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云山时

16、第 16 章 想up的那

　　工作室开业头一个月，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冷清。

　　咨询电话倒是有几个，大多是问价格，一听报价就支支吾吾说要再考虑。真正签下来的单子屈指可数，还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活儿，某某化妆品公司新出的护手霜要写套广告文案，某某家具品牌有批库存沙发想做个清仓促销方案。

　　江喻白接这些活儿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该谈价格谈价格，该写方案写方案。李恩有时候在旁边看着，心里憋屈：“咱们这就干这个？杀鸡用牛刀啊。”

　　“牛刀也得先有鸡杀。”江喻白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先活下来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李恩能看出来他不甘心。有次给那个护手霜写文案，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板，审美停留在十年前，非要江喻白把“滋润保湿”写成“如丝般顺滑的触感，唤醒肌肤深层的渴求”。

　　江喻白沉默了三秒，最后说：“行，按您的要求来。”

　　等客户走了，李恩凑过去看电脑屏幕，差点笑出声：“江喻白，你真这么写？”

　　“不然呢？”江喻白点了保存，“人家付钱，人家说了算。”

　　话虽如此，李恩还是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烦躁。她知道江喻白不是那种能随便将就的人，尤其是对工作。以前在斯瑞亿，他带的团队出了名地挑剔，一个标点符号不对都要打回去重改。

　　可现在，他得对着“如丝般顺滑的触感”这种文案点头说好。

　　好在这些客户虽然事儿多，但对结果还算满意。护手霜那套文案交上去，男老板特意打电话来夸：“江总监不愧是专业出身，写得就是不一样！”

　　江喻白握着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客气：“您满意就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窗外是北京冬天一贯的灰蒙蒙。

　　李恩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递给他一杯：“想什么呢？”

　　“我在想，”江喻白接过咖啡却没喝，“这么下去不行。”

　　“那怎么办？”

　　“主动出击。”江喻白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等客户上门太被动，得我们自己去找活儿。”

　　李恩在他对面坐下：“去哪儿找？”

　　江喻白没立刻回答。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表格，上面列着北京几十家大大小小的消费品公司，从日化到食品，从家电到服装，分门别类，后面还标注了最近的市场动作和可能的营销需求。

　　李恩凑过去看，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这几天晚上。”江喻白滑动鼠标，“先从这些里面筛，挑出近期有新品上市或者品牌升级计划的，一家一家去谈。”

　　“人家能理咱们吗？”李恩实话实说，“咱们现在要名气没名气，要案例没案例，就一刚开业的工作室。”

　　“所以才要去谈。”江喻白关掉表格，看向她，“不去永远没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喻白几乎天天在外面跑。他穿着那身最体面的西装，灰色羊毛面料，剪裁合体，是去年在三里屯买的，现在穿起来略有些松了，背着电脑包，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拜访。

　　结果可想而知。

　　大多数前台听说他是“实在营销咨询工作室”的，连通报都免了，直接说负责人不在。有几次好不容易见到人，对方一听他们刚开业，案例都是“某某护手霜文案”，脸色就淡了，客客气气送客。

　　江喻白不气馁。被拒绝的当天晚上，他会把拜访记录整理出来，分析哪里没说到位，下次怎么改进。李恩看他这样，又心疼又佩服。

　　江喻白只是笑笑，继续写第二天要用的方案。

　　转机出现在两周后。

　　那是家做厨房小家电的公司，主打产品是最近流行的空气炸锅升级版。江喻白查过资料，这家公司去年融资成功，今年打算大举扩张市场，正是需要营销支持的时候。

　　他提前做了详细的行业分析和竞品调研，准备了三种不同方向的推广方案，甚至连预算分配都算好了。

　　去的那天是个周三，北京三天两头的刮大风。江喻白在写字楼大堂等了整整一上午，前台说负责人程总在开会，让他等等。这一等就等到下午一点，午饭时间都过了，程总还没出现。

　　江喻白没走。他去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就着矿泉水在大堂休息区吃完，然后继续等。

　　下午三点，前台终于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对他说：“程总请您上去。”

