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及笄礼中 卯正时分, ...

  •   卯正时分,晨钟尚未敲尽,建康城还浸在青灰色的薄霭里。

      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老妪领着几个小丫头,向王宅东园深处的若华阁走去。

      若华阁并非孤立楼台,而是依着一脉引自秦淮的活水筑起的一组精巧建筑,门前悬着一块楠木匾,上书“若华”二字,笔墨清润含蓄。主楼为一座二层歇山顶小筑,青瓦粉墙,檐角飞扬如鸟翼轻展,与相邻的曲廊、水榭、花坞,共同围合出一个不足半亩、却自有洞天的独立院落。

      步入阁中,底层明间为会客之所,地上铺设着编工细密的细篾蔺席,席上设着蒲团、隐囊与一张低矮的紫檀木嵌螺钿大案。案上陈设极简:一座未焚香的青瓷博山炉,一只供着几枝带露的梨花与半开的海棠的天青釉弦纹瓶,另有一副未曾收起的棋枰,黑白子错落,似是一局未竟的残谱。北面是一排精致的直棂窗,窗扇皆可支起,窗外紫藤低垂,春水荡漾。

      东梢间是书斋,临窗设一张宽大书案,案头笔墨纸砚俱是精品,摆放随意而顺手。北墙整面设为书格,非寻常多宝阁的琐碎,而是顶天立地的通格,陈列着数百卷帛书与纸本,皆以青绫为帙,牙签标目。其中不乏珍本,

      西梢间则用一架绘着潇湘云水图的屏风隔出一方幽静的茶寮,内置矮几蒲团,靠墙是一排矮柜,收贮各色香料与香具。屏风后,一道木梯旋转而上,通往二层。

      梯口垂着一挂以珍珠、青玉片间隔串成的帘幕,眼见老妪一行人走近,守在帘旁的小丫头连忙轻手轻脚地将珠玉帘拢起、固定,侧身无声行礼。

      沿旋梯而上,视野豁然开朗。

      二层外设一圈出挑廊庑,细密的直棂栏杆外,轻纱帷幔半卷。可凭栏俯瞰整个东园乃至部分乌衣巷的景致。

      与外廊的静谧相反,二层外室内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临窗的云纹石面案上,已整齐摆开了数个打开的锦盒与漆盘,内盛今日及笄礼所需的首饰衣饰。

      一系着秋香色绦子的侍女正低声指挥着丫鬟婆子做最后的清点,抬眼看见老妪,忙将手中正在核对的金簪放回盒中,迎上前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熟稔:

      “孙妈妈来了。”

      老妪本姓孙,在王家伺候已经三十余年了,从王简姬出生便看顾她,原本到了这个年岁,早该由主家恩赏,出府荣养,含饴弄孙,她却舍不下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娘子,自愿留下继续照料。因此阖府上下,无论主子仆人,都敬她一声“孙妈妈”。

      “秋兰姑娘,”孙妈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上诸物,语气和缓,“都准备妥当了?”

      “妈妈放心,反复核过三遍了,绝不会出错。”秋兰应道,她是王简姬身边的大丫鬟,行事细致稳妥。

      孙妈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内室门帘,似要举步,忽又想起一事,脚步问道:“宫里送来的贺礼,可都收点妥当了?”

      “子时便送到了,”秋兰回道“是春枝姐姐亲自带人在侧门接的,径直送入库房,清点、登记、归置,忙到寅时末才歇下。春枝姐姐方才来回话,说是样样都齐备妥帖,单子也誊抄清楚了。”

      秋兰口中的“春枝姐姐”,与她自己这般自小陪伴小娘子长大的贴身丫鬟不同,而是两年前王简姬生母郑氏从自己房中拨来的掌事大丫鬟,专掌若华院内一应事物及库房事宜。春枝性情端肃,行事缜密,将这院中器物打理得井井有条,颇得信重。

      孙妈妈闻言,神色微松,点了点头。春枝办事,她是信得过的。

      “嗯,这便好。” 她没再多问,示意身后的小丫头们留在外间候着,自己则放轻了脚步,独自朝内室走去。

      两个身着浅青衫子的小丫头,正静静守在通往内室的门边,见孙妈妈走近,连忙屈了屈膝

      “小娘子醒了吗?”孙妈妈在门前驻足,将声音压得极低

      “没听着里间有动静,”靠门边那个年纪稍小些的丫头没忍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悄声回话,“许是还睡着呢。”

      另一个模样稳重的丫头轻声接道:“昨夜娘子似乎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的,亥时末了才静下来,怕是今日要赖上一会儿床了。”

      孙妈妈听了,眉眼间流露出慈爱又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她抬眼望了望从窗格透入的朦胧天光,时辰尚早,倒也不必急着唤醒。

