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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松烟寂照·镜花水月终成劫 但对方仗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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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方仗着流量,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我们鹿老师免费为你们的活动做宣传,你们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们当时说好的,鹿听澜只负责后期服装代言,并没有要求你们拍摄视频,而且你们也答应了姜衍,采访只用文字的形式,你们这是违约。”
“我们是说了采访用文字形式,这不是也出了报道吗?视频里也是拍了背影,和他画画的过程。再说了,景点开放之后,他迟早要出来见人的,我们这是让他提前适应。”
“你……我会联系贵公司法务部的。”
当初姜衍答应他们改造宅子的时候就明说,希望来的游客们是真心喜爱传统文化,想要了解体验制墨的,而不是因为追星,凑热闹。
现在鹿听澜这画蛇添足的行为,反倒是令他们食言了。
贺苏窈忙得脚不沾地,穿梭在人群中进行协调,焦虑和愧疚差一点就要盖过她的职业笑容。她的目光不时瞟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姜衍已经一天没有出现了。
从全许言阴沉的表情不难看出,夏至工作室自以为是的行为让他多么生气。
她必须去看看姜衍。
窗户奈何不了屋外的喧哗感,贺苏窈敲门三声,无人应答。
屋子里的姜衍没有坐在窗边,而是蜷缩在房间最内侧的阴影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却依然在止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而浅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之前带他看了中医,说他是心神耗损过度,一定要绝对静养,切忌再劳心劳力,更不能再受惊扰。
“姜师傅,您开开门,让我给您个解释,姜师傅。”
依旧是无人应答,更奇怪的是宅子里的墨韵也不见了踪影。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贺苏窈当机立断强行推开了门:“姜师傅,要打要骂之后再说,我得确认您的安全。”
姜衍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他看了一眼贺苏窈,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太吵了,出去……出去……”
“姜师傅!”
贺苏窈拨出了急救电话,把姜衍往医院送。
前几日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病情加重了。
听墨居里的百年墨香冲淡了鼻腔里的消毒水味,姜衍坚持不住院,要回到老宅。
贺苏窈扶着他躺回老宅厚重的雕花木床上,他的手冰凉,安顿他服下药睡去后,贺苏窈轻轻带上房门,疲惫地靠在冰凉的木门板上,心情沉重。
月光清冷,将青石板的轮廓照得清晰,宅子终于暂时恢复了寂静,白天的喧嚣像一场热病,此刻退去,给她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推开房门,屋子里站的是被全许言连夜叫过来的胡琳月,她姿势不羁,站在椅子上,一把妖火,威胁墨韵说实话,妥妥一副恶人模样。
“姜衍病情突然加重,你却不见踪影,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和我们说实话吗?”
根据以往的情况,全许言实在是不得不怀疑如今的情况与墨韵有关。
人有是非对错,妖灵亦有善恶,墨韵从头到尾似乎都与事件无关,但又冥冥之中影响着所有。
“你先让我看看小衍。”墨韵被胡琳月压制,无法踏出房门。
贺苏窈看得出,至少现在她的焦急和担心是货真价实的。
“姜师傅吃了药已经睡下了,”贺苏窈摁下了胡琳月的妖火,“但是医生说了,他的身体状态很不好。”
姜衍的病,来得太急,太怪,不像是寻常的疾病发作,更像是被植物的极速枯萎。
墨砚中的涟漪骤然停止。
墨韵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风中残烛。
“是我犹豫了。”
“犹豫?”贺苏窈追问,“什么意思?墨韵,都这时候了,如果你知道姜师傅生病的真相就告诉我们,没准我们可以帮上忙。”
“晚了,晚了,是我没有好好守住他。”墨韵自顾自悲伤,避开了她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她好像不想说诶。”胡琳月看看贺苏窈,又看向全许言,寻求下一步计划。
姜衍不肯说,墨韵打哑谜,全许言耐心逐渐耗尽,往前一步,走到了墨韵的画前,挥出拳头,停在了空中。
“既然有愧疚就想办法弥补,如果不想放手就用力抓住,你现在自怨自艾没办法解决任何事情,他不是你最忠诚的信徒,最好的朋友吗?你给我清醒一点!”
