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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正式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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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租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房东是个讲究人,看江喻白把房子维护得这么好,押金一分没扣全退了。江喻白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几年的房子,客厅那幅抽象画已经提前寄存在李恩那儿了,现在墙上只剩个淡淡的印子。
他轻轻关上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清脆的“咔哒”声像是给这段生活画上了句号。
李恩在楼下等他,开着她那辆有点年头的红色奥迪TT,后备箱塞满了江喻白的行李,其实也没多少,大部分东西都处理掉了。
“真就这么点儿家当?”李恩扒着车窗看他,“您老人家好歹也是个前总监,混得这么清贫?”
江喻白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然呢?攒一堆用不上的东西搬家玩?”
车子汇入车流,李恩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划拉:“我昨晚想了几个名字,你听听啊‘创思’、‘睿策’、‘先锋’……”
“土。”江喻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那你说!”
江喻白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四九城的冬天灰扑扑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划破铅灰色的天空。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石家庄,李总的办公室窗户对着厂区,夏天总有知了没完没了地叫。那时候他做第一份营销方案,李总说:“小江,别整那些虚的,咱就实实在在告诉人家,咱的东西好,实在。”
“就叫‘实在’吧。”江喻白说。
李恩差点一脚刹车踩到底:“啥?!”
“实在营销咨询工作室。”江喻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简单,好记,接地气。”
真行,刚刚她说那么多一个看不上,结果嘿给了个更土的。
李恩张了张嘴,想吐槽,但看着江喻白侧脸那副认真劲儿,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实在’。反正现在流行反套路,万一火了呢。”
接下来一个星期,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是一个一时冲动就做事情的人,创业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肯定是难。
但是有李恩在就不一样,他和李恩认识多年,品行什么的,自然是好的没话说,而且人还仗义,最重要的是她不过分计较得失,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人。
以李恩的资金支持和自己的实力与人脉来看,这个工作室做大做强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现在年纪不大不小,已经过了少年时期的莽撞,也没有安逸度日的想法,不如真的试试看。
注册公司比想象中麻烦,但也没难倒他们。李恩动用了点家里关系,虽然她嘴上说着“不靠家里”,但该用的人脉一点没客气。
江喻白负责写商业计划书和准备材料,他做这些驾轻就熟,只是现在身份从“斯瑞亿营销总监”变成了“实在工作室创始人”,填表时笔尖顿了顿,最后还是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找办公室费了番周折。
预算有限,又要交通方便,还得有点基本的办公条件。看了七八处之后,最后定在了东四环外一个老牌文创园里。园区有些年头了,红砖厂房改造的,层高很高,采光不错,就是冬天暖气可能不太足。
“就这儿吧。”江喻白站在空荡荡的毛坯空间里,仰头看着裸露的混凝土横梁,“空间够用,租金在预算内,改造潜力大。”
李恩踩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走了一圈,回声清脆:“就是冷了点儿……不过也行,先有个根据地。”
装修的事儿江喻白没全交给别人。他亲自画了布局图,哪里是办公区,哪里是会议室,哪里留作未来的样品间。最里面隔出一个小房间,十平米左右,他特意交代师傅:“这儿给我做个简单的榻榻米,墙上钉两层隔音棉,窗户要双层玻璃。”
师傅是个实在人,多问了一句:“这是要给员工做休息室?”
江喻白笑了笑:“给我自己住的。”
师傅愣了愣,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体面、说话温和的年轻人,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明白了,给您做好点儿,住着舒服。”
装修期间,江喻白临时在李恩租的公寓客厅打地铺。李恩过意不去,他倒无所谓:“比当年住员工宿舍强多了,至少还有暖气。”
李恩蹲在旁边啃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爸要知道你现在这样,肯定得把我念叨死。”
“别告诉李总。”江喻白整理着铺盖,“等咱们做出点样子了再说。”
“知道啦。”李恩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对了,我哥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江喻白动作顿了顿:“替我谢谢哥,不过……先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李恩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灯光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喻白刚到景晟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肯要特殊照顾,什么都想自己扛。
“行。”她站起身,“那咱们就自己干。”
工作室装修好的那天是个晴天。北京冬天难得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崭新的浅灰色地板上。办公家具是二手市场淘的,质量不错,重新刷了漆,看起来倒有几分设计感。江喻白那个小房间也弄好了,榻榻米铺着深灰色的垫子,墙上钉了简易书架,窗户果然做了双层,关上门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不错啊。”李恩参观了一圈,最后停在江喻白的小房间门口,“就是小了点儿……你真要住这儿?我手里还是有点闲钱的,实在不行你跟我住吧。”
“暂时而已。”江喻白把带来的几件衣服挂进墙角的简易衣柜,“创业初期,能省则省,更何况我一个大男人和你住,你真是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接起来,“嗯嗯啊啊”了几句,挂断后道:“意然说要过来看看,还带了他男朋友。”
李恩反应了一会儿才挑眉问道:“赵宴文?这大少爷来干嘛?视察民情?”
