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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融入人类的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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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色的箭羽被同样是苍白色的柳藤拦了下来。
阮絮箐拨开洛烟柳的发丝,才发现一直藏在底下的痕迹,那是一块淡粉色的凤尾印记,在眼尾。
现在正暗暗地泛着微红的光亮,洛烟柳并不知道是怎样一回事,只察觉到眼尾的烫,一种陌生的痛感。
速度很快,几乎和箭同归于尽,众人只见被折断的羽箭,以及箭尾划过空气带起的余烬。
即墨焚启望向几支破碎的箭,不可置信道:“认主柳认你了?”
阮絮箐掩着面,低低地笑了一声,替他答道:“不仅认了,还黏人得紧呢。”
认主柳怎么会认一个灾难为主呢?
阮絮箐几张符纸随意地甩到半空,向即墨焚启比了个“再见”的手势,没等她再来一支箭,“轰”地一声带着洛烟柳跑了。
渡枝府,阮絮箐打理好他的小橘子,换了身解幽座的衣裳。
洛烟柳还不怎么习惯,身上是干的,没有血,很暖和,没有窝也不会冷。
但总归,洛烟柳很开心,不愿意和阮絮箐分开,一直扒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动。
阮絮箐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任他玩闹也不恼,反而语气更软:“几岁了?”
窗户忽然被破开,从外面跌进来一个青年面貌的人,趔趄几步,又转身回去关了窗户。
阮絮箐一时没看懂他要干什么,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风,护紧了洛烟柳,毫不留情道:“滚。”
那青年也不恼,笑嘻嘻地与他隔开了段距离,“观主大人别忙着赶人,在下青鸾之主洛寒柳,烟柳这孩子,是归我管的。”
“正愁找不到人呢……”阮絮箐伸出手指,蹭过洛烟柳的鼻尖,随他抓紧了自己,又阴恻恻地开口:“你就养成这样?”
“鄙人不才,修为连焚影焚雪都不及,实在是,不那么锁着管不住么。”
洛寒柳展开了折扇,掩着面低声轻咳了几声:“在下还得提醒观主大人,玄鸟之主,高深莫测,他是失忆还是不懂,是装疯还是真傻,都是不可知因素,您……”
“要小心呐。”
洛寒柳仍记得,第一次见人型的洛烟柳时,是多么骇人。
那时他的眸子还不是浅灰色,是纯白的。
整个人,全是白的。
头发,睫毛,还有皮肤,除去血迹后,是不掺杂任何的白,他跪坐在水宫之中,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缓缓转头,朝洛寒柳笑。
他笑着笑着,又戛然而止,后文是:
“看得到我么?”
是经过很久很久之后,洛烟柳慢慢变成如今偏向人类的模样的。
但不知道怎么了,长得越像人越傻。
“他可比焚启都大了。”洛烟柳道,“不过人类的壳子十五岁,你问他没有问我快。”
“为何不教他说话?”阮絮箐也不客气。
提起这个洛寒柳就委屈,气得牙根直痒痒,连身子都不自觉地颤抖。
哪是他不教啊?
洛烟柳刚开始不知道被什么夺舍了一样,又傲又不讲理。
“你也配教我?”
洛烟柳总是懒懒地趴在他自己的水藤上,盖着自己玄色的翅膀,居高临下地折腾人,有一段时间,洛寒柳不是他的管理人,是仆人。
不过也只是一小段时间,后来洛烟柳的羽翼停止了生长,甚至倒退,有些展不开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具体原因,即墨焚启还在查,所以这件连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必须被瞒着。
若是失忆,那么恢复后会不会动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装傻,那他到底是何居心?
所以在那之前,这个洛烟柳必须在可控范围内。
玄鸟之心,捉摸不清。
洛寒柳干笑几声,道了声:“秘密。”
洛寒柳沉重地叹了口气,“你既然带出来了,就要时刻小心,他……”
“不是看上去的那个样子。”
他是个很危险的不可控灾难。
阮絮箐静静地低头望着沉浸式舔自己指尖的“灾难”,没忍住嗤笑一声,
“行,你说的都对。”
洛寒柳:“……”
阮絮箐可不信。
水宫的锁链只是普通的刑锁而已,没有限制修为的功效。
在那种情况下,面对未知的危险,装傻的人只用咬的方式驱赶。
可能吗?