全许言是真的生气了……
贺苏窈拿起了那锭松烟墨,举在了墨韵面前,给她下了一剂猛药:“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姜师傅有多珍惜这锭松烟墨你是知道的,外人以为他是醉心制墨,难道你也不知道他的私心吗?他从始至终想留住的只有你,以为你不在了,便也失去了传承的心。”
姜衍不是传统意义上具有匠心的匠人,他制墨,尊墨,完完全全是出于对墨灵的信仰。
二人轮番在言语上刺激墨韵告知真相,从她摇动的身影里不难发现,她正在动摇。
“墨韵,我见过很多遗憾,不想再见了。”
贺苏窈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看见了不可挽回的结局,恳求她,想清楚。
“你们先让我见到小衍。”
“你……”
“好,我答应你。”
全许言想出言拒绝,却被贺苏窈一口答应,她冲着全许言点点头,让他放心。
站在床头,墨衍抚着姜衍紧皱的眉头,心中满是愧疚,她怎么还是让他吃苦了。
她为什么不能成为他真正的朋友呢,永远传达不到的安慰之语又有什么用呢。
“你们跟我来吧。”
天井旁,老梅树,墨韵将她与姜衍的故事从头讲述了一遍。
她没有骗贺苏窈他们,十八岁之前,她作为百年墨灵,灵力强盛,姜衍又有浅浅的通灵能力,她可以在梦里作为他的朋友。
十八岁之后,她灵力衰败,再也未见。
“其实不是衰败,我早已不再依附于那锭松烟墨,是我将灵力献出去了。”
姜衍即将成年的时候,病情加剧,严重到一年当中有半年时间必须在家病休,他的母亲和祖母日日坐在堂中祈祷,甚至愿意将她们的生命献出,只求姜衍可以健康长大成人。
但比老天先发力的是医院的病危通知书。
墨韵生于墨间,受姜家供养,长出灵智,看着他们祖祖辈辈,勤勤恳恳,不该得此唏嘘的结局。
可妖灵不可干涉人类,她无能为力。
直到一位神秘人找到了她,承诺她可以救治姜衍,只需要她付出一部分灵力。
“我起初是不相信他的,因为镇山犬妖的禁制于所有妖灵皆有效,无法打破,可当我亲眼看见他治疗了一个人类且没有受到任何反噬的时候,我便不得不信了。”
墨韵还在和胡琳月强调那不是障眼法,殊不知贺苏窈他们知晓得比她多得多。
看来在很久以前就有妖灵附身在了见妖者身上,干扰人类秩序却没有发现。
以献出灵力为代价,姜衍很快从鬼门关踏了出来,虽不能与健康的孩子想比,但也不再体弱多病到需要躺在家里疗养。
而墨韵则被迫回到了松烟墨上汲取力量,缓慢恢复,变成了一只不能踏出宅院的普通妖灵。
“前几天,他又来找我了。”墨韵说到了重点,“告诉我,小衍即将重病”
“然后你就又信了?”全许言感到困惑,这不就是几十年前很流行的神棍骗局吗?墨韵怎么就相信了呢。
不过也对,人能识破的骗局放在妖灵身上恐怕百试百灵。
“我想信的。”墨韵顿了顿,“但是我已经没有多少灵力可以作为交换了,于是对方就提供了一个方案,说是可以先赊账,之后给我提供一具身体,帮他们一些忙,就可以救小衍的命。”
从结果来看,墨韵应是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也幸好没有答应。
“我不该犹豫的,他既然能救小衍一次,必定能救第二次。”
“不可以!”胡琳月出言打断,“你知不知道,如果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抽走你的灵智,把你变成一只不能思考只能听令的低阶妖灵,然后去做一些伤害人类的事情。”
之前镇山犬妖抓获了的妖灵无法顺藤摸瓜都是因为他们无法交流,今日机缘巧合,竟令他们从墨韵口中得知了他们的手段。
胡琳月气得敲了一下桌子,恨不得现在就把那群人撕碎。
虽然如今还缺少证据,但这一连串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全许言看着床上陷入痛苦的姜衍,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说,姜衍生病也是他们本来的计划呢,那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组织,又是如何执行的。
“老板!老板!许言!”贺苏窈把沉思的全许言拉回了现实,“你还好吗?”
触碰他手背的那一刻,是冰凉的,贺苏窈很担心。
“没事,在想一点事情。”
都把胡琳月叫过来了,那不如将计就计。
“墨韵,你现在听我说,你把……”
夜色如墨,引君入瓮。
贺苏窈躲在宅子的三楼,手心因紧张而沁出冷汗,胡琳月和全许言则守在二楼的书房,一个躲在柜子里,准备随时动手,一个藏在被窝里伪装成姜衍。而屋顶,还候着他们的外援——琦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