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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切暂歇,暗流涌动 季清儿吸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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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界荒墟,双月悬血,罡风不息。
季清儿震碎残铃、斩断前尘的那一刻,周身最后一点属于从前温柔岁月的气韵彻底散尽。雷劫重创的经脉寸寸瘀堵,丹田残破如筛,原本纯粹温润的修行根基,被天雷余烬与虚空戾气缠死,寻常仙门心法根本无法运转。
从前她修的虽不是上清门那种正统仙道,却也是借助山间灵气的清气;如今身处这无灵无泽的遗弃秘境,三界规则在此失效,正统大道寸步难行。
想要活下去,想要重塑修为、破壁归界,她只能逆道修行。
荒墟的灵气驳杂暴戾,混杂着寂灭浊气与碎散的虚空之力,狂暴且剧毒。凡人吸之即刻爆体,寻常修士沾染半分便会道心疯魔。季清儿起初试着凝神吐纳,仅仅片刻,暴戾灵气便顺着经脉肆虐,撕裂旧伤,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烹煮,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直直呕落在黑石地上。
剧痛钻骨,却没能让她退缩半分。
林昭神魂俱灭的模样、银轮冰冷算计的眼眸、自己被当作渡劫棋子肆意践踏的过往,悉数涌上心头,化作最坚韧的底气,压住所有痛楚与怯懦。
她盘膝端坐于嶙峋黑石之上,强忍经脉撕裂的剧痛,摒弃所有正统修行法门。硬生生引导荒墟暴戾浊气入体。每一次气息流转,都是刮骨洗髓的折磨,她的肌肤下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如纸,指尖不住颤抖,冷汗浸透残破的衣袍,很快又被荒芜罡风吹干,结上一层薄薄的霜屑。
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荒墟之中危机四伏,从无安宁。
这片被天道遗弃的土地,滋生无数域外浊兽,它们以虚空碎气为食,形体扭曲狰狞,凶性滔天,毫无灵智,只懂杀戮吞噬。白日里,季清儿一边吐纳苦修,一边迎战源源不断袭来的浊兽。
她修为尽废,手中无灵剑、无符箓、无蛊器,仅凭一双赤手、残存的本能与绝境中迸发的狠劲搏杀。锋利的黑石划破掌心,浊兽的毒血浸染伤口,域外浊气顺着伤口侵入肌理,一次次让她陷入重伤濒死的境地。
最凶险一次,她遭遇一头堪比元婴修为的墟沼凶兽,深陷黑色浊沼之中,半身被腐浊沼泽侵蚀,皮肉溃烂、白骨隐隐可见。彼时她灵力耗尽,经脉闭塞,彻底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凶兽巨口朝自己吞噬而来。
生死一线之间,心底的恨意与执念轰然爆发。
她死死攥紧拳头,任凭腐浊之气侵入丹田,以自残式的方式引爆体内仅存的微薄灵力,硬生生震退凶兽,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出浊沼,瘫倒在乱石堆中,奄奄一息。
那一夜,血色双月高悬,荒墟死寂无声。
季清儿躺在冰冷的黑石上,任由伤口被罡风撕裂,任由浊气侵蚀经脉。她没有闭目等死,反而借着濒死绝境的极致痛感,顿悟逆修之法。
她开始主动吸纳荒墟浊气,以执念淬炼戾气,以杀伐洗练根基。受损的经脉在一次次暴力冲刷下,不再脆弱堵塞,反而变得愈发坚韧宽阔;残破的丹田缓缓重组,衍生出独属于弃界荒墟的暗黑灵力,霸道凌厉、无坚不摧。
绝境千重,磨难入骨,她的修为以一种疯狂诡谲的速度逆势攀升。