半小时后,谢意然和赵宴文到了。谢意然手里拎着个大大的水果篮,赵宴文则是一副来参观艺术展览的架势,穿着件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进门先打量了一圈环境。
“哥,恩恩姐。”谢意然把水果篮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听说你们工作室弄好了,就想过来看看……这是我和宴文的一点心意。”
李恩接过水果篮,笑着捏了捏谢意然的脸:“还是我们意然懂事。”
赵宴文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园区的枯树和红砖墙,啧了一声:“这地方……挺有情怀啊。就是冬天冷吧?暖气够吗?”
“还行,冻不死。”李恩倒了四杯热水过来。
江喻白招呼他们坐。办公室现在只有两把二手办公椅和一张临时用的折叠桌,寒酸得很,但谢意然坐得端端正正,赵宴文倒是没嫌弃,大咧咧地坐下,长腿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无处安放。
“哥,你们接下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谢意然问得很认真,“我虽然不懂营销,但打杂跑腿什么的都可以。”
江喻白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样子,心里一软:“暂时不用,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别啊。”赵宴文突然插话,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我俩来都来了,总得干点什么吧?不然显得多不仗义。”
江喻白眼珠一转,笑了:“真想帮忙?”
赵宴文拍胸脯:“那必须!”
随后江喻白和李恩互相对视了一眼,李恩明白了他的意思从旁边桌上拿过一叠刚印好的宣传单,啪地拍在赵宴文面前:“那行,把这些发了。园区里,还有附近几个写字楼底下,见人就发,见门就塞。”
赵宴文看着那叠花花绿绿的纸,上面印着“实在营销咨询工作室”和一堆业务介绍,最底下是江喻白的电话和李恩的微信二维码。他沉默了三秒,抬头:“……你让我去发传单?”
“不然呢?”李恩挑眉,“赵大少爷难道还会做PPT?”
赵宴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对面是大舅子。他堂堂赵氏大公子,从小到大被人捧着供着,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儿?
谢意然轻轻拉他的袖子:“宴文,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你别去。”赵宴文按住他的手,又看了看那叠传单,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把抓起来,“行,发就发!多大点事儿!”
江喻白看着这俩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意然留下来帮我整理一下客户资料。赵总……就麻烦您了。”
“叫啥赵总,叫名字就行。”赵宴文摆摆手,拿着传单站起身,一副壮士赴死的悲壮表情,“我去了!”
等他走出门,李恩才噗嗤笑出声:“我真想看看赵大少爷发传单是什么样儿。”
谢意然有些担心:“外面挺冷的,宴文他穿得不多……”
“放心,冻不着他。”李恩说,“对了意然,你真要留下来帮忙?我们这儿可没什么高级活儿。”
“嗯。”谢意然点头,眼神认真,“我想帮帮哥。”
江喻白心里一暖,没再推辞。他把一些初步整理的行业资料和潜在客户名单交给谢意然,让他帮忙分类归档。谢意然做事细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与此同时,园区里。
赵宴文站在寒风中,手里攥着一沓传单,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从下手”。他试着拦下一个匆匆走过的女孩:“您好,看一下……”
女孩看都没看就摆手:“不用不用。”
赵宴文愣在原地,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单,又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心里把李恩和江喻白骂了八百遍。
手机响了,是梁叙越。
赵宴文没好气地接起来:“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梁叙越平静的声音:“在哪儿?”
“发传单!”赵宴文咬牙切齿,“你兄弟我现在在冷风里,给人发广告单!梁叙越,我堂堂赵氏大公子,放到哪里都是被供着的存在,现在1月24号诶!大冬天的居然让我发传单!”
梁叙越沉默了两秒:“江喻白工作室开业了?”
“不然呢?!”赵宴文快崩溃了,“我说你要帮忙怎么不自己来呢?就会使唤我!”
“我不方便。”梁叙越说得很简单,“你多发点,我记你人情。”
“谁稀罕你的人情!”赵宴文骂完,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啊,梁叙越,你这么关心江喻白的事儿干嘛?该不会真对他有意思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梁叙越说:“不帮我,我就把你那几个前女友前男友全都找来,组个局,好好跟谢意然聊聊你当年的光辉事迹。”
赵宴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妈……梁叙越你够狠!”
“发不发?”
“……发!我发行了吧!”赵宴文气得想摔手机,“一个两个的,就我咖位小,谁都使唤我!”
