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17、上天的“玩笑” ...

　　莫泽洋等人带着徐晴莲出了房间。刚刚在院子里的那两个小孩此刻已经来到了屋子里，看着一屋子的警察，满脸惶恐。那个老太太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徐晴莲要跟他们走，站起身叫道：“莲儿。”带着北方特有的儿化音。
　　老太太跟着程秋和莫泽洋他们往外走，郑艺挡住她不让她出去，她发了疯一般地推开郑艺，拄着拐棍来到院子里，哭喊着说：“莲儿，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啊！”
　　徐晴莲转过身冲她骂道：“你们一家人都该死！你个死老太婆，跟你那个挨千刀的龟儿子早点死吧！”
　　老金催促道：“快点快点，别骂了，快走。”
　　老太太坐倒在地上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她是我们倾家荡产买来的儿媳妇，你们把她带走了，让我这个老太婆可咋活啊。”
　　刘队长和老金没管她，带徐晴莲继续往外走。
　　院子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那些人见警察出来了，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警察们带着徐晴莲快速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这次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遇到买家的暴力反抗，也没有遇到村民聚众阻挠，令所有警察都很欣慰。
　　坐在警车里的许林望焦急地等待着。母亲发消息问他见到许琳了没，他回复说在接人了，晚点给她打电话。
　　许林望最先看到了程秋。程秋走得很快，走在了警察前面。接着，许林望看到了走在警察们当中的那名女子。他心中的激动快要到达了顶点。
　　可是越看，他越觉得那个女人不像他的姐姐许琳。体态不一样，走路姿势也不一样。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程秋率先回到了警车上，一坐到许林望旁边就说：“小望，救出来的那个人不是你姐，只是长得像，被拐卖到了这里。”
　　“什么？”许林望仿佛被迎头重击。他看着走过来的那个女人，越发确信，那确实不是许琳。
　　刘队长、老金和莫泽洋带着徐晴莲上了许林望所在的警用面包车，车子立刻启动，穿过人群开走了。
　　这时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边疯狂追赶这辆车一边大喊：“你们这些狗日的，把我媳妇还给我！”
　　徐晴莲一看见那人就浑身颤抖着对开车的警察说：“警察大哥，那个人追来了，求你开快点！我不能再被抓回去了，要不然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刘队长说：“你放心，他追不上警车的。就算追上了，有我们这么多警察在，还能怕他不成？”
　　老金也安慰道：“没错，我们既然把你救出来了，就不会让他们把你抓回去。放心吧，很快你就能回家了。”
　　徐晴莲这才冷静了下来，但还是不住地颤抖。
　　老金让开车的警察开快点。于是警车速度加快，不多时便把追赶的那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其余警车也都跟了上来，鸣着笛驶向市区。
　　莫泽洋对许林望说：“小望，你认一下，这是你姐吗？”
　　许林望从徐晴莲一上车就在观察她。她的头发已经扎了起来，脸完全露了出来。她跟许琳长得确实很像，眼睛、鼻子和嘴唇跟许琳都很像，但脸型比许琳更长一些，下巴也比许琳尖一点。整体看来，徐晴莲的长相与许琳有七八分像，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认错。
　　而且，徐晴莲的个子也比许琳要高一些。
　　徐晴莲一脸茫然地看着许林望。许林望说：“她跟我姐长得确实很像，但她不是我姐。”
　　虽然她确实是被拐卖过来的，如今获得解救也算可喜可贺，但许林望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开始的期望有多大，如今的失望就有多大。
　　刘队长也有些惊讶，问徐晴莲：“你不是许琳吗？那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
　　徐晴莲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和被拐卖的经历都说了出来，大家这才明白过来。
　　当时便衣警察来这里调查的时候拿的是许琳的照片没错，但许琳跟徐晴莲长得很像，徐晴莲又总被关在家里很少出门，村里见过她的人也只记得大概的长相，见到许林望的照片，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徐晴莲就是照片上的人。再加上收买徐晴莲的那家人都没上过学，徐晴莲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比较拗口而且难记，所以他们就一直叫她“莲儿”，于是村里人只知道她姓“Xu”，小名叫“莲儿”，并不知道她的全名。而徐和许的读音在日常口语中本就比较难分辨，“莲”和“琳”这两个字的儿化音听起来也很像。于是，被询问的村民说照片上的人是某某家的“莲儿”，前来调查的警察便以为他们说的是“琳儿”，恰好跟许琳的名字对上了。于是警方就这么搞错了。
