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4、普通朋友来你家坐坐怎么了 程秋很苦

　　程秋很苦恼。许林望不想跟他和好，态度还挺坚决。程秋思索着怎么才能让许林望不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两个人并肩走着，程秋像以前一样走在靠近路中央的一侧，让许林望走在道路最边上。身后传来了嬉笑的声音，但程秋在想事情，没注意。许林望突然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到了路边。
　　一群青少年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甚至带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程秋这才回过神来。那群青少年中有个人一边骑车一边回过头带着歉意对程秋笑了笑。
　　“看着点路。”许林望对程秋说。
　　程秋还有些愣怔，“谢了。”
　　许林望正要继续往前走，程秋拉住了他的胳膊，“等一下，小望。”
　　许林望把程秋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开，“干什么？”
　　程秋说：“我们就算不能跟以前一样亲近，那也可以做普通朋友吧？”
　　许林望仰头看着程秋英俊的面容。程秋的个子很高，比许林望高了大半个头。
　　程秋略微低眼与许林望对视。许林望眉清目秀，与六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深沉了，似乎暗藏了许多心事。
　　程秋见许林望不说话，变了脸色，惊惧道：“你不会真的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吧？不至于吧？”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许林望说。
　　“保持距离跟做普通朋友不冲突，”程秋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绝交就行。”
　　许林望没再否认，转身走了。
　　程秋跟上去，“那说好了，以后还是朋友。”
　　“普通朋友。”许林望说。
　　“行，你说了算。”
　　许林望和程秋回到了小区，在东门遇到了祝珍。看样子她是刚从超市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两大袋蔬果。
　　程秋热情地打招呼：“珍姨。”
　　祝珍笑着回道：“大秋啊，吃晚饭了吗？”
　　程秋说：“我刚刚跟小望在外面吃过了。您去买菜了？”
　　许林望把祝珍拎着的两大袋蔬果接了过来。祝珍笑着对程秋说：“我今天去超市上班，下班的时候顺便带了点菜回来。”
　　程秋伸手要从许林望手里把东西都接过来，许林望躲开了，说：“我来就行，马上就到家了。”
　　程秋便不再跟许林望争，继续跟祝珍说话：“您还没吃吧？”
　　“还没有，我回到家随便做点吃的就行了。”
　　“晚饭对身体很重要的，不能随便。”程秋说。
　　到许林望家楼下时，祝珍让程秋上去坐坐，许林望说：“妈，他还有事，让他先走吧。”
　　程秋本来也没打算上去的，听到许林望这句话就来气了，非要去许林望家里待一会儿不可，“我接下来没事。”程秋说。
　　祝珍埋怨许林望：“你这孩子，真是，让大秋去家里坐坐怎么了？走，大秋，我们上去。”
　　程秋欣然应道：“好嘞。”
　　许林望用询问的眼神看程秋，程秋假装看不见，跟祝珍说笑着进了楼里。
　　许林望家在三楼。进门之后，祝珍让程秋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问他喝什么。程秋说自己什么都不喝。许林望说：“妈，你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不用，我自己做就行。”
　　“你上了一下午的班，去歇着吧。”许林望把蔬菜和水果都放好，该放冰箱的放到了冰箱里。
　　祝珍也确实累了，就不再坚持，“好，你做什么都行。”祝珍倒了杯水放到程秋面前，程秋道了谢，端起来喝了一点。
　　祝珍坐到另一张沙发上，问道：“大秋，你现在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程秋说。
　　“律师好啊，有前途。”祝珍称赞道。
　　程秋摇摇头，“其实也没那么好，特别忙，而且一开始完全赚不到钱，赚的还不够养活自己。今年我才开始有自己的客户，但都是小案子，也没什么钱。”