短短月余,她褪去了所有柔弱稚气。肌肤是常年风沙磨砺的冷白,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冰霜,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只剩杀伐与隐忍。曾经擅长的南疆温柔蛊术被她彻底封存,如今的她,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荒墟绝境的狠厉,举手投足间戾气凛然,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只是这片弃界壁垒森严,虚空禁制无处不在。任凭她修为飞速精进,依旧摸不到半分归界之路。
她心知,前路漫漫,磨难未止。唯有潜心苦修,磨尽筋骨血肉,突破这片天地的桎梏,方能有一日重返三界,手刃仇敌。
血色双月下,少女孤身立于茫茫荒墟,身影单薄却挺拔如峰,日复一日,在无尽孤寂与苦难中,磨剑砺心,静待归期。
与此同时,云海迢迢的上清山门,岁月安然,仙气如故。
混入上清门外门的季富贵与文媚,始终未曾停下探寻的脚步。
二人谨小慎微,藏尽锋芒,平日里安分修行、勤勉受训,恪守外门弟子本分,从不张扬冒进,避开所有同门的猜忌试探。背地里,却走遍上清外门、中门所有可至之地,四处打探三年前静月山谷劫难、季清儿踪迹与林昭下落。
可上清门禁森严,层级壁垒分明。
普通外门弟子,连踏入中门云海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触及后山秘境与高阶仙尊的居所。所有关于银轮仙尊、关于三年前那场隐秘雷劫的消息,都被山门彻底封锁。老一辈弟子讳莫如深,年轻弟子全然不知内情,只当仙尊常年闭关孤僻,性情清冷寡淡。
数月潜伏,二人收获寥寥。
唯一查到的关键线索,是上清弟子口耳相传的秘闻:仙尊银轮自三年前渡劫归来,便常年独居上月玄宫,从不轻易踏出宫殿半步。
上月玄宫坐落于上清云海最高处,孤峰悬天,禁制层层叠叠,是整个上清门禁最森严之地,除银轮本人,三界之内无人可强行踏入,即便是上清各大长老,无仙尊传唤,也只能在云海之下躬身等候,不得登临半步。
“所有秘密,一定都藏在上月玄宫。”
夜色沉沉,外门居所灯火寂灭,文媚靠着窗沿,望着高空茫茫云海,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凝重与忧愤。
“三年前清儿师妹失踪、林昭师兄神魂俱灭,唯独仙尊安然归来,还抹去了所有痕迹,他躲在玄宫闭门不出,绝非单纯道心受损,分明是刻意藏秘。”
季富贵立在一旁,指尖摩挲着始终沉寂的本命蛊引,眉头紧锁:
“蛊引三年毫无回应,林昭师兄多半已然陨落。清儿师妹的气息时隐时现、飘忽不定,不似陨落,倒像是被隔绝在某个时空缝隙、无人可及之地。”
二人蛰伏日久,始终无法靠近核心区域,焦急万分。最终商议定下险招——暗中尾随银轮,伺机探查。
上月玄宫高高在上,无人能登,但银仑并非永久闭宫。每隔半月月夜,他会独自踏出玄宫,落至中层云海崖边静立片刻,遥望虚空,神情落寞。这是整个上清唯一能窥见仙尊行踪的机会。
这一夜,月挂中天,云海翻涌如浪。
银仑一袭素白仙袍,身形孤冷,如期踏出上月玄宫。
漫天云海萦绕其身,清贵超然,却周身覆着彻骨寒意,眉宇间是经年不散的沉郁孤寂。他负手立在云崖边,抬眸望向茫茫虚空,眸光深邃,无人读懂其中藏着的无尽悔恨与煎熬。
趁着云海浓雾遮掩身形,季富贵与文媚屏住所有气息,压制全部灵力,借着外门低矮峰台的掩护,悄无声息隐匿在云雾阴影之中,远远窥探尾随。
二人心脏紧绷,全身神经尽数绷紧,不敢有半分异动。
银仑的修为通天,乃是三界顶尖仙尊,心神感知覆盖整座上清山门,哪怕一丝微末灵气波动、半分心绪慌乱,都会被他瞬间察觉。
二人远远望着那道孤冷白衣身影,死死攥紧掌心,目光灼灼,试图从他的神态、动向中捕捉蛛丝马迹,探寻三年前的真相,寻找季清儿的线索。
云崖风动,白衣轻扬。
忽然,立在崖边的银仑身形微顿。
那一瞬间,周遭所有风声、云涌尽数静止,天地间骤然降下一股滔天威压,冰冷凛冽,死死笼罩整片云海低空。
季富贵与文媚浑身僵冷,血液几乎凝滞,头皮阵阵发麻,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恐惧。
他们清楚——被察觉了!