　　江喻白整理了下西装，跟着前台进了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平静。

　　程总的办公室在十六楼，面积很大，装修得很现代。程总本人四十出头，微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见江喻白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坐。”

　　江喻白在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

　　“程总，我是实在营销咨询工作室的江喻白，之前给您发过邮件，关于贵公司新系列空气炸锅的营销方案……”

　　“知道。”程总打断他，依旧没抬头，“方案我看了，写得还行。不过江总，你们工作室刚开业吧？之前做过什么大案子？”

　　江喻白顿了顿：“目前接的主要是一些中小品牌的文案和策划工作。不过我们对小家电行业有深入研究，这次为您准备的方案……”

　　“中小品牌。”程总终于放下文件，看向他，笑了笑，“江总，咱们开门见山。你这个方案，创意是不错，但执行起来风险太大。我们公司现在虽然想扩张，但也得稳扎稳打。找个没经验的工作室来做主力产品的推广，董事会那边我交代不过去。”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

　　江喻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程总，我理解您的顾虑。这样，如果您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把报价降低百分之三十，并且承诺，如果三个月内市场反响达不到预期，尾款我们分文不取。”

　　程总挑了挑眉：“哦？”

　　“另外，”江喻白继续道，语气平稳但坚定，“我们全程跟进，每周向您汇报进度，所有关键决策您都有权参与。如果中间您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终止合作，前期费用我们只收成本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总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江喻白坐得笔直，背脊没有一点弯曲，眼神坦荡而平静，没有急于求成的焦躁，也没有低人一等的卑微。

　　“你以前在斯瑞亿做过？”程总忽然问。

　　“是的，前营销总监。”

　　“为什么出来单干？”

　　江喻白笑了笑：“想自己做点事情。”总不能说是被辞退了吧。

　　程总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行，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这样，我给你个机会，我们下个月要拍一条新产品的主打广告，预算不高，时间也紧。你们要是能接，做得让我满意，后续的整体系列推广就交给你们。”

　　江喻白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平静：“没问题。具体要求和时间节点是？”

　　这次的合作比较顺利，程总和他讨论完后目送他离开，随后便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梁总，这就是你哪怕违约也要推荐给我的新公司？”程总觉得好笑，“除了关系户，我可实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哈哈，程总这是已经和他谈过了吧？听程总这个语气看来还算满意。不过我只能算是引荐人，而程总可是他的伯乐。”电话另一边的梁叙越道。

　　“不敢当，但是梁总推荐的人总不会错的。”

　　二人的对话结束，梁叙越坐在办公室看向窗外，自从上次楼梯间之后，他和江喻白二人就没再见过面了。

　　本以为自己会渐渐淡忘了没想到他居然开始想他了，日思夜想。

　　是他想｜上｜他的那种想，尤其是查到他和前男友们的亲密合照之后就更想了。

　　梁叙越想不明白，自己最初并不喜欢他给人的那种感觉，高高在上的，主要是和他那个姐夫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仔细想想，姐夫也只是把自己姐姐从自己身边抢走了而已，没有人会一直陪着自己，哪怕是母亲。

　　那段时间自己总是莫名被一股醋意包围。

　　知道江喻白去了三亚后，他又找了三亚的朋友帮自己盯着他，朋友误以为是江喻白惹到了梁叙越，跟踪的那几天格外细致，就差怼脸拍大头给他打过去了。

　　开始朋友发过来的几张照片看着还正常，就是一些日常氛围感美图，他还私藏了几张好看的照片，直到突然有一张照片是江喻白亲吻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背，他居然开始吃醋。

　　然后后边全是和那个男人的亲密互动，甚至这个男的可以靠在他的怀里撒娇，梁叙越彻底看不下去了。

　　这人是傻子吗？怎么净拍一点别人不爱看的东西！

　　后来江喻白回来了，居然开始创业，他怕自己直接帮他会被拒绝，就前前后后拜托了很多人，比如赵宴文和程总就是其中之一。

　　但程总这里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他只是提供了一条绳子，但他相信江喻白的实力一定可以抓住这次机会。

　　江喻白从程总公司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站在路边，寒风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冷。掏出手机，给李恩发了条消息：“谈成了，第一个大单。”

