
“你要去哪儿?”
听见继母在身后焦急地朝她问的这一句话,绘夏雨一下子愣住,睫毛轻颤,双手落下,侧在了身旁。
对啊,她要去哪?她能去哪……她都不知道曲昕在哪,不,该是江纯在哪……这一刻,她再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不去哪儿……阿姨,我,我想出去喘口气,这里……好闷,也好冷啊……好冷,没有我们的家里暖和。”
“给我们乖乖冷哭了啊。”继母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她躲进了温暖的怀抱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是天上的小神仙,而她是神仙的小同桌。如今小神仙在人间功德圆满,要回到祂该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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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出来了,继母本来是牵着绘夏雨的手准备一起进去的,却被医生拦在门外,说伤者待在外面,家属进来听就行。
要谁来听都没关系,于是继母跟着医生进去,外面留下了两人。
绘夏雨坐在靠椅上一言不发,不过一会儿,男生开口打破沉默,说给她找个床位趴着睡觉。
这番话,让绘夏雨稍微正了眼色抬头去看他,“谢谢。但是不用了,医院的床位应该留给病人。”
“你是病人,所以你需要床位。”
这话显些没把绘夏雨噎住,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想起手机里一直存着的三千块钱,刚想要还回去,但下一秒又想到了自己被这人拉黑的事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带着一丝生气的语气问他,“你记得我吧。我现在只有两个问题要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些钱?为什么在过后就把我拉黑了?”
这次,他没有隐瞒。
说话之前,男生下意识将裤包里的烟盒拿出来,刚想点一支烟,但余光一瞥就看见旁边绘夏雨微微皱眉的样子。他心下猛地一惊,连忙跨步将烟盒扔进不远外的垃圾桶里。
对绘夏雨讪讪一笑,随后坐在离了她有两个座位的距离的椅子上,“想包养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有意在魅惑她,“但忘了一个红包金额有上限。”
当时他本来想给绘夏雨将手机上的几万块钱全转过去的,结果忘了红包金额上限这荐,于是只能哄骗着小姑娘先收下这小小的两百块钱红包。
头顶缓缓被扣上问号,绘夏雨的脑子宕机了一会儿,随后她才反应过来“包养”两字的意思,“那……那你拉黑我又是因为什么?”
“怕你退钱。”四个字被他说得云淡风轻。
“……”
空气凝固几秒,门后似乎有着极度小声的哭泣声,绘夏雨听见了,但她装作没听见。
她继续说:“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她问他的名字,明显愣住,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声,“你是在问我的名字吗?”
“嗯。我在问你的名字。”绘夏雨点头。
“袁祈鸿。”他起身,没敢看她,也没敢再和她身处在同一条水平线,“祈祷的祈,鸿运的鸿。”
“袁、祈、鸿……”绘夏雨在心里念了一遍,随后她昂首,看着他,笑意盈盈,认真地对他说,“我好像在哪听过。”
“不陌生。”
震惊、欣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密密麻麻地缠上心头。眼底的情绪翻江倒海。
他忘了回应,定定看着绘夏雨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意瞬间涌满了鼻腔。
他背过身,不想让绘夏雨看到自己快要红透的眼眶。
“要是我早一点,早一点告诉你,早一点……早一点这么勇敢,你是不是就会早一点,早一点记起我?我最爱的因因。”
他这样想,也只是这样想。
他舍不得将她拱手让人,可他却想给她自由,想让她在天地间肆意去爱,去奔跑。但现实终归残忍,抵不了他的情意。在得知她有喜欢的人之后,还是会觉得难受,会心痛。
不告诉她,不和她相认是他的选择,他没有理由再后悔。
他心里好矛盾,明明都已经说服好了自己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却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看见她的笑容,听见她的声音。
是晴天,太阳高挂,他如愿看见她的身上轻披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婚纱。可她却和他擦肩而过,将手放在了江起风的手上。
她转过身,牵着江起风,笑着对他说:“小彩虹,我幸福了,你也幸福了,对不对?”