银仑并未回头,背影依旧清冷孤寂,可那双望向虚空的眼眸,已然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探察之光。无形的仙识如潮水般扫遍方圆万里云海,细密、冰冷、无孔不入,死死探查每一处隐匿角落。
那是仙尊俯瞰蝼蚁的探查,威压窒息,足以瞬间碾碎两个外门小修的神魂。
千钧一发之际,季富贵当机立断,抬手引动早已备好的敛息秘术,二人同时彻底放空心神,散尽体表所有气息,将自身灵力、心跳、心绪尽数压至死寂,如同两块毫无生机的青石,彻底融入云雾阴影之中。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死寂过后,那股窒息的威压缓缓褪去,漫天冰冷的仙识渐渐收回。
云海恢复如常,风声再度响起。
银仑终究未曾寻到具体踪迹。他修为通天,能感知到下方云海有两缕陌生窥探的微弱气息,可那气息太过渺小普通,混杂在万千外门弟子气息之中,转瞬寂灭无迹,无半分特异之处。
他心性沉寂三年,早已不问山门琐事,只当是新晋弟子好奇窥探仙尊真容,并未放在心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白衣拂袖,踏云而起,身姿绝尘,转瞬便重回高高在上的上月玄宫。
随着玄宫宫门缓缓闭合,层层禁制再度笼罩孤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彻底消散。
隐匿在暗处的季富贵与文媚骤然松力,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跳剧烈,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一瞬,便是生死一线。
只差分毫,他们便会暴露身份,身死道消,所有探寻真相、营救清儿的执念,尽数化为泡影。
“太险了……”文媚低声喘息,眼底满是后怕,又藏着愈发坚定的执拗,“他感知太恐怖,我们再靠近半步,绝无生机。”
季富贵沉声道:“上月玄宫禁制无解,仙尊戒备滔天,明探暗窥皆不可行。但也足以证实,他心中有鬼,刻意封锁所有真相。”
二人望着高空那座隐入云海的孤高玄宫,深知前路艰险,想要揭开真相、寻回清儿,难如登天。
上月玄宫,清冷万年,空寂无音。
重重天道禁制隔绝尘嚣,将整座孤峰锁成一方死寂天地,无人打扰,亦无人窥探。
银仑端坐玄宫玉座之上,白衣垂落,眉眼清冷,周身是亘古不散的孤寂。
无人知晓,这位性情孤僻、看似早已放下过往、闭关不问世事的上清仙尊,三年来从未停止过追查。
他抹去山门典籍的记录、封锁秘境通路、瞒过所有长老弟子,对外伪装道心受损、闭关沉寂,看似斩断前尘、淡漠无情,实则日夜被悔恨啃噬道心,从未放弃寻找那个被虚空洪流卷走的少女。
静月山谷那一幕,是他千年修行唯一的执念,也是他永世挣脱不开的炼狱。
自那日夜归宫之后,他便暗中调动自身遍布三界的隐秘仙线,遣出无数隐匿仙影,悄无声息探查三界四海、秘境缝隙、虚空乱流,遍寻季清儿的神魂踪迹。
他不敢明目张胆探寻。
一旦大肆搜寻,便会惊动三界修士,当年换命渡劫、欺瞒少女、误伤善魂的丑闻便会公之于众。
他不是真正的圣人,已然失去了飞升的机会,他断断不容许连上清门仙尊的名声也丢去。
所以他只能隐秘私查,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玄宫玉案之上,悬浮着一枚通透的溯魂玉。
三年来,这枚可追踪世间神魂气息的至宝,从未亮起过半分灵光。
三界之内,九州四海,所有秘境、凡界、仙域,皆无季清儿半分神魂痕迹。
银仑垂眸望着死寂的溯魂玉,修长指尖轻轻拂过玉面,眼底翻涌着无人可见的暗沉与苦涩。
他知道季清儿没死,否则同命绳结不单单是褪去朱色。
所以他推断,林昭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护她离开时,她被卷入的,根本不是三界之内的秘境,而是一处彻底脱离天道管辖、与世隔绝的遗弃荒土。
那是连他的仙力都无法触及的绝境,无归无路,无援无依。
他想找到她,哪怕已经回不到从前,他也想。
于是继续抬手结印,催动溯魂玉,以自身千年仙力为引,日复一日、不眠不休,强行撕裂虚空轨迹,一寸寸探查那些隐匿在天道之外的荒芜空间。
玄宫灯火长明,清冷孤影独坐。
世人皆道仙尊无情无欲、道心超然。
唯有他自己知晓,他早已情根深种、罪孽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