      “这里我守着便是”她朝两个小丫头温和地摆了摆手,“你们守了一夜,先去后头用些朝食,歇歇脚吧。”

      两个丫头轻声应下,敛着手,悄步退了下去。

      内室之中,王简姬其实早已醒了。

      她侧卧在锦绣堆叠的床榻上,眼帘低垂,纤长的睫毛却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外间那些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压低的话语声、器皿相触的细微脆响,都一丝不漏地落入她耳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应声。

      帐外,鎏金博山炉里残存的苏合香已燃尽,唯有一缕冷冽的余韵,缠绕在垂落的鲛绡帐幔之间,与她自己的呼吸轻轻交织。

      又躺了片刻,她才缓缓睁开眼。

      透过帐幔细细的缝隙,她看见菱花窗外天色正一寸寸亮起来,从鸦青到鱼肚白,边缘处浸染上一抹似有若无的、淡淡的水红色。

      今日,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孙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初醒时特有的微哑与柔软。

      雕花门被轻轻推开一线,孙妈妈领着几个捧着鎏铜盆、雪白巾帕等盥洗用具的侍女悄步走了进来。她先是熟练地示意侍女将东西安置在窗边的乌木架子上,这才急急走向榻前。

      看着帐中已然醒转的小娘子,她脸上顷刻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慈爱与由衷的喜悦:“我的小娘子,您可醒了。老奴这心里呀,从昨儿个就盼着,总算盼到今日了!”

      侍女们已手脚利落地行动起来,一边将层层帐幔用银钩徐徐挂起,一边将临院的窗扇推开半扇。清冽而鲜润的晨风立刻涌了进来,冲淡了室内残存的暖香,取而代之的是庭院中那几株高大玉兰初绽花朵的清雅香气,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令人神清气爽。

      王简姬坐起身,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泻在月白中衣上。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房中那面半人高的缠枝莲纹铜镜,镜面被侍女擦拭打磨得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一道身影——一张尚残留着些许海棠春睡般的慵懒,却已难掩眉目如画、初绽华彩的少女面容。

      孙妈妈亲自绞了温热的帕子递过来。那是一方素白无纹的细麻帕,浸了清晨新汲的井水,又滴了两滴薄荷露。

      王简姬接过,将脸埋进温热的湿润里,深深吸了口气,薄荷的清凉直透脑门,最后一点朦胧睡意也消散了。

      漱口用的是青盐与晒干的丁香、桂花碾成的细粉,盛在青瓷小盅里。侍女捧来时,王简姬瞥见那瓷釉色如千峰翠色,正是她去年生辰时父亲特意命人烧制的一批。

      “夫人已经往这边来了。”孙妈妈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轻声说,“宫里赐的贺礼昨夜子时就送到了,是黄门侍郎亲自押送来的,春枝已经带人清点好了。”

      王简姬没说话,只看着镜中孙妈妈的手。那是一双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灵巧的手,正将她鬓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廓时,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双手,在她从假山上摔下来磕破额头时,颤抖着为她止血上药。

      那时孙妈妈哭着说:“小娘子要是留了疤,老奴怎么对得起主君和夫人……”

      如今额角光洁如初,连淡淡的痕迹都寻不见了。

      “小娘子今日及笄,日后便是大人了。”孙妈妈的声音有些发哽,“老奴……老奴真是高兴。”

      王简姬从镜中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头一软。

      此时珠帘声响,一阵清雅的茉莉香先飘了进来。

      是母亲郑氏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织金襦裙,外罩同色同色提花绫宽博大袖衫,衫缘以金线细细绣着连绵不断的缠枝莲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整套的赤金嵌红宝头面,端庄华贵。

      她走到女儿身后,接过孙妈妈手中的象牙梳“来,让阿娘为你梳头。”

      象牙梳齿滑过长发,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郑氏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她梳一下,便说一句:

      “一梳,愿我儿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梳齿没入浓密的发间。

      “二梳,愿我儿聪慧明理,不染愚痴。”

      长发如缎,泛着幽蓝的光泽。

      “三梳……”郑氏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愿我儿将来……能遇良人,得真心相待。”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但王简姬从镜中看见了母亲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抬手轻轻握住母亲执梳的手。母女二人的手指在镜中交叠,一样的纤长白皙,只是母亲的手背上已生淡纹。

      郑氏稳了稳情绪,继续梳着,直到将长发全部梳顺。然后她从侍女捧着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支白玉簪。

      玉簪一现,满室都静了静,连窗外的鸟鸣似乎都轻了些许。

      那是顶级羊脂玉才有的温润光泽,簪头雕的玉兰含苞欲放,花瓣薄得几乎透明,却线条流畅,毫无滞涩。花心那粒米珠大小的深海珍珠,在晨光下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虹彩。

