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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真没有相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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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好像在孩子童真的声音中凝固了。
江聆夏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扯,好像出大事了。
半个时辰后,江家所有的成年人排排坐在了餐桌上。
一侧是江家父母和他的四个兄弟姐妹,另一侧是无精打采的江聆秋。
“小四呀,你是有了喜欢的人了?这是别人送你的?”
江妈妈怀里抱着两颗蛋,一边抚摸两颗蛋蛋一边对江聆秋说:
“娘还给你操心呢,除了一张漂亮脸蛋,这妖法修习的实在是……”
江父连忙在旁边堵住江母的话,“我们小四挺好的,前些年后山穿山甲家的老二银甲还说喜欢我们家小四,不过现在看来可没机会咯”
最先发现一切的二哥也在旁边帮腔:“可别亏待了人家姑娘家,你们都发展到这一步了,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选个好日子,把亲事给办了。”
发上簪着两朵黄色珠花的老三江聆雨也在一边附和,“没错没错,小四你就交给我们,有了喜欢的人还瞒着家里,果然是弟弟大了不中留啊。”
一身玄衣沉默不语的大哥江聆春也在旁边点头。
最小的老五江聆雪小手在桌子上一拍,头顶的红色花绒球一抖,瞪着溜圆的杏眼发出最后通牒:“所以四哥,你看上的,到底是哪家姑娘?”
面对着对面六双眼睛,江聆夏无力地抓着头发趴在桌子上。
“没有,真的没有,没有姑娘,你们别问了。”
“那你身上的痕迹,还有这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件蚕花织银锦缎的袍子此时被方方正正地叠好放在桌子上,似乎还有冰雪的冷冽味残留在上面。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太对。”老三江聆雨摸着下巴说,“你们看这件衣服,”她抖了抖那件衣服,让它完全铺展开来:
“这个尺寸对小四来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好像是有一点,”老二江聆夏说,他隔空比划了一下道:“这件衣服,小四得再高四寸,估计穿上才能合身。”
江聆秋完全不敢看桌子,仿佛那在桌面上铺展开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他被赤裸裸展露在众人面前的羞耻心。
“也就是说,这件衣服大概是一个比小四高四寸的姑……”
等等,老三突然闭上了嘴。
小四本身个子不算矮,若是再比他高四寸,这真的是一个“姑娘”吗?
桌子上的大家仿佛都听懂了江聆雨诡异的停顿。
众人讨论的氛围一下子从火热降低至冰点。
最后,江聆秋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他猛地站了起来。
“没错!这件衣服!是男装!”
“我和一个男的睡了!”
“现在你们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离开了这里,回了自己的洞。
江聆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无声地掉眼泪。
他本来好好地在现代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科大学生,每天为了论文头秃。
虽然从小是个孤儿,但是院长奶奶对他还不错。
好不容易快要毕业,马上就能自己独立开始新生活了,哪知道一朝穿越到这个鬼地方,还没清醒就被人上了。
哪怕他确实喜欢男人,对方也确实长在他的审美点上,那他也不能接受就这样和一个陌生人发生关系。
自己以前没有家人,但是有了家人是要这样把所有伤口都揭开来的吗?
他在现代已经学会了自己一个人抗下所有,只要自己藏起来,那些藏在暗处的伤自己就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好。
只要告诉自己会好的,那就都会好的,不管是身上的伤,还是心里的痛,时间是最好的止痛药。
他用力咬着下嘴唇,让自己尽量不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吸鼻子,直到再也扛不住疲累的身体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将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屋子里流动的药香被他的鼻子捕获,他顺着味道看向床头,那里是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温热的药。
碗下面压着一封信,是他的二哥写给他的,这飘飖俊逸的书法,全家只有修习笔势的二哥能写出来。
“小四
如果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跟我们说,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会站在你背后的。
如果你实在不想说,或者是有自己的秘密,那我们也会接受你的一切。
我们是妖,不用在意人族那一套什么守身的说辞,你要是喜欢对方便罢了,要是别人欺负了你,告诉二哥,我就是拼了命也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药是安神补气血的,娘亲手熬的,她怕凉了,从一大清早就把蛋扔给爹,自己一遍遍地去热。二哥也不知道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伤,这是我用蛇蜕同獐狮换的外伤药,涂在伤口上就行,据说效果很好,你自己看着用吧。
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只要我们在,小四你可以不做你不想做的任何事。修为不高也没关系,你还有我们在呢。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但又实在不想跟我们讲,那就对这个海螺说吧。这是以前喜欢大哥那个海妖带来的,可以把你的秘密存进去,等你到了海边,再把它扔进大海,这样大海就会永远帮你保存你想说的话了。
你的洞我暂时给你下了禁制,不让那些小的们进来,好好休息。
江聆秋看到最后,落款是一条绿眼睛的小蛇,小蛇后面还有不同的鳞片痕迹,大约是爹娘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印上去的。
他的心脏突然有点不舒服。
酸胀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胸腔,然后慢慢地向上蔓延,最后不知道影响到了哪根筋,那股感觉顺着那根筋飞速地蔓延到了鼻腔,让江聆秋的鼻子也酸了起来,于是他的眼睛渐渐的有温热的水泛出,滴答滴答地打湿了信的一角。
原来这也是有家人的感觉吗?他真的可以把这些人当做他的家人吗?
