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12、凭什么 许林望说

　　许林望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他以为程秋来跟他和好是因为程秋想找回他这个朋友，没想到程秋实际上只是因为这些年过得太孤单了，才想找个人陪。他找不到其他人，就来找许林望了。
　　许林望感到一阵心寒。他看了眼程秋放在他腿上的手，“程秋，你想继续做朋友，没问题，但我也说过了，我们是不可能像以前那么亲密的。”
　　“我知道，我们只能做普通朋友。”程秋说，“没关系，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只要你别不理我就行。”
　　“我没有不理你。”
　　“但你不告诉我莫泽洋跟你说的事。”程秋郁闷道，“说实话，你之前跟我说莫泽洋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心里是有点不爽的，这点我承认。但我也知道，这些年他肯定帮了你很多，所以我挺感谢他的。”
　　许林望说：“他确实帮我了很多。如果没有他，我和我妈可能都无法撑到现在。”
　　程秋沉默地看着许林望，片刻后才说：“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也很伤心吧。”
　　“再怎么辛苦、伤心，都过去了。”
　　程秋垂眸，“对不起，小望。”
　　“你别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我。”许林望不想继续谈下去了，便再次问道：“你回家吗？”
　　“我还没说完呢。”程秋不满道。
　　许林望无奈，“那你继续说。”
　　“小望，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想弥补你。你答应了的，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既然这样，那你遇到了什么事，能不能都告诉我？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你。”程秋的语气带了些恳求。
　　许林望拿他没办法，想了想，说：“好，我告诉你。”
　　于是许林望把姜晓婷的事告诉了程秋。他听了以后，先是气愤，又想起姜晓婷出事那天是为了陪魏之灵等他才回家晚了，觉得十分内疚。
　　许林望让他别这么想，真正应该负责任的是那两个做下恶事的人，还有他们的家长。
　　程秋说：“追究不了刑事责任，那就只能追究民事责任了。我可以免费为姜晓婷的父母提供法律服务，帮他们去告那两个人的父母。”
　　“好，我明天想去他们家看看，到时候跟他们说一下。”许林望说。
　　程秋提出要跟许林望一起去，许林望觉得不妥，便不让他去，并告诉他千万别让魏之灵知道这件事，免得她受刺激。
　　“放心吧，我不会跟她说的。”程秋答应道。
　　许林望道：“还有，你已经知道我家里的事了吧？我姐失踪了，后来我爸也去世了。”
　　程秋点点头，“我……听说家里人说了。”
　　“莫泽洋跟我说，他查到了我姐的下落。她是被拐卖到西北地区的深山去了，只是现在还没确定人具体在哪。警方还在调查，等确定了人在哪，就去救她。”
　　“真的？”程秋竟也激动了起来。
　　“莫泽洋说，一两周之内应该会有消息，让我在家等着。”
　　“嗯，那我们就在家等消息。一定能把你姐找回来的。”
　　许林望说：“莫泽洋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两件事。现在你都知道了。”
　　程秋点点头，沉吟了片刻，说：“小望，我能不能再问你个事？”
　　许林望让他问。
　　程秋说：“那我问了你别生气。”
　　程秋说出这话，那他要问的问题十有八九会让许林望生气。但许林望还是说：“你问吧，我不生气。”
　　程秋犹疑着开口：“莫泽洋是同性恋吗？”
　　许林望摇摇头，“不是。”
　　程秋又问：“那他知道你是吗？”
　　被问到这个，许林望有些反感，但还是回答道：“不知道。”
　　程秋似要刨根问底：“他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许林望说，“我要睡觉了，你快回去吧。”
　　“说好了不生气的。”
　　“我没生气。”许林望站起身，把程秋也拉起来往外走，“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等一下。”程秋反手拉住了他，把他的身体扳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程秋端详着许林望的神情，“你真没生气？”许林望说自己真没生气。接着，程秋就抱住了许林望，“那来个晚安的拥抱。”程秋说。
　　许林望：“……”他想推开程秋，但程秋抱得太紧了，他推不开。“你抱我干吗？放开我。”
　　“我终于又抱到你了，小望。”程秋紧紧搂着许林望，勒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许林望拍着程秋的背，“放开！”程秋这才把他放开了。
　　许林望不满地瞪了程秋一眼，打开房间的门推着程秋出去了。
