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3、回不去了 快到傍晚五

　　快到傍晚五点半的时候，许林望换好衣服，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就出了门。
　　来到楼下，许林望发现程秋已经在等他了。程秋站在楼前的花园旁边，低着头玩手机。
　　许林望叫了他一声，来到他面前。程秋一看见许林望，嘴角就浮现出了笑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小望。”
　　“走吧。”许林望说。
　　两人出了小区，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都沉默着。
　　最终还是程秋先开口道：“小望，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许林望说：“还行，凑合过吧。”
　　“上次我在医院碰见你妈妈了，她说是去检查身体的。她的身体没出什么问题吧？”
　　“她是老毛病了，心脏病，需要定期检查。对了，你妈妈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程秋说，“刚开始的时候都半身不遂了，幸好病情控制住了，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前段时间，她身边都离不开人照顾，直到最近才慢慢能自理了。所以我才能有空来找你。”
　　许林望问：“那你回来这么长时间，工作怎么办？不用上班了吗？”
　　“我辞职了，现在是无业游民。”程秋无所谓地说。
　　许林望侧头看他，露出诧异的表情。
　　程秋说：“我在之前的律所被针对，早就不想在那待了。我妈生病，我才下定了决心离职，正好可以回来专心照顾我妈。”
　　许林望“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程秋又问他工作上的近况，他简单回答了一两句，语气听起来比较冷淡。
　　程秋说：“你变了，小望，变得不爱说话了。”
　　没错，这些年许林望真的变了很多。少年时的许林望和大多数男生一样，开朗、乐观。但后来接连受到巨大的打击，他整个人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许林望说。
　　程秋看向许林望，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程秋带着许林望来到了附近一家名为“刘记小面”的餐馆。
　　“你还记得这家吗？我们以前经常来吃。”程秋说。
　　“记得，我现在有时候也会来这里吃饭。”许林望和程秋进了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家店是一对夫妻经营的，开了好些年了，他们高中的时候就有了。店里除了面条，也卖米饭和水饺，还有卤肉卷，都是许林望爱吃的。
　　高中时，许林望和程秋经常一起来这里吃饭。店老板有个儿子，那时才三岁，说话还不利索，来吃饭的客人经常逗他玩，许林望和程秋有时也会逗他。
　　现在那个儿子已经上小学了，正趴在收银台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
　　大学毕业之后，回到家乡工作的这两年，许林望有时也会来吃饭。店老板记得他和程秋，当时还问他另一个小伙子去哪了。许林望说去外地工作了。
　　程秋很久没来了，老板认出了他，对他和许林望两人非常热情。
　　“很久没来这儿吃了，挺想念的。”程秋说。
　　许林望点了一晚青菜肉丝面，程秋点了跟他一样的。
　　许林望感到奇怪，“你不是不吃青菜吗？”
　　“那是以前。你说了，没有什么是不变的。我也变了的。”程秋说。
　　一碗面对程秋来说不太够，于是他又点了一份小笼包，跟许林望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两人又聊了几句。许林望看得出来，程秋在努力找话题，但两人分别太久，共同话题也就高中的那些事，而且有些事还是不能提的。
　　吃完饭之后，他们跟老板道了别，程秋提出要继续在外面走走。许林望虽然想回家，但看程秋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同意了。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来到了附近公园的湖边。这是个人工湖，面积不大，甚至被很多人称为池塘。湖对岸不远处就是那条名为朝夕路的林荫大道。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照在湖面上，非常好看。此时正有不少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欣赏落日湖景。
　　程秋找了一块大石头，拉着许林望坐了下来。
　　这是两人分别这么久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刚才他们走在路上，身体始终保持着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而此时他们两个人坐在同一块石头上，不得不离得很近。
　　两人的胳膊贴在一起的时候，许林望隐隐感觉到，程秋的臂膀和以前一样有力。这让他心底产生了一丝异样。
　　他望着湖面，对程秋说：“你今天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程秋反问道。
　　“没事你找我做什么？”许林望也反问。
　　“很久没见，想你了，不行吗？”
　　“哦，想我了，但六年都没有跟我联系。”许林望没忍住脱口而出道。
　　“……”程秋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好一会儿才说：“小望，这些年没有联系你，是我的错。对不起，我道歉。”
　　程秋的态度听起来很诚恳。但老实说，许林望对程秋颇有怨言。分别这六年来，程秋从来没有联系过他。许林望不是个主动的人，程秋不跟他联系，他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找程秋。如今程秋似乎是想跟他重归于好，他却不想再跟程秋有什么瓜葛。
　　“是我的错，你不用道歉。”许林望说。
　　“你原谅我了？”程秋喜道。
　　原谅个屁。许林望心想。