　　“那你回来照顾你妈的这段时间，没影响你的工作吧？”
　　“我辞职了，打算过段时间换家律所。”
　　许林望在厨房洗水果，听程秋和祝珍聊天。基本都是祝珍在问，程秋在答。祝珍又问了程秋母亲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程秋说挺好的。然后祝珍又问起了程秋的恋爱状况：“我记得你跟小望是一年生的？也老大不小了，谈女朋友了吗？”
　　果然，中年人跟年轻人聊天从来离不开这个话题。
　　许林望听到程秋说：“没谈，太忙了，没时间。”
　　然后祝珍就说再忙也要处对象，人总得结婚生子，不能一辈子一个人之类的话。她还抱怨许林望也不谈恋爱，让他相亲也不去，搞不懂现在年轻人怎么想的。
　　许林望听见程秋说：“谈恋爱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好谈的。还是工作的事要紧。”
　　他这话说得好像他恋爱经历多得已经让他厌倦了一样。许林望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许林望没向任何人出柜，除了程秋。所以现在知道他性取向的只有程秋一个人，连莫泽洋都不知道。祝珍还天天盼着许林望什么时候能谈个女朋友带回家。每次祝珍说起这个，许林望就敷衍了事。
　　许林望把切好的水果放进盘子里端到客厅，放到程秋面前，“吃吧。”然后就回厨房开始做饭。
　　程秋和祝珍在客厅里继续聊天。许林望把米饭煮上，随便炒了个家常菜。他其实不太会做饭，做的时候还得看着网上的教程，对照着一步一步来。
　　饭菜出锅，许林望端到客厅。祝珍问程秋和许林望要不要再吃点，他们说已经吃饱了，让祝珍自己吃。
　　许林望问程秋：“你现在走吗？”
　　祝珍埋怨道：“人才来一会儿，你就撵人走，像话吗？大秋，你等会儿再走，把那桌上的水果吃完。”
　　程秋笑着说：“好的，谢谢珍姨。”
　　许林望无奈，只得在沙发上坐下来。
　　程秋用叉子递给许林望一块水果，许林望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程秋就把水果放到了自己嘴里。
　　过了一会儿，程秋对许林望说：“小望，去你房间玩吗？”
　　“我房间没什么好玩的。”许林望拒绝道。
　　“都这么长时间没去你房间了，让我去看看吧。”
　　正在吃饭的祝珍再次插话道：“小望，你跟大秋这么久没见了，带他去你房间玩一会儿呗。”
　　许林望不耐烦地轻叹一口气，“行吧。”
　　程秋跟着许林望进了房间，一进去就开始四处打量。房间还是程秋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房间不大，放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没什么空地了。墙上贴着许林望小时候的奖状，还有几张照片，看起来都是许林望上大学时拍的。
　　有一张照片吸引了程秋的注意。照片应该是毕业时拍的，上面是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学士服，其中一个人是许林望，另一个程秋昨天才见过，是在小区门口等许林望去吃晚饭的那个人。
　　程秋指着照片中的另一个人问道：“这个人是你的大学同学？”
　　许林望说：“是大学时候认识的，但不是同学。他是我们学校隔壁警校的。”
　　“警校？那他现在是警察？”
　　“对，”许林望说，“是你们律师的天敌。”
　　程秋轻笑，但笑容却有点冷，“我们律师的天敌多了，他还排不上号。”
　　许林望让程秋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自己坐到了床上，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在你家待着？”程秋皱眉，“不是说好继续当朋友的吗？你对我也太冷漠了吧。”
　　“普通朋友。”许林望说。
　　“普通朋友也没必要像你这么冷漠吧。”
　　许林望：“……”
　　“普通朋友来你家坐坐怎么了？”程秋抱怨着，又看了一眼那张合照，说：“他叫什么名字？有空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你认识他干什么？”
　　程秋看向许林望，“他不是警察么？我们律师经常要跟警察打交道，多认识个人总是好的。”
　　许林望说：“他叫莫泽洋。”
　　“莫泽洋。”程秋重复了一遍，“他也是你的普通朋友吗？”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许林望说。