　　两人来到客厅，祝珍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许林望道：“妈，你怎么还没睡觉？”
　　“我这电视剧马上结束了，一会儿就去睡。”祝珍见程秋要走，说：“大秋，要不你别走了，这么晚了，你就在这儿睡吧，跟小望睡一屋。”
　　程秋饶有兴味地看向许林望。许林望如临大敌拒绝道：“我房间没地方给他睡。”说着把程秋推出了家门，道了声：“再见。”然后关上了门。
　　被扫地出门的程秋站在许林望家门口，自言自语道：“明明就是生气了。”
　　许林望关上门之后，祝珍埋怨他为什么不把程秋留下。许林望说：“我们现在不是小孩儿了，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像什么话。”祝珍说：“两个大男人一起睡一晚怎么了？”
　　许林望无奈摇头。如果祝珍知道他的性取向，肯定会为自己刚才的话后悔。
　　深夜，许林望躺在床上，一点困意都没有。晚上的那些事让他心情复杂。姜晓婷的死让他感到无比痛心。明天去姜晓婷家里，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对失去了女儿的父母。
　　而莫泽洋带来的关于许琳的消息，总算是让他充满阴霾的心里照进了一缕阳光。
　　不知道许琳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被拐卖到西北荒芜的山区，日子肯定好不了。很多女孩在被拐卖的过程中以及被拐卖之后，都会遭到非人对待，失去所有做人的尊严。
　　一想到许琳有可能碰到那些遭遇，许林望就感到呼吸困难。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还活着。还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许林望开始幻想，等警方确定了地址，希望自己能跟着去找许琳。等救回许琳以后，母亲一定会很高兴。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如果许琳已经被迫生了孩子……那就把孩子一起带回来，他一定会帮忙养。
　　突然，许林望的手机亮了起来，照亮一室黑暗。
　　是程秋发来的信息：「小望，对不起，别生气了。」
　　这家伙总算还知道自己又惹许林望生气了。但许林望并不想原谅他，所以也没回他。
　　程秋这个人太烦人了。
　　许林望感觉得出来，程秋对莫泽洋有些敌意。难道是因为许林望跟莫泽洋走得近，所以他吃醋吗？
　　还有，程秋今天最后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担心许林望会跟莫泽洋谈恋爱吗？但是，他又有什么立场不让许林望跟别人在一起？他凭什么？
　　高中时，程秋对许林望的占有欲就很强。程秋总是会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去找许林望，所以认识许林望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一个关系很铁的帅哥朋友。如果程秋看到许林望跟自己不认识的人走在一起或者一起玩，那他放学后一定会刨根问底把那人的底细问个清楚才肯罢休。要是有人跟许林望走得近了，程秋就找各种理由把许林望留在自己身边，不让他跟别人玩。如果许林望不依他，他就气鼓鼓地一个人回家。许林望怕他生闷气把自己给憋坏，就只能向他服软，尽量不跟别人走得太近。
　　明明程秋自己除了许林望也有玩得好的其他朋友，但他唯独对许林望十分上心。许林望因此也曾经怀疑过程秋是不是也喜欢他。不过现在看来，程秋可能只是因为从小缺爱，所以对许林望这个难得亲密的好友在意得过了头。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程秋对许林望的独占欲难道还在吗？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吧。许林望总要谈恋爱的，虽然现在还陷在对程秋的单恋中，但他以后总能走出来的。他总能遇到一个人，即使不能长久地在一起，也要尝一尝恋爱是什么滋味。他总不能真的孤寡一生吧。程秋自己也谈过恋爱，他凭什么要求许林望为他守身如玉？
　　许林望真想问一句：凭什么？
　　一想起程秋上大学没多久之后就谈了恋爱，许林望就来气。那时距许林望跟他表白也就两个多月。
　　程秋当时谈的那个女朋友很漂亮，跟他特别般配。当时程秋还在朋友圈发了两人一起吃饭时的合照，并附上文字说自己终于脱单了。许林望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灰意冷，精神恍惚了好长时间。
　　他不知道程秋跟那个女的谈了多久恋爱，反正后来他们是分手了，因为程秋在大二时又在朋友圈发了跟另一个女生的自拍合照，还带了个红心表情。当时许林望看到这个，又难受了一段时间。
　　程秋这些年来只发过这两条关于恋爱的朋友圈，之后就没再发过了，而且把发过的也删了。所以他跟第二个女朋友应该也分手了，之后应该也没再谈过恋爱。
　　算了算了，许林望心想，反正他们两个以后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普通朋友的感情生活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