是幻想,幻想她得到了幸福。
“你是在哭吗?”即使只看得见背影,绘夏雨也依旧满眼含笑地看着他,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轻揶。
思绪被她的声音拉回,他轻颤了一下身体。
“对,我在哭。”袁祈鸿转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轻扯嘴角,“那你要安慰我吗?”
笑中带泪,但泪中没有带笑。
“可你没掉小珍珠,不算哭。”她在逗他。
“夏夏……”两人没说多久,继母便推开门走了出来。
绘夏雨应声,想要起身,却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于是起身的这一系列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疼了她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被继母扶着,重新坐回靠椅上。
“恐怕你要暂时休一下学,医生说车祸导致你有内伤,需要些时间住院治疗。”
“阿姨。”绘夏雨瞥了一眼被继母紧紧攥在手里的报告单,笑了笑,“您这样攥着单子,我怎么知道自己到底伤哪了?”
“不严重……就……就随便治疗一下就会好。”
绘夏雨知道,继母在骗她,因为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死不死的都无所谓,因为她之前不也是想死的吗?真的实现了,她高兴还不及,为什么还会有人会为她的死而流泪呢?
“其实我得了癌症对不对?我快死了对不对?”绘夏雨释然地笑笑,但这一笑,却让爱她的人心痛不已。
袁祈鸿不相信,他皱眉说自己不相信。绘夏雨又笑了,没有任何情绪的笑,她问他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吗?袁祈鸿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可又立马惊觉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就是在不相信她。
“呸呸呸!你这孩子一天天的都在瞎说啥呢?”继母怪她乱说话,叫袁祈鸿背她上车,回家。
绘夏雨不走,推开袁祈鸿的手,“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瞎说。”
继母知道瞒不下去了,在这样毫无希望的困境,她于是想到了求神拜佛,想要死马当活马医,“我……我们去普陀寺,北方的普陀寺许愿很灵……因因,你听见了吗?和我去普陀寺,许愿保佑平安,对!对!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想要去牵绘夏雨的手,却伸手扑了个空。
“等得到……菩……萨保佑,你就会平安……的,因因,因因……我们回来就立马治疗,能活下去的,因因还要实现……”
绘夏雨摇摇头,将手落进继母的掌心,那里很温暖,也很安全。
“可我不想化疗,那样好痛。我也不想将头发剃光,那样好丑……阿姨,我知道我的病,妈妈告诉过我,我生病了,该去医院治病。但我没有好好听她的话,我故意隐瞒了我生病这件事,因为我知道的,我即使治疗了也活不了太久。我在手机查过了,最多能活四、五年,如今我恐怕该是癌症晚期了吧。”
这个世界在瞒着她,连最信任的人也在对她撒谎。
“阿姨,您是不是认识我的,我说的不是现在,而是很多年之前。关于我母亲的事,关于我失去的那段记忆……我想知道,我已经快死了,不想就这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死去。阿姨,我求你告诉我一切。所有的一切。”
还会有人是她的依靠吗?
不会了。
一个已经离她而去,永远也见不到了。
一个已经抛头换面,再也不是从前的他了。
绘夏雨在心里苦笑着,鼻子发酸得厉害。熟悉的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她对袁祈鸿也有同样的感觉。于是她接着往下说。
“还有他。我想,您也是认识他的,不然我不会看见您第一次见到他时所流露出的那种悲伤的情绪。不,不只是悲伤,还有另一种情绪,但我始终捉摸不透那是种怎样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彼此消除隔阂,真心将她当作亲生孩子的继母,心里落下一泪。
初见,继母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眉眼间漾着鲜活的光,现在那双亮丽的眼睛却蒙上了雾,黑黑的,黯淡失色。
她其实在看见继母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她们认识过的想法。不过被那时的她很快否决,父亲对她施加的压力,她没法去细究其中的原因。
而如今,她想记起缺失了的记忆。
她不想就此忘掉,因为也许那份记忆会很美好呢?
“带我去看看我的妈妈吧,我想她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