　　这时，离他们最近的长椅上的人走了，许林望站起身走过去，坐到了长椅上。
　　程秋也站了起来，过去坐到了许林望旁边。
　　许林望目光深沉，望着湖面。几只水鸟不时在湖面上或飞或游，在水面掀起了阵阵涟漪，波光粼粼。
　　“程秋，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程秋皱眉看他，“为什么？”
　　“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小望，对不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气我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你……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么，小望，我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那样。”
　　“不可能，”许林望摇了摇头，“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程秋盯着许林望问道。
　　许林望沉默。程秋便一直盯着他。他被程秋盯得不自在，想要起身离开时，程秋才不再看他，重新望向了湖面。
　　“都已经六年了，小望，”程秋说，“距离你跟我表白，已经六年了，你该不会还在喜欢我吧？”
　　许林望感到非常难为情。六年前的那次表白对他来说是一件糗事，挺尴尬的，如今被当年的表白对象提起，他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红到了耳根。
　　许林望许久没有吭声，程秋偷偷瞄他，便见他的侧脸红红的。程秋有点后悔说起这件事。要是把许林望惹得恼羞成怒，可能就没机会和好了。
　　程秋假装继续盯着湖面，实则暗自观察着许林望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许林望才平静下来，脸颊不再发烫。他说：“没错，我还喜欢你。”
　　程秋再次转头，惊诧地看着许林望。
　　许林望不得不承认，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见到程秋的时候，他还是会心动。现在的程秋比少年时更有魅力，也更吸引他。
　　当初许林望对程秋表白被拒之后伤心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熬过了那段日子，不那么痛苦了，也渐渐不再喜欢程秋了——他以为他不喜欢程秋了。
　　但现在他才知道，他并不是不喜欢了，只是这份喜欢被压抑在了心底深处。
　　如果再给他更多的时间，再过个五年、十年，他或许真的能够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彻底忘掉程秋。但现在，他做不到。
　　当他再次见到程秋，还是会忍不住心潮汹涌。
　　同时，也会心痛。
　　“所以，”许林望说，“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不可能重新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你明白吗？”
　　程秋抿着唇看许林望，没有说话。许林望也看了他一眼，与程秋对视的瞬间却像被烫到一样挪开了眼神，并站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他越跟程秋待在一起，心里就越不是滋味。看到程秋那张英俊的脸时，他又喜欢，又因为害怕再次受伤而不敢靠近，这种复杂的心态让他坐立不安，只想快点逃离。
　　“小望，”程秋也跟着站起身，“你去哪？”
　　“回家。”许林望说。
　　许林望走得有些快，不过程秋个高腿长，所以能轻松跟上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许林望是不想说，程秋是不敢说，怕再说错话惹得许林望更不高兴。
　　许林望发现按照自己的步速是甩不掉程秋的，便索性放慢了脚步。程秋慢悠悠地走在他旁边。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那条林荫大道，朝夕路。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黄昏的阳光撒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迎着夕阳走，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时光。
　　这条路在他们小区的东边，离东门比较近。高中上学时都是程秋去找许林望，许林望会在自己家楼下等他。然后两人从东门走，就会经过朝夕路，迎着朝阳往前走。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回家，便在这里迎着夕阳往前走。
　　少年时的他们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总是一边欣赏日出或日落，一边说说笑笑，简单而快乐。
　　那时的许林望没有太多奢求，只想着如果能一直跟程秋这么走下去也挺好。
　　如今，他们再次并肩走在这条路上，心情却与当时截然不同。许林望心中此时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其实说起来，他跟程秋的关系，最开始是因为他越界了才变成这样的。他喜欢上了程秋，还表白了。身为直男的程秋无法接受，选择了远离。
　　然而许林望并不后悔。他对程秋的感情是一场不可能有结果的单相思。长痛不如短痛，如果许林望一直拖着不表白，一直跟程秋相处下去，等到他亲眼看到程秋谈恋爱了，那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两个人断联之后，许林望原本以为时间能够抚平心中的伤痛。但时间并不是万能膏药。六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从那段痛苦的单恋中走出来了，但没想到，一见到程秋，伤口立即就复发了。
　　为了防止自己更加痛苦，许林望告诉自己，必须离程秋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