挂了电话,赵宴文对着空气挥了两拳,然后认命地继续发传单。这次他学聪明了,找了个园区门口人流量大的地方,也不拦人了,就站那儿,有人路过就递一张,面无表情地说:“新开的工作室,看看。”
别说,这招还挺管用。不少人看他长得帅,穿得又体面,还真接了过去。有个大妈接过去看了两眼,问:“小伙子,你这是创业啊?”
赵宴文硬着头皮:“帮朋友。”
大妈点点头,把传单叠好放包里:“年轻人,不容易啊。”
赵宴文看着大妈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传单,“实在营销咨询工作室”几个字在寒风中微微抖动。他想,江喻白那人,看着一副精英样,结果起这么个土了吧唧的名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谢意然发来消息:“宴文,你那边怎么样?冷不冷?我给你买了热奶茶,在园区门口那家店,你去拿一下。”
赵宴文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那点怨气忽然就散了。他回了个“好”,把剩下的传单塞进大衣口袋,颠颠地就往园区门口走去。
奶茶店的小姑娘看见他,眼睛一亮:“是赵先生吗?您男朋友给您点的,特意交代要五分糖,多加珍珠。”
赵宴文接过那杯热乎乎的奶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冻僵的手稍微缓过来点。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些。
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一边喝奶茶,一边继续把剩下的传单发完。这次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还跟几个接了传单的年轻人聊了几句。
等传单全部发完,天已经快黑了。赵宴文搓着手回到工作室,推开门,里面亮着温暖的灯光。江喻白、李恩和谢意然围在折叠桌旁,桌上摊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吃完的外卖盒子。
“回来了?”李恩抬头看他,“怎么样赵大少爷,体验民间疾苦的感受如何?”
赵宴文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还行,发了三百多张。”
江喻白有些意外:“这么多?”
“嗯。”赵宴文在谢意然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手冷。”
谢意然握住他的手,轻轻搓着:“说了让你戴手套……”
“忘了。”赵宴文任他搓着,看向江喻白,“对了,发的时候有几个人问了具体情况,我把你俩电话微信都给他们了。”
江喻白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谢。”赵宴文摆摆手,“反正我也没事干。”
李恩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说:“今天意然帮了大忙,资料整理得特别清楚。哎,意然,你真不考虑来我们这儿上班?我给你开工资。”
谢意然脸一红:“恩恩姐别开玩笑了,我就是帮帮忙……”
“她没开玩笑。”江喻白开口,“意然,你做事细心,沟通能力也不错。我们现在刚起步,确实需要人手。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兼职,不影响你本职工作。”
谢意然看向赵宴文。赵宴文捏了捏他的手:“想去就去呗,反正你那个破公司也没什么前途。”
“什么破公司……”谢意然小声反驳,但眼里有了点期待,“那我……考虑考虑?”
“慢慢考虑。”江喻白说,“不着急。”
天色彻底黑透,赵宴文和谢意然起身告辞。江喻白送他们到门口,赵宴文穿上大衣,回头看了眼灯光下的工作室,忽然说:“大舅子,你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肯定能干起来。”
江喻白笑了笑:“借你吉言。”
等两人走了,李恩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累死了……不过今天收获不小,意向客户名单多了十几个。”
“嗯。”江喻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园区里零星亮起的灯光,“慢慢来。”
李恩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说实话,你有没有一点……慌?就这么自己干了,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江喻白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从石家庄来北京的时候,我也这么问过自己。那时候李总跟我说,小江,年轻就是资本,输得起。”
他转过头,看着李恩:“现在也一样。咱们还输得起。”
李恩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父亲评价江喻白时说过的话:“那孩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有股韧劲儿,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笑了:“行,那咱们就好好干,输得起,也赢得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安排,李恩才离开。江喻白关掉大灯,只留了桌前的一盏台灯。他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空旷办公室的冷清。
榻榻米上的垫子很软,他躺上去,盯着天花板。房间确实小,转身都能碰到墙,但很安静,也很私密。墙上书架里放了几本常看的书,还有那个从原来家里带过来的相框。
他伸手拿过相框,翻过来。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了,像素不高,但还能看清三个人的笑脸,是父母和他,背景是某座山的登山口。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全家出游,第二年春天,父母就走了。
江喻白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重新扣回去,放回书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梁叙越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顺利?”
江喻白盯着那两个字,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回:“还行。”
那边很快回复:“早点休息。”
对话到此为止。江喻白放下手机,关了台灯。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这个小小的、简陋的房间,是他现在全部的立足之地。但他心里意外地平静,甚至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江喻白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小房间没有窗户,但门缝下透进一线微光。
冬日的晨光吝啬地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园区里还没有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扫着落叶。
江喻白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实在营销工作室,正式开张。
好累啊,我还是好想吃火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