洛寒柳见说不听他,“啪”地一声收了折扇,“观主大人,您最好祈祷他是失忆了不是装傻。”
按他之前那个性子,这么逗足以让他断你几只手了。
青色折扇一扫,几缕青色的丝蔓延,洛寒柳悄然离去,只带起一阵风。
阮絮箐站起,又抱着洛烟柳上下晃了晃。
真的有十五吗?轻得跟个橘子似的。
“啊……”洛烟柳被颠得有些晕。
“乖,叫声‘哥哥’,来。”
阮絮箐把他放下,弯着腰缓声道。
“哥、哥。”阮絮箐拿了块糖,拨开纸放到手心,引诱着他叫。
“哥……”
洛烟柳哼了几声,才学会它的发音,但听起来还是很沙哑,很艰难的样子。
但那块糖还是如愿地到了他的嘴里,逐渐在唇齿间融化,渗出几丝甜意。
这是小家伙吃到的第一口人类的东西。
“这是橘子味的。”阮絮箐又逗他,不过洛烟柳是不懂的,只愣愣地点头。
阮絮箐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兴致起来了连平时奢求不来的睡眠时间都牺牲掉教他说话。
窗外风雨呼声作伴,屋内学语声频频,阮絮箐又熬了夜,小橘子明日可以睡一天,但他可是惨了。
不到五更,阮絮箐安抚好他,打着呵欠推开门补换日台和云波山的结界。
又熬了一夜,算下来距离上次小憩的一个时辰,已经有个两天了。
每天都有全新的麻烦等着他,还不重样。
阮絮箐一直很看得开,每天都有新发现么,挺好。
各处都寻了一遍,正好赶上解幽座晨修,弟子们聚在长亭处,画符的画符,扔符的扔符,乍一看是冥观台最用功的一座。
阮絮箐眯起眼睛,拽了最认真的一位弟子问道:“沉语,你师兄师姐们呢?”
被他打断的人愣了一会,才缓缓行礼,回道:“大师兄和二师姐不知道,四师弟因中毒还在休息。”
阮絮箐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拍了下脑门:“完了。”
阮絮箐敷衍着告诉他好好练后,抬起腿就跑,给周围弟子都惊得一愣。
什么事能让他跑的?不是体弱跑不动来着吗?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到渡枝府,这个预感成真了。
“铭心,你看他好乖啊嘻嘻。”苏解道悄声说着,力道不重的拉了一把身边的人,叫他也走近些,看正在熟睡的小家伙。
“是很乖哦,不动也不打呼噜。”
“无尘,宁界,谁准你们两个进本座屋子了?”
景铭心先打了个寒颤,尴尬地退了几步,顺手拉了一把身边的苏解道,让她站在了自己身后。
“师尊啊,哈哈,呃,其实我们是迷路了。”景铭心解释道。
阮絮箐朝他笑笑,压低了声音:“景无尘,她就算了,你在这呆的时间比我都长,你是说,你迷路了?”
“人都会犯错的嘛,哈哈……”景铭心挠了挠头,似是又想起什么,连着“哦”了几声,又道:“这是我们的师弟吗?师尊?”
“不是,是我儿子。”阮絮箐气急了也是会笑的,此时他眉头紧皱,指着门外咬牙开口:“滚。”
两人摆了摆手,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推门,走人,不关门。
阮絮箐只好再走过去关好,瞧见紧紧裹着被子的洛烟柳,居然觉得他们两个说得有道理。
是好乖啊。
但他们两人对师尊的评价可就没那么好了,苏解道走出好远才闷闷地轻捶了下景铭心的后背道:“小气鬼师尊,看一眼都不行。”
景铭心跟着点头肯定道:“对嘛,我们又不会做什么。”
……
白天总会是有诸多事宜的,阮絮箐消耗大量法力,用了两次静音的传身符阵,把要审的文书都带到渡枝府。
身边多了一个人,和原本一样安静,阮絮箐审着审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床上,定在那里。
这么能睡,外面都日上三竿了,还不醒。
外面日上三竿了?!
阮絮箐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悔愣神愣了太长时间,忙垂下眸子接着审。
一堆糟烂的修改计划,也不知道是怎么送到自己手上的。
阮絮箐随便拿红墨画了几个圈,写下两个大字“废话”。
做完这些,小橘子揉了揉眼睛,从暖和的被窝里拱出来,寻他熟悉的味道。
阮絮箐在书案旁等他,等他慢慢爬过来钻进自己怀里,才控制好语气:“把身子直起来,站着走。”
长得再小也是十五岁,也不能总让他爬。
洛烟柳听不懂,瞪着眼睛地看着他,慢吞吞地把手搭在阮絮箐手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把、腿、伸、直。”阮絮箐把语速放得很慢,握住他的手轻缓地往上提。
洛烟柳另一只手撑着书案,乖乖地随着他的动作直起腿。
阮絮箐没站起来,只半蹲在原地,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撑着他的身子让他站在那,看他能站多久。
事实证明,很多年不走路的人真的短时间内学不会走路,即使那应该是人的本能。
洛烟柳只站了一小会,腿就开始大幅度地抖,阮絮箐舒出一口气,那只手收了力,借势让他倒在自己怀里。
“先到这吧,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