　　“……”程秋心中涌起无名火，“哦，怪不得把跟他的合照挂在房间里。好啊，他是最好的朋友，我是普通朋友。”酸溜溜的语气，空气中都快能闻到味儿了。许林望不搭理他。
　　“你们认识多久了？”程秋又问道。
　　“很久了，大二那年认识的。”
　　“你不是师范生吗？怎么跟警校生成了朋友的？”
　　许林望对程秋的盘问有些不耐烦，“普通朋友问这么多干什么？”
　　程秋被噎了一句，只得闭嘴了，面带不爽地再次打量起这个房间。
　　他看到了许林望书桌上的一副钥匙扣，略带惊讶地把它拿起来看，“这个你还留着？”
　　这副钥匙扣是程秋高中时给许林望的，是他用过的。当时他换了新的钥匙扣，就把这个旧的给了许林望。没想到许林望还留着，上面的涂层都已经掉了一些了，看起来很旧了。
　　许林望过去把钥匙扣从程秋手里拿了过来，“我早就换了新的，没再用这个了，一直忘了扔。”然后把它放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程秋微笑着，好像心情一下子愉悦了起来。
　　许林望开始思索用什么理由才能把这尊神送走。
　　程秋继续打量许林望的书桌。书桌上立着几本书，都是初中数学的课本和资料书，还有几本教育学的书。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许林望跟姐姐许琳的合照。
　　许琳和许林望姐弟两人相差了五岁，许林望记事的时候，许琳已经在上五六年级了。许琳从小就对许林望格外照顾，一有零花钱就先给许林望买好吃的。许林望对姐姐也一直很依赖。
　　照片里的许琳笑靥如花，跟程秋记忆中一样，许林望也还是高中时的样子，只是面色平淡，看起来情绪不高。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绿色的山水，应该是某个旅游胜地。
　　这张照片其实是当年许林望跟程秋表白被拒之后，许琳带着许林望出去旅游时拍的。那段时间是许林望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至暗时刻，许琳见他整日郁郁寡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还眼眶湿润，眼睛发红，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许琳猜他是失恋了，只有失恋才能解释原本活泼开朗的许林望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许琳不忍看着许林望这样痛苦下去，便经常拉着他出去玩，哄他开心。暑假期间，许琳带着许林望出了好几趟远门，去了不少好玩的、好看的地方。
　　旅游真的是一种疗愈心灵的好方法。渐渐地，许林望从失恋的痛苦中走了出来，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许琳找机会跟许林望谈了谈心。许林望把自己喜欢程秋的事告诉了她。她对于弟弟异于常人的性取向欣然表示接受和支持。这让许林望非常感动。许琳还说要介绍比程秋更帅的帅哥给许林望。许林望听了便摇头苦笑。
　　程秋对这些自然是一无所知。
　　程秋看着那张合照，问许林望：“你爸和你姐呢？他们不在家吗？”
　　许林望顿了一下，料想程秋应该还不知道他家里的变故，他便也不多说，只道：“不在。”
　　“他们去哪了？”
　　许林望沉默了片刻，才说：“先别问了，以后我再告诉你。”
　　程秋见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好，等你想跟我说的时候再说。”
　　这时，程秋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许林望看到是程秋的母亲打来的电话。
　　程秋接了电话，母亲让他早点回去，他说马上就回。挂了电话，他对许林望说：“我得走了。”
　　“我送你。”两个人都站起身，出了房间。程秋走之前，祝珍让他常来玩，他欣然答应。
　　许林望送程秋到门口，程秋说：“小望，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陪我吃饭。”
　　许林望愣了一下，“不用谢。”
　　“那我走了，你不用下去了，回去吧。”
　　“好。”
　　许林望看着程秋下楼。程秋下了半层楼转身抬头，“你回去吧。”
　　许林望点了点头。程秋继续下楼，许林望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才回家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