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遗涵

5、肆 一

　　一
　　孟叙歌觉得自己不像幕僚，至少不像一个称职的幕僚。
　　看看，他以前的幕僚，天天讨论国家大事，从不讨论儿女情长，可是现在这里，他的“幕主”天天暗恋自己，虽然对方不知道他知道，但是他简直要无聊死了。无非就是每天逛逛花园，看看书，偏生柳青霜的画本都被收起来了，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柳青霜对自己很好，但是自己不能接受对方的爱，就像那天他对下属说的话“我不喜欢男人”，他不是断袖，没有“病”，不会痴痴的迷恋一个同性，更何况这个同性还天天想着被自己上。
　　呃，好像这话有点糙。
　　二
　　言归正传，他认为自己并不算是幕僚，所以他决定去做有关幕僚的事，比如…
　　他来到了账房。
　　幕僚本身就要帮幕主算账，也算是给自己找活干了。
　　对外呢，就说将军府里没有正房，小妾作为柳将军唯一的内室，自然是要帮将军查账的。
　　于是他来到了账房。
　　然后他崩溃了。
　　这都是什么烂账啊，将军府的人都不会算账吗。
　　可真是给自己找活干。
　　三
　　柳青霜下朝回府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孟叙歌。
　　然后他左找右找找不到人最后在账房先生的提醒下才来到了账房。
　　只见孟叙歌满脸憔悴，手持毛笔，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崩溃的把手边的纸团成一团，撒气似的丢在地上，再看地上，早已散落了无数纸团。
　　嗬！
　　柳青霜震了一震。
　　他试探的问:“你在…干嘛？”
　　孟叙歌斜眼看着罪魁祸首:“你说我在干嘛…”
　　他缓了半天，吐出一句:“都怪你。”
　　柳青霜感到好笑，于是他笑了:“怎么就怪我了，不是某人自己没事找事吗？”
　　他忘记了和对方的身份，下意识忽略自己喜欢对方，好像个对方站在同一个平面上，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是平等的。
　　他继续调侃:“怎么…孟幕僚这是恼羞成怒了？”
　　孟叙歌冷笑一声，显然也是忘记了自己和对方的身份，他说:“总比某些人光说话不干事强。”
　　“哎，你什么意思？”
　　“什么样的人理解的就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不懂没关系，弱智有不懂的地方很正常。”
　　柳青霜，败。
　　四
　　柳青霜拂袖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冷酷无情的说：“反正是你自讨苦吃，我才不会管你。”
　　“哦。”
　　很平淡的回答。
　　柳青霜要疯了。
　　五
　　柳青霜离开时有多么潇洒，回来时就有多么的卑微。
　　他推开门，看见他家(并不是)老孟正在努力的改账本，真是全能的男友(不是)啊！
　　然后他飞速转了一个圈，来到孟叙歌桌前，放下手中的糕点，努力像柳月说的那样把眼睛尽量睁大，模拟出星星眼的姿态，企图萌化孟叙歌。
　　他扭扭捏捏的说到:“孟幕僚…那个。我来给你送夜宵，你可能有点饿了。”
　　可是孟叙歌看到的是另一番场景，只见柳青霜瞪着自己，仿佛威胁自己不吃夜宵就要……抹脖子，你懂的。
　　这还是他认识的柳青霜吗…？
　　他被谁附体了？
　　六
　　孟叙歌顶不住对方的压力，只好拿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
　　孟叙歌吃了两口，突然噎住了。
　　他努力把糕点咽了下去，然后问:“这个……像糕点的东西，是谁做的？”
　　柳青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吃吗？是我做的。”
　　孟叙歌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又把一块糕点放入嘴中:“挺好吃的，就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做糕点了。”
　　“怎么了？”柳青霜也拿起一块糕点，不等孟叙歌阻止就放入了嘴中。
　　然后他也噎住了。
　　柳青霜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灌了半壶茶才把糕点顺下去。
　　他无措的看向孟叙歌，眼睛里含满泪花:“你不是说…咳…好吃吗？”
　　孟叙歌拍拍手上残留的糕点:“我是说了好吃，可是同样，我也说了你以后不要再做糕点了。”
　　神知道他吃下糕点的那一刻在想什么，豆沙馅里面放盐，有嚼劲到像树皮，要不是柳青霜说是他做的，他都以为是刺客为了噎死他而做的糕点。
　　柳青霜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动了真感情，他端起盘子，准备离开。
　　“你做什么？”孟叙歌问。
　　“这盘…不好吃，我重新做。”当然是去销毁证据。
　　“别倒了，我继续吃。”孟叙歌拦住柳青霜，看着柳青霜的表情由委屈变为疑惑，他面无表情的说：“浪费粮食可耻。”
　　虽然十分难吃，但是想到对方是将军，平时就算做饭也是做的烤肉，肯定没有做过糕点之类的东西，一想到他有“荣幸”吃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将军亲手做的糕点，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在心中蔓延。