　　李恩的电话立刻打过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真的？！什么项目？多大？”

　　“空气炸锅新品广告，预算不高，但做得好有后续系列。”江喻白顿了顿，“不过时间很紧，下个月20号就要交片。”

　　“下个月20号？！”李恩惊呼，“那不就剩不到四周了？”

　　“嗯。”江喻白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得全力以赴了。”

　　回到工作室，李恩已经泡好了两碗泡面。两人坐在折叠桌旁，一边吃一边讨论。江喻白把程总的要求详细说了一遍，李恩听得直皱眉：“这要求不低啊……又要体现产品优势，又要接地气，还得有记忆点。关键是预算就这么点，请好点的导演和演员都不够。”

　　“所以得在创意上下功夫。”江喻白放下叉子，打开电脑，“我路上想了想，要拍出与其他品牌的差异化，咱们可以拍自闭症儿童拿空气炸锅学做饭，体现产品操作便捷的同时还可以呼吁大家关照特殊群体，还有一部分钱能用来捐款。”

　　李恩凑过来看他在电脑上画的草图：“想法是不错，但怎么拍出质感？就咱们这点预算，请的团队要是水平不行，再好创意也白搭。”

　　江喻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团队的事儿我来解决。你这几天抓紧招人，至少再招两个，一个负责文案，一个负责执行。拍摄和后期我去找合作方谈。”

　　“你去哪儿找？”李恩担心，“现在好的团队都排期满了，而且贵。”

　　“总有办法的。”江喻白关了电脑，站起身，“先招人，其他的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室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李恩负责招聘，效率惊人，两天内就面试了二十七八个人，最后留下了两个，一个叫陈薇的女孩，二十六岁，之前在4A广告公司做过文案，说话细声细气但脑子转得快；另一个叫张锐的男生，二十八岁，干过几年活动执行，人实在，不怕吃苦。

　　两人入职第一天，凳子还没坐热，江喻白就把任务布置下来了。

　　“陈薇，这是产品资料和初步创意方向，三天内给我三个不同风格的脚本框架。”他把一叠文件递过去，“张锐，你负责联系拍摄场地、设备租赁和演员面试，预算表在这里，一分钱不能超。”

　　两个新人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料，都有点懵，但很快进入状态。陈薇抱着电脑去了角落，张锐则开始打电话联系各种供应商。

　　江喻白自己也没闲着。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跑了北京六个不同的拍摄基地和五家小型制片公司。有的听说是拍小家电广告，直接拒了；有的报价超出预算太多；还有的虽然价格合适，但样片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到第三天下午，江喻白站在东五环一个破旧的老厂区改造的拍摄棚里，看着斑驳的墙壁和简陋的设备，心里那点希望一点点往下沉。

　　接待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刘，自称是制片人，说话倒是实在：“江总，不是我不接，是你们这预算真干不了什么。现在人工多贵您知道吗？一个好点的摄像师一天就得上万，还有灯光、化妆、场地……您这点钱，连个像样的团队都凑不齐。”

　　江喻白看着棚里积灰的器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刘总，如果我自己带导演和摄像呢？”

　　刘制片愣了愣：“您有团队？”

　　“还没有。”江喻白坦诚道，“但我可以找。您这边提供场地、基础设备和部分技术支持，其他我自己解决。价格能不能再谈？”

　　刘制片打量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江总，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广告营销。”

　　“那您应该知道，拍片子不是光有创意就行的。导演、摄像、灯光，这些都是技术活儿，外行指挥不了。”

　　“我明白。”江喻白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他这几天连夜画的分镜草图，“所以我想跟您合作，我负责创意和整体把控，您提供场地和技术支持，团队我来组建，但需要您这边有经验的老师傅带一带。”

　　刘制片接过平板，一张张翻看那些分镜。画得不算专业，但构图和光影都有想法，最关键的是，能看出是真的懂产品、懂消费者想要什么。

　　他看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江总，您这方案……有点意思。行，我接了。价格按你说的，但有一条，成片出来要是太差，可不能砸我招牌。”

　　“放心。”江喻白伸出手，“绝不会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