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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废墟上的坐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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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李被赛道保安带走时,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看伊恩一眼。他的表情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但在经过沈疏月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查不到的。我不是唯一一个。”
他被塞进了安保车辆。红蓝警灯在暮色中旋转,将围场染成不安的色彩。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涌来,又被车队公关和赛道保安组成的人墙挡住。远处,其他车队的维修区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震惊、好奇、或许还有恐慌。
伊恩站在维修区入口,手臂上的支架在警灯闪烁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没有去看安保车辆离开的方向,而是抬头望向天空。夜色正在吞噬最后一线天光,第一颗星星在远山轮廓上亮起。
“他刚才对你说了什么?”他问,没有转头。
沈疏月走到他身边。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那个手工涡轮钥匙扣,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说,‘我不是唯一一个’。”
伊恩沉默了几秒。“意思是还有同伙。或者……更多。”
车队CEO马克斯·罗兰德快步走来,脸色铁青。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媒体,直接对两人说:“会议室。现在。董事会要开紧急视频会议。”
“我们需要先处理赛车。”沈疏月说,“李动过的地方都要彻底检查,明天的正赛——”
“没有明天的正赛了。”罗兰德打断她,声音压抑着怒火,“赛事委员会刚刚通知:在针对车队的技术违规调查完成前,我们的参赛资格被暂停。至少下一站,我们不用去了。”
空气凝固了。维修区里正在收拾工具的技师们停下动作,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一种沉重的寂静降临,只有远处媒体区的喧哗还在持续。
伊恩终于转过头,看向罗兰德。“暂停多久?”
“至少两周。可能更长,取决于调查进度和……舆论压力。”罗兰德揉着太阳穴,“维斯塔科技刚刚打来电话,说正在重新评估赞助合同。另外三家赞助商也表达了‘严重关切’。”
他看向沈疏月,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但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沈工,你早就知道李有问题,为什么不通过正式渠道上报?为什么要私下调查?现在好了,媒体都在传车队有内鬼试图谋杀车手,我们的形象——”
“如果通过正式渠道,李可能已经销毁证据逃走了。”沈疏月的声音很平静,“或者更糟,他的同伙会有时间准备下一次袭击。”
“但你现在有证据吗?”罗兰德反问,“除了那些安装在赛车上的装置——顺便问一句,你怎么有权限未经批准在赛车上安装监控设备?——除了那些,你有法庭能接受的证据吗?李的银行记录?通信记录?与幕后主使的直接联系?”
沈疏月沉默了。伊恩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马库斯·李承认了。”他说,“在安装装置时被我们当场抓住。赛车上的三个装置已经提取,上面有他的指纹。维修区的监控显示他多次在非工作时间非法进入。这些证据不够?”
“够把他送进去,但不够洗清车队的责任。”罗兰德的声音疲惫下来,“董事会现在担心的是,如果李真的有同伙,如果这个阴谋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深……车队可能就完了。不是暂停参赛资格的问题,是彻底解散的问题。”
他说完,转身走向车队办公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董事会视频会议三十分钟后开始。你们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
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维修区重新陷入寂静,但这次是一种死寂——技师们开始默默收拾工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的苦涩,和更深层的、对未知的恐惧。
“我们去会议室。”伊恩说,声音很轻。
沈疏月摇头。“不。给我十分钟。”
她走向自己的技术中心办公室。伊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沈疏月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被夜色吞噬的赛道。远处,冠军车队正在庆祝今天的杆位,香槟喷洒的闪光在夜色中短暂绽放,又迅速熄灭。
“我在想他最后那句话。”她轻声说,“‘我不是唯一一个’。他在暗示什么?一个组织?一个网络?还是……”
“还是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我个人。”伊恩接上她的话,“是针对车队,针对这个品牌,甚至针对F1这个运动本身。”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连续多天的紧张、今天的对峙、以及突如其来的停赛处罚,让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左手无意识地按压肋骨的旧伤处。
“我需要一个坐标。”沈疏月忽然说。
伊恩睁开眼。“什么坐标?”
“一个能让我理解这一切的参照点。”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户,脸隐在阴影里,“这些天,我一直在处理数据——赛车的、监控的、财务的。但数据不会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有人想杀你,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为什么……是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伊恩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沈疏月说,“但我在想,也许答案不在现在的数据里,在更早的地方。在那些我们还没挖出来的过去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伊恩。里面不是技术报告,是一些老照片、剪报、手写的笔记——是她这些年收集的关于伊恩·巴顿的一切,从他十六岁第一次夺冠,到他每一次转会,每一次重大事故,每一次公开露面的媒体报道。
“我研究过你所有的过去。”她说,“或者说,我以为我研究过。但我看的是伊恩·巴顿——F1车手,冠军,明星。我没有看过那个在孤儿院长大,消失,然后被领养的男孩。”
伊恩翻看着那些资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威胁不是从你成为冠军开始的。”沈疏月走到他面前,拿起一张照片——那是伊恩二十岁时的模样,刚签下第一份F1合同,笑容灿烂得刺眼,“也许从更早的时候,从你被巴顿家族领养开始,就有人盯上你了。”
她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加密文件。“我雇了一个私家侦探。不是最近,是四年前,当我第一次有机会接近你时。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不是媒体报道的那些,是真相。”
屏幕上出现一份调查报告,标题是:“伊恩·巴顿(原名:未知)领养档案调查”。
“巴顿家族——你的养父母,在领养你之前,已经有过三次失败的领养尝试。”沈疏月翻动着页面,“第一次是一个五岁女孩,领养六个月后被送回,理由是‘情感障碍’。第二次是一个七岁男孩,八个月后送回,理由是‘行为问题’。第三次是一个六岁女孩,仅仅三个月就退回。”
伊恩盯着屏幕,脸色渐渐苍白。“他们没告诉过我这些。”
“因为这不光彩。”沈疏月说,“更重要的是,在第三次退回领养孩子后,儿童保护机构将巴顿家族列入了‘需要额外审查’的名单。理论上,他们不应该再有领养资格。”
“但他们还是领养了我。”
“因为有特殊批准。”沈疏月调出一份扫描文件,上面有模糊的签名和公章,“批准来自当时的地方议员,一个叫理查德·科尔曼的人。而科尔曼议员,在批准这份文件后的第二年,成为了巴顿家族旗下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法律顾问。”
伊恩感到胃部一阵翻搅。“你是说……我的领养,是一场交易?”