      “这是你父亲年轻时游历西域所得,珍藏了二十余年。”郑氏将玉簪举到女儿眼前,“他说,这玉有灵性,要留给未来的女儿及笄时戴。”

      王简姬凝视着玉簪,忽然看见簪头处刻着极细小的字迹。她凑近些,认出是八个篆字:

      “玉韫于石,凤栖于梧。”

      她低声念出来,心头莫名一颤。

      “你父亲说,美玉藏于顽石,需经琢磨方显光华;凤凰非梧桐不栖,择木而栖方是本性。”郑氏将簪子小心插入女儿发髻,“我们简姬,亦当如此。”

      王简姬透过铜镜望向窗外。庭院中的桃树正逢花期,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梳妆台的青玉砚台上。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卢家阿姊来看她时说的话:“及笄礼一过,我们便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说翻墙就翻墙,说骑马就骑马了。”

      是啊,今日之后,她就不再是可以肆意玩闹的“王家小娘子”,而是“太原王氏之女王简姬”了。一言一行,皆系家族荣辱,每一步都需行于既定轨道。

      “阿娘,”她忽然开口,“及笄之后,是不是很快就要……”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完,但郑氏的手微微一顿。母女二人在镜中对视,彼此眼中都闪过复杂的情绪。在这个门阀联姻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时代,贵女的及笄礼往往意味着议亲的开始。

      “莫要多想。”郑氏很快恢复笑容,手法娴熟地将女儿的长发分成数股,“今日你只需做最美的王家女郎,让建康城的人都瞧瞧,我们太原王氏的明珠是何等风华。”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环佩相击的清脆声响与少女的说笑,由远及近:
      “简姬!我们来贺你啦!”

      珠帘哗啦一响,被一只纤手撩开,三个衣饰雅丽、风采各异的少女步入内室,仿佛将门外清新的春意也带了进来。

      为首的是卢氏女卢清漪。她一袭素绢长裙,裙裾处用银线细细绣着几丛疏竹,行走间竹影摇曳,颇有林下之风。怀中抱着一架桐木瑶琴——那是她今日要为及笄礼准备的贺礼,琴囊是素缎所制,未绣纹样,只在下角用墨线勾了一叶兰草。

      走在中间的崔氏女崔纨仪。她声音清亮,人未到而声先至。今日穿着时兴的海棠红间色裙,明丽如朝霞。发髻上插着数支小巧金簪,活泼灵动如枝头初绽的花苞。

      紧随其后的少女腰间束着织金腰带,垂下细长绦带,绦带末端缀着小小的玉环,随着步伐轻轻相叩,正是谢安之的堂妹,谢明姝
      “呀!”王简姬从镜中看见好友们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忙要起身相迎。

      “莫动,正梳头呢。”郑氏温声止住女儿的动作,将最后一股发丝妥帖地绾入雏髻,这才放下梳子

      三人一见郑氏在内,立刻敛了嬉笑,齐齐端正了姿态,敛衽行礼:“夫人安好。”

      “难为你们这几个孩子这么早就过来了”郑氏的目光在三位少女身上温和地掠过,语带关怀。

      “今日是简姬妹妹的好日子,我们怎敢迟来?” 崔纨仪笑盈盈道,目光已忍不住飘向妆台前的王简姬。

      郑氏见少女们目光殷切,虽仍端正站着,心思却已显然飞向了自家女儿,便体贴地不再多言,站起身来,“你们姊妹们难得聚得这么齐,好好说会儿贴心话罢。前头宾客渐至,我需得去照应着。”又对三位少女含笑颔首,这才扶着侍女的手,仪态端庄地缓步离去。

      郑氏一走,室内气氛顿时又活泼起来。

      崔纨仪轻轻吁了口气,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脸上活泼的笑意再也掩不住。

      “你们怎么来的这般早。”

      “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我们岂能迟到?”卢清漪含笑摇头,将怀中瑶琴小心地置于窗边琴案上。

      “岂止是不能迟到!昨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今日的及笄礼,就盼着天亮,好来亲眼瞧瞧。”崔纨仪说着已凑到妆台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王简姬。

      “可算能仔细瞧瞧你了!快让我看看,咱们今日及笄的正主儿。”

      只见镜中少女乌发如云,肌肤似上好的白瓷,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眸清澈灵动,此刻因着些许紧张,更显得水润晶亮。她身上穿着为今日特制的采衣,朱红锦缘,缥色为底,绣着细密的缠枝牡丹纹。

      崔纨仪惊叹:“简姬,你今日可真好看,这采衣一穿,竟像是画上走下来的姑射仙子一般!”