　　柳青霜突然笑了，笑的莫名，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笑，可是就是很开心。
　　他吃我做的糕点=他喜欢我做的糕点=他喜欢我
　　这个等式很牵强，可偏偏柳青霜觉得心里很暖。
　　“喂喂，孟叙歌。”他头一次叫孟叙歌的全名。
　　“怎么？”
　　“你现在好奇怪啊……”
　　“比在豆沙馅里放盐的人奇怪吗？”
　　“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
　　“好。”
　　柳青霜又笑了，烛光隐隐绰绰，勾勒出两人的面容。
　　他坐在孟叙歌旁边，不走了。
　　他托着腮，一眨不眨的盯着孟叙歌改账本。
　　“你做什么。”
　　“幕主视察幕僚工作。”
　　“……”
　　孟叙歌无奈的笑了笑，继续改账本。
　　今晚注定无眠，因为他和他，都无心睡觉。
　　七
　　柳青霜看着孟叙歌，看他英俊的侧脸，看他垂下来长长的睫毛，看他因为劳累眼中的倦意。
　　两人在比，比谁先坚持不住。
　　越深入孟叙歌，柳青霜就越觉得他奇怪。
　　明明可以说咸死了，却说挺好吃。
　　明明可以赶他走，却只是笑了笑。
　　明明很随性，却调侃他做的糕点。
　　柳青霜想，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啊…
　　然后羞得把头埋在臂膀之中。
　　他把眼睛留出来，继续盯着对方，他想，真好看啊。
　　孟叙歌先坚持不住了，他转头，试图阻挡对方炙热的视线：“你还要看多久啊…”
　　柳青霜撇了撇嘴，自己都意识不到在向孟叙歌撒娇一样，软下声音:“你还不让我看了…我在看你有没有偷懒啊…”
　　孟叙歌面无表情的鼓掌:“哇哇哇…那真是太好了，你从过来坐到现在，你有什么发现吗？”
　　柳青霜理直气壮，显然也是困迷糊了，他叉着腰:“我看出来了！你很累！”
　　“好好好，小祖宗，你还看出什么了？”柳青霜的状态很像那天桃花树下，孟叙歌生怕他又做出什么让人难以理喻的举动，只好顺着他来。
　　“我看出，你长得好看！”柳青霜明明没有喝醉，可是看着对方就好像要醉了。
　　也可能是太困。
　　他继续嘟囔:“比喝酒好看，比骂我的时候好看，比那时候……不对，不如那时候好看！”
　　“那时候？什么时候？”孟叙歌疑惑的问，却见对方已然睡着了。
　　真是……
　　孟叙歌吐出一口气，却不由自主的笑了。
　　他把柳青霜抱回去，抱回卧房。
　　躺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均匀的呼吸，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柳青霜，真好看啊。
　　八
　　像是为了还给柳青霜看了他那么久似的，孟叙歌也看了柳青霜很久。
　　久到蝉声渐落，久到烛泪渐长，久到天光渐白，久到……他自己都困了。
　　他伸出手，不由自主的想要摸摸对方的脸颊，却又在离脸颊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孟叙歌突然想起了那天的吻。
　　那个小心翼翼，他本该厌恶却沉浸其中的吻。
　　那时孟叙歌在装睡，可是此时柳青霜在真睡。
　　他或许可以像把柳青霜给他的目光还回去一样，把这个吻还回去，把他对他的爱慕还回去。
　　吻他的额头，睫毛，甚至是那个嘴角。
　　可以。
　　但他退缩了。
　　他不是断袖。
　　他感到可笑，心中却充斥着烦闷。
　　他转过身，准备起身，决定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他不想要动心，没有原因，就是心里有东西在遏制着他，警告着他，不可以。
　　可是身后的人却翻了个身，手臂搂住了孟叙歌，炙热的呼吸不带掩饰的喷在孟叙歌的脖领上。
　　孟叙歌僵住了。
　　他的嘴角也控制不住了。
　　怎么办，他真的没有动心。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搭在腰上的那只手，叹了口气，沉沉的睡去了。
　　九
　　第二天。
　　柳月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两个“熊猫”…
　　不可置信的问:“你们昨天晚上做什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
　　“没什么。”
　　“没什么。”
　　柳月观察着两人，突然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两人的脸不约而同的红了。
　　“谁跟他天生一对！你胡说什么……”孟叙歌先反应过来，“圣女殿下，话不能乱说。”
　　柳青霜的脸红成了番茄，在一旁附和:“对啊对啊…”
　　柳月撇了撇嘴，离开了。
　　可是她离开时，嘴里还哼着“天生一对啊…天生一对…”
　　孟叙歌身上的皂香一闻就知道他昨天和柳青霜睡在一起了，看他们两人的黑眼圈，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两个是在一起睡的，而且还是很晚睡的。
　　至于他们睡前做了什么…
　　和她的画本说去吧！
　　十
　　柳青霜偷偷看向孟叙歌:“那个，我昨天是不是搂着你了？”
　　孟叙歌脸瞬间就红了，他拂袖而去。
　　只听柳青霜大声问:“你干什么去？”
　　孟叙歌扭头:“我去改账本。”
　　“那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