“我不知道。”沈疏月诚实地说,“但我查了科尔曼议员的背景。他在你被领养后的第五年,卷入了一场政治献金丑闻,辞职后去了开曼群岛,再也没有公开露面。巧合的是,马库斯·李那些离岸公司的资金流转记录里,有一个叫‘科尔曼信托’的账户出现过三次。”
碎片开始拼接,但拼出的图案令人不寒而栗。
“还有这个。”沈疏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那所孤儿院,圣克里斯托弗儿童之家,在你离开后两年就关闭了。官方理由是资金不足,但当时有传言说,孤儿院涉及非法收养和虐待。调查启动了,但很快被叫停,所有档案被封存。”
她调出一张老照片:一座破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墙面斑驳,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伊恩认出了那座建筑。即使过了二十年,即使他刻意遗忘,某些记忆依然顽固地存在于神经元的深处。那座建筑,那些阴冷的走廊,那个漏雨的仓库,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这是坐标。”沈疏月轻声说,“我们的起点。也许也是这一切的起点。”
她打印出那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昏暗的光线下,破败的建筑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
“我想回去看看。”伊恩说,声音沙哑,“那个地方。”
沈疏月看着他。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有种决绝的东西,像是终于决定要潜入最深的海底,不管那里有什么。
“现在?”她问。
“现在。”伊恩点头,“在董事会会议前,在更多事情发生前。我想知道……那地方还记得什么。”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他们站在了圣克里斯托弗儿童之家的废墟前。
孤儿院在城市的边缘,一片正在被开发商蚕食的老工业区。周围的工厂大多已废弃,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还在工作,投下昏黄的光圈。而孤儿院本身,比照片上更加破败:主楼的大部分屋顶已经坍塌,窗户只剩黑洞洞的窟窿,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血管一样缠绕着建筑物的骨架。
铁门锈死了。伊恩稍微用力推了推,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但纹丝不动。
“从这边。”沈疏月说,她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倒塌的砖墙缺口。碎石和碎玻璃散落一地,她小心地跨过去,伊恩跟在她身后。
院内杂草丛生,有些已经长到齐腰高。月光很亮,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废墟上,给一切都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质感。他们踩过破碎的瓦砾,走向主楼的正门。
门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更加黑暗,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时间停滞的气味。
伊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厅:破碎的地砖、翻倒的长椅、墙面上剥落的油漆,以及——
一面墙上的涂鸦。不是小孩的随手涂画,是精心绘制的壁画,虽然已经严重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一群孩子手拉手围成圆圈,中间是一棵大树,树冠上结满了星星。
“这是……”伊恩走近,手指轻轻拂过墙面。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泥。
“是你画的。”沈疏月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你七岁那年夏天。管理员从建筑工地要来几罐废弃油漆,你说要画‘我们的家’。”
伊恩的手停在半空。记忆像被光束击中的尘埃,突然在脑海中翻涌起来:炎热的夏日午后,油漆的味道,其他孩子好奇的围观,还有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女孩,递给他一块湿布,说:“你脸上沾到颜色了。”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扫过整个前厅。更多的细节从记忆深处浮现:左边那个角落是图书室,虽然现在只剩几个空荡荡的书架;右边是游戏室,地板上还有跳房子的粉笔痕迹,虽然早已模糊不清;正前方是通往宿舍的楼梯,扶手已经断裂,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跟我来。”沈疏月说,她没有用手电筒,却准确地走向左侧的一条走廊。
伊恩跟在她身后。走廊很窄,天花板很低,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动,照亮了更多褪色的涂鸦、残缺的海报、以及不知名小孩用铅笔在墙上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门牌已经脱落,但门板上用刀刻着一个粗糙的星星图案,虽然经过二十年,依然清晰。
“我们的秘密基地。”沈疏月轻声说。
伊恩推开门。这是一个很小的储藏室,没有窗户,空气中灰尘更重。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里面的空间:几个破旧的纸箱堆在角落,墙边靠着几张坏掉的椅子,天花板上垂下一截断掉的电线。
但在最里面的墙上,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伊恩走近。那不是涂鸦,是用锐器刻在灰泥墙上的一行字,字迹稚嫩但工整:“永远在一起。2003.6.12”
下面还刻了两个手牵手的简笔小人。
时间凝固了。伊恩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那些刻痕。灰泥的质感粗糙,刻痕的边缘已经因为潮湿而变得圆滑,但每个字母的形状依然清晰——那是他的字迹。他记得那一天,他偷了厨房的黄油刀,两人躲在这个储