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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得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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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即墨焚启被另外两位即墨氏扶着,抹去嘴角的血,艰难开口道:
“好啊……玄鸟之心,当真是琢磨不清。”
即墨焚启的伤口正愈合着,洛烟柳噙着笑应她:“你利用我,还不准我扑腾两下咯?”
“为了苍生,这不叫利用。”即墨焚启反驳得很快。
这个答案,像是一直在她心里一样。
“我不想为苍生啊?我要我活着就好了。”洛烟柳嘟囔着,风声太大,没人听清。
洛烟柳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并起三指,举在耳边:“我,起誓,再护着阮千絮我就不得好……”
“死”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堪堪追来的洛寒柳捂上了嘴:“小祖宗诶,您老人家没发现您运气特差么?”
几乎每个赌局都没赢过……
每个人都清楚,洛烟柳只要是能帮阮絮箐做的,就根本不会让阮絮箐动手。
更何况他强了这么多,不护着阮絮箐。
鬼都不信。
洛烟柳在换日台最后看了眼太阳,随后,一把推过洛寒柳,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里。
至于即墨焚启为首的其他几位凤主,已然藏匿于暗处,不再叨扰洛烟柳。
“跟族长切磋累不累?”
渡枝府,阮絮箐立在门前等他,眼下是很重的一片乌黑,洛烟柳枉然,想起他最近是有些操劳过度,几天都没睡。
洛烟柳只浅浅地抱了他一下,推开门温水,泡茶,动作相当娴熟。
阮絮箐还在诧异今儿怎么不黏人了,那杯泡好的,散着热气的茶就递到了他的嘴边。
风刮起一些屋内的尘埃,似是飘进了眼睛,让阮絮箐湖蓝色的瞳孔染上一层薄雾。
那并不是尘埃,两人都清楚,两人都没提。
“玄儿,为师知道你是好心。”阮絮箐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界风尘,才一脸无奈地向他解释:“下次不要弄这么烫了好不好?”
洛烟柳把茶放回去,一声不吱地钻进他怀里。
因为有故意的成分,正好比他矮了一头,相拥之时,是刚刚好的。
刚刚好被他冰冷的身子裹着,成为他最暖和的一部分。
“师尊,你为何从不唤我的字?”
玄儿,烟柳,或是不常叫的乖孩子。
而叫其他人,都是表字。
“千玄,乖。”阮絮箐叫完了,斟酌片刻,又道:“我……没记住他们叫什么。”
洛烟柳:“……?”
洛烟柳维持着那个姿势,话已落地,掀起思潮巨浪,他未做出回答,挣开阮絮箐指向那杯茶,回了句:“师尊,茶凉了。”
等到阮絮箐面无表情地顺着他的意喝完那杯温吞的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已经晚了。
“师尊,你没有味觉,为何要骗我?”
洛烟柳的眼睛定在他身上,阮絮箐搂过他,知道不哄明日就没机会了。
洛烟柳冷战比谁都精,每次都换地方,等到特定时间才会去固定的最终地点。
解忧桥。
找人太费劲,上次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
“怕你想太多。”
怕你不悦。
阮絮箐说服自己都需要谎言。
他骗自己,洛烟柳不会死的,只是帮个忙而已,受了伤自己可以照顾,不会让他一个人的。
不会的。
阮絮箐迫切地想要补给他什么,可最终,为他好的补偿,成为了最趁手的利刃。
一直在伤他。
入夜只有细雪,连绵的,斩不断的,无法言说的,不明心意的。
阮絮箐连自己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为他好,不是可怜他。
洛烟柳不需要这份怜悯,他要的是可以并肩同行,永不后悔的盟约。
所以他一次次逞强,一次次从血泊中爬起来,只是为了追上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阮絮箐而已。
其实只要等等他就好了,他不敢,渴求太多。
阮絮箐自身的法力其实很强,只是一直得不到休息,而且,他是个会死的凡人。
不能像凤族那样拼命。
洛烟柳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与方才的悲戚截然不同:“师尊,那杯茶我什么都没放,乍你的。”
像是早有预料,洛烟柳像个泥鳅似的跳窗逃走,躲开了阮絮箐向他扔去的定身符。
阮絮箐的百发百中到此终结,他也不恼,打了个呵欠上床就寝。
留了个空子,果不其然,那扇未关的窗在不久后被轻轻关上,榻上挤进了个温热的人,贴在他背后。
翌日,苏醒的阮絮箐二话不说,直接把洛烟柳喊醒。
之后嘛……
陪他去那个塌了四次的亭子里画符。
“无尘。”阮絮箐打了个呵欠,走到他旁边,把洛烟柳摁在石凳上上坐好,才又转向他:“宁界在哪?”