　　谁能想到天底下竟有这么巧合的事！
　　虽然徐晴莲不是许琳，但警方却凭借着许琳的照片找到了被拐卖的徐晴莲，并把人救了出来。这总归也算是幸事一桩了。
　　对警方来说，不管救谁都是救。对徐晴莲来说，她终于脱离了苦海，脱离了非人般的生活。
　　而对许林望来说，希望又破灭了。
　　上天仿佛故意在捉弄他，给他开了这么个“玩笑”。
　　刘队长对徐晴莲说回去后他们会联系她家乡的警方，让他们来接人。另外，把徐晴莲买来当“媳妇”的那家人，收买徐晴莲，已经涉嫌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罪；强迫徐晴莲生下孩子，又涉嫌强.奸.罪；非法限制徐晴莲的人身自由，涉嫌非法拘禁罪。这些罪行后续也会被公检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回到公安局，老金和莫泽洋他们要跟刘队长做一些交接收尾工作，程秋和许林望便先回了酒店。
　　许林望失魂落魄，情绪低落。
　　到酒店附近的时候已经傍晚五点多了。中午他们只在警车上吃了一点东西，此刻程秋已经饥肠辘辘。他带许林望找了个地方吃晚饭。吃饭的过程中许林望一言不发，程秋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在回酒店的路上，程秋牵住了许林望的手。
　　许林望愣了一下，问道：“你牵我的手干什么？”
　　“我……”程秋想不出个理由，便说：“想牵。”
　　许林望从程秋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你觉得我可怜，所以想施舍一点温情给我，是吗？”
　　“不是，小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时刻都在你身边。”程秋又要牵许林望的手，许林望仍旧不让他牵。程秋便放弃了。
　　回到酒店房间，程秋看了回去的车票，最早的车是早上八点的。他问许林望：“我们是等莫泽洋他们回来一起订回去的票，还是现在直接订？”
　　许林望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地板。
　　“小望。”程秋坐到他旁边，“小望，你别这样，跟我说句话吧。”
　　“说什么？”
　　“你想现在买回去的车票，还是等莫泽洋他们回来一起订？”程秋又问了一遍。
　　“我想早点回去。”许林望说。
　　“那我现在就买票。”程秋开始在手机上查票。
　　许林望又说：“算了，还是等泽洋他们回来吧。一起出来的，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自己买票回去。”
　　“我们先买吧，越晚越难买到连座的票。他们出差是公务，任务一结束就没有理由在这待着了，估计也是明天早上就走。”程秋说着订了两个人的票，“就买明天早上八点这趟的吧，比来的时候还要快半个小时。你跟莫泽洋说一下。”
　　“好。”许林望答应着，但却连手机都没拿出来。
　　程秋从许林望裤兜里掏出他的手机，拿着他的手指按到屏幕上用指纹解锁，然后打开与莫泽洋的聊天界面，开始打字。许林望把手机从程秋手里拿过来，自己给莫泽洋发消息，说自己跟程秋已经买了明天回去的票，并把班次发给了莫泽洋。
　　许林望问了程秋票价，把钱转给了他，接着就脱掉外套和鞋子，在床上躺下。
　　“怎么躺下了？”程秋说，“要睡觉吗？”
　　“不睡觉，只是休息一会儿。”许林望说着不睡觉，却闭上了眼睛。
　　“要不出去再逛逛吧？”
　　许林望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去吧，我不想出去。”
　　程秋问许林望跟学校请了几天假，许林望又不回答了。程秋又跟他说了几句话，许林望都不回应他。
　　程秋到许林望床边坐下，说：“小望，别难受了，这次找错人了，我们就继续找，总能找到她的。”
　　许林望转过身去背对程秋，“你别跟我说话了，让我静一静，可以吗？”
　　程秋闭嘴了，坐回了自己床边，但仍一直盯着许林望的后背。
　　许林望安静地蜷缩在床上，像个无助的孩子。程秋看他这副样子，心疼得要命，索性脱掉鞋子，也躺到了许林望床上，在背后搂住他的腰。
　　“你别靠我这么近。”许林望把程秋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程秋：“……”
　　过了一会儿，程秋问道：“小望，看电影吗？”
　　“不看。”
　　“这酒店的电视屏幕这么大，别浪费了。”程秋说着坐了起来，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的电视，并翻看起了片单。
　　过了一会儿，许林望也坐了起来，跟着程秋看片单。程秋看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想找个喜剧或者搞笑片，但找不到好看的。
　　许林望突然说：“看《盲山》吧，这上面有吗？”
　　这部电影很有名，但许林望一直没看过，只知道它讲的是一名被拐卖的女子的遭遇。女主角被拐卖到了深山，受尽折磨，想尽了办法逃走，最终也没能成功，酿成了悲剧。
　　“要看这么沉重的吗？”程秋知道这部电影的题材，这个时候看无异于在许林望伤口上撒盐，于是不同意，“这个不行，换一个。你还有没有其他想看的？”
　　“没有了。”许林望说。
　　程秋于是继续浏览电视上的片单。

作者有话说

　　关于儿化音：某个字加上儿化音以后，读起来仍然是只有一个音节。“莲”和“琳”这两个字的儿化音很像，尤其是如果放在句子里面，语速再快一些，不仔细听可能都听不出来。因为人类对语音的辨识本身就可能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