      “阿纨这话说的,我们十六娘哪日不好看。”谢明姝将手中一方锦盒轻轻放在镜台边,挨着王简姬坐在了妆台边的绣墩上。

      卢清漪也走近妆台,站在王简姬另一侧,细细端详镜中好友,由衷赞道:“简姬今日,确是与往常不同。这采衣一衬,眉目间那股青涩气褪去不少,越发显得……”她斟酌了一下词句,柔声道,“清贵难言,真真是长大了。”

      王简姬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唇角却忍不住弯起:“哪有你们说的这般好。不过是换了身郑重衣裳罢了。”

      “哪里只是衣裳?”崔纨仪伸手轻触王简姬肩后的一缕散发,“是这儿,”她点点自己的心口,又指指王简姬的眉眼,“也是这儿,都不一样了。我说不清,但就是觉得,今日的你,格外……耀眼。” 她难得用了个文雅的词,自己说完先笑了起来。

      笑完又探头去看谢明姝刚放下的锦盒,促狭一笑:“咦,明姝拿来的好东西,可是从你家那位‘才冠建康’的九哥那儿磨来的?”

      “阿纨,你呀。”谢明姝隔空点了点崔纨仪的脑袋,拿起锦盒递给王简姬,“我本备好了一份礼,昨日九哥突然给了我这个,说是近日偶的一卷棋谱,此卷注疏颇有新解,尤以‘势’与‘变’两篇为佳,料你会欢喜。”

      王简姬接过盒子,轻启搭扣,盒内铺着素白软缎,软缎上有一卷帛书。帛色微黄,显是有些年头,但保存得极好。

      “是《弈旨》古本的残篇,”谢明姝在一旁解释,“九哥偶然从会稽一个旧书肆觅得,缺失颇多,他花了数月时间,参照其他版本,并结合自己对弈道的理解,补全了内容,重新抄录,并加了这些注疏。”

      崔纨仪早已伸头过来看,啧啧称奇:“补全古谱,还加注疏?谢九郎这份心思,这份功夫,可真真是……”她眼波流转,看看帛书,又看看王简姬微微泛红的脸颊,拖长了语调,“独一无二呀。”

      一旁的卢清漪也含笑接话:“方才我们进府时,确实瞧见谢安之了。一袭月白深衣,佩着青玉,立在慎德堂前的廊下,朗朗如日月入怀,引得不少宾客侧目呢。”

      王简姬只觉耳根的热意更明显了些,嗔怪地睨了崔纨仪一眼:“休要胡说。”

      “哪里胡说了?”崔纨仪眨眨眼,“我方才还听见前头婆子们私下议论,说谢九郎今日送来的贺礼里,有一卷是他亲手抄注的帛书,是嵇叔夜的《养生论》呢!啧啧,这般心思,这般雅意——”她拖长了调子,话未说完,手背已被王简姬轻轻拍了一下。

      崔纨仪“哎哟”一声,却并不恼,反而咯咯笑了起来,顺势挽住王简姬的手臂,亲昵地靠了靠:“好嘛好嘛,我不说了便是。总归某些人心知肚明。”

      卢清漪在一旁抿唇浅笑,摇了摇头。谢明姝则神色不变,只伸手将那锦盒往王简姬手边又推近了些,动作坦然。

      笑闹声暂歇,室内忽而安静了一瞬。窗外鸟雀啁啾,微风拂过檐铃的清脆声响,丝丝缕缕地透了进来。

      望着三位闺中密友,王简姬心中暖意涌动。她们四人相识于总角之年,这些年来春日赏花、夏日泛舟、秋日登高、冬日围炉,几乎形影不离。而今日之后,这般无忧无虑的相聚,怕是一日少过一日了。

      “你们能来……”王简姬再次开口,声音真挚沉沉,目光在三位好友的脸上缓缓流过,像是要记住此刻每一分眉眼间的笑意,“我比得了什么珍宝奇玩,都要欢喜。”

      话音刚落,四只手便不约而同地伸向中央,紧紧交握在一起。少女们的手指纤巧而温暖。

      卢清漪的眼眶微红,声音笃定:“自是要做一辈子知交的。无论日后际遇如何,我们心中这份情谊,永如今日。”

      “正是!”崔纨仪忙不迭地点头,眼中闪着憧憬的光,脱口而出,“岂止是我们,将来我们的孩子,也要延续我们这一辈的情分才好!”这话说得天真又热切。

      谢明姝轻啐道:“阿纨越发口无遮拦了!眼下,连‘雁’字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呢……”

      崔纨仪自己也觉失言,却不肯认输,只抿着嘴笑,摇晃着四人交握的手。四个女孩儿的笑声低低地融在一处,

      门外恰在此时响起了两声轻叩,随即是春枝清晰而恭谨的声音隔着珠帘传入:“娘子,吉时将届,夫人命奴婢等前来伺候,该移步前厅了。”

      “好的,我知道了”王简姬轻声应道,指尖微微收拢,握紧了姐妹们的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