景铭心见他模样并不生气,瞎说道:“身体抱恙。”
“一位天天病,一位天天累,怎么,晨修克你们?”
天天累的那位正被压着练字呢,闻言略微点了点头。
阮絮箐并未看到,不过景铭心一不小心没忍住,笑出了声。
结果就是,被皮笑肉不笑的阮絮箐罚了一千符,陪着洛烟柳练字。
景铭心偶尔偏过头,看到洛烟柳那像狗爬似的字就想笑,但在笑了再被罚一千符,和硬憋中,他还是忍痛选择了不看。
自此,洛烟柳就不断地对阮絮箐的底线发起挑战。
比如……
求师尊两天陪自己玩捉迷藏,结果就躲在渡枝府床上,让阮絮箐把冥观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之类。
阮絮箐皱着眉把熟睡的洛烟柳摁在床上,忍着怒意:“洛千玄,我时间很多吗?”
“错了错了……真的,师尊。”
洛烟柳手腕被攥得生疼,不得已醒了神,摇了摇头反抗。
“到底、想干什么?”
“阮千絮我痛!”洛烟柳又徒劳地挣扎几番,换日环磨得腿根一阵酥麻。
“想双修,师尊,求你。”
阮絮箐听得一愣,不小心没制住,让洛烟柳逃到床的那边。
“师尊,抓我,下辈子吧,嘻嘻。”
洛烟柳正欲跳床逃得更远些,身子就被阮絮箐两张符定下。
阮絮箐阴测测地开口:“谁、教、你、的?”
阮絮箐这回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声音冷得吓人。
洛烟柳不自觉地咽了口水,被他摁回原处,又听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说话,上哪学的?”
洛烟柳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气,但还是减了音量,怯生生地反问:“你不想和我双修吗?”
完美地转移话题。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洛千玄?”阮絮箐控制好情绪,揉了揉胀痛的脑门。
洛烟柳被定着,比起师尊罚自己,他更怕师尊这样,因为操心自己,能肉眼看出来疲惫。
于是他哭了。
阮絮箐还以为是怕得,忙把定身符撤了,躺到他身边哄,不过明显哄不对:
“你也算为师看着长大的,这种心思还是留给以后的爱人,好不好?”
“我不是小孩了,分得清。”
洛烟柳从他怀里探出头,捧着他的脸笨拙地去蹭他的唇。
阮絮箐,没有拒绝。
乌发披散,纠缠在一起,阮絮箐扔出五张符到窗边,隔绝了室内室外。
小凤凰并不知道他的师尊平时收敛了多少灵力,导致他测算有误,两人的灵力竟是分不出谁更强。
其原因是阮絮箐握着换日环,往里灌了不少灵力,体内就和洛烟柳差不多了。
“师尊……”
洛烟柳用气音弱弱地唤了他一声,好在阮絮箐立刻就听到了,扣上他的手,应道:“乖,师尊在呢。”
这是他亲手捡回来养的孩子,什么都教了。
凤归十八年,立秋,阴,换日环第一次吃了顿饱餐。
阮絮箐后半夜解了禁制,让洛烟柳休息,自己打着呵欠出门查结界破损。
比平时精神好点,不算太困。
阮絮箐处理完正事,没去查晨修,反正不去也知道是谁,平时就苏宁界,谢止戈回来了就是谢止戈和苏宁界,偶尔加一个景无尘。
还得算上正在渡枝府乱哼哼的洛烟柳。
少了一项任务,回房自然快,洛烟柳已经醒了,扒着被子自己揉脑袋。
阮絮箐温了杯水,递到他嘴边。
顺手喂了两块橘子糖,给洛烟柳开心得忘了疼,搂着阮絮箐的脖子就咬。
洛烟柳咬人力度丝毫不减当年,阮絮箐身上的痕迹甚至比他身上还要多,而且大多集中于脖子。
阮絮箐随他去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认知,觉得咬人是表达爱的方式,自己不咬他他还急。
“乖孩子。”阮絮箐搂着他的头,替他束发。
洛烟柳等他束完,攥着他的手腕拉下来,轻轻舔过他无名指的指尖,低声道:“这个动作,不止是求偶,还有认主的意思,师尊。”
“舔食指,是感恩的意思,我一直都分得清。”
当年,确实舔的是食指,只不过阮絮箐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洛烟柳学什么都很快,懂事也早,确实不能拿他当小孩看的。
阮絮箐掰过他的脸,吻上他的唇,只轻点一下,“这是爱你,乖孩子。”
门外依稀有个人影,但阮絮箐背对着,洛烟柳也没空管。
那人影欲言又止的样子,抬了一半胳膊又放回去,在两人都未察觉到的时候迈着步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