江聆秋默默地将信折好,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好苦啊这药,苦得他只是闻到味都要哭了。
他连忙捏起小托盘上的蜜饯吃了一颗,好甜啊,甜得都有些腻了。
江聆秋将药碗放回桌子,打开一旁的匣子,里面是一个拳头大的蓝色海螺。海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点,握进手里的感觉仿若玉石。
大约是某种灵器吧,江聆秋想着,将海螺重又放回了匣子,又将匣子稳稳地放进柜子里。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和现在的家人说一下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洞门口踌躇良久,最终鼓起勇气,去了二哥的洞。
“二哥,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里先被塞了一碗肉粥。
“先吃点东西吧,你应该从昨天开始就没好好吃东西吧?”
江聆秋捧着粥喝了几勺,低着头开始对江聆夏解释身上那些痕迹的原因。
“所以,小四你是被人暗算了?”江聆夏猛地站了起来,“岂有此理,为了栽赃一个仙人,就要拿另一个无辜的妖给他们当陪衬的牺牲品?我们妖虽然地位不高,但小四你放心,二哥一定会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说着江聆夏就要出去喊人,一起去给江聆秋报仇,然而江聆秋拉住了他。
“二哥,二哥你先别急,”江聆秋使劲拉住要冲出门的江聆夏,“我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他将后来自己回去找芥子囊时看到的事又一五一十地对江聆夏说了,江聆夏坐下将杯子里冷掉的茶水一口气灌下去,稍微平复一下心情之后对江聆秋说:
"确实不对,如果照你所说,那群围在门前的人一定是与绑架你的人有关,但是那群人都是不同门派的仙人,这要从何查起?”
江聆秋安慰二哥道:“虽然他们分属不同派别,不知道到底谁是始作俑者,但是要查出幕后主使,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们既然要针对谢重明,那就不会只有这一次,如果我能混到谢重明身边,那么他们再下手的时候,就能顺势揪出他们的尾巴。”
“什么?你要混到谢重明身边?我不同意!”
江聆夏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回桌子上,杯盖与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当啷”声。
“谢重明是天极宗的人,那是那群修仙的地盘,不是漼平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一个妖去那种地方,危不危险先不说,他们就根本不会放你进去。”
江聆秋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好解决,他咬着大拇指指甲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解决办法,不过他倒是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二哥,能不能借我点灵石?”
“给,这个里面有一百块,虽然不多,但是你先拿着用一段时间应该还够。”江聆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月白的芥子囊递给江聆秋。
“谢谢二哥,这样我就能先把好心妖的钱还上啦。”
“什么好心妖?”
江聆秋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告诉二哥:“是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妖,看起来像个有钱公子,就是嘴上不太着调。他给了我灵石,我才能买了衣服鞋子和药回家。”
江聆夏听罢先是蹙眉,后又微微点头道:“那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这样,二哥和你一起去找他。”
漼平城内的一家茶馆,摇着扇子的金袍公子在包厢听着台上说书人讲最近修仙界发生的轶事,突然,他的包厢门被以特殊的韵律敲了几声。
“进来。”金袍公子剥着瓜子,招呼人进了包厢。
“我说少爷啊,”穿着浅黄半臂的人进来就开始抱怨:“就算咱们有钱,那也不是这么用的啊!前天给花楼的牡丹妖赎身,大前天拍下了海里的鲛人,大大前天又看人家可怜,用极品生脉饮去救那藤妖家的小儿子……咱们出来这一趟,您算过账吗?”
梵音将那金雕玉琢的扇子一打,转过身来对着自己的小跟班万乘道:“我时常与你说,这世道妖族生存不易,我们能帮便帮,大家守望互助才是正理。区区灵石,身外之物罢了,比起他们不值一提。”
“可是您这么大把的灵石花出去,也救不了所有的妖啊!”万乘嘀咕着,“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风流债,我可是好说歹说都劝不走那非要报恩的牡丹花魁,非得您亲自出马才绝了她的念想。”
“不瞒你说,那娇滴滴的牡丹花就放在我面前的时候,少爷我也不是不心动。但是随即我就觉得自己真该死啊!对那么凄惨经历的人还有这种念头,真该死,嗯,该死。”
“少爷!您不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吧!”万乘震惊道。
“很抱歉,你家少爷也吃五谷杂粮,也有自己的私心在的。”梵音笑眯眯地说,“我可不是什么圣人啊。”
包厢的门又被敲响了。
“客官,小的是茶楼的伙计,外面有两个人说要找你,还你昨天给他的灵石。”
“少爷!你又趁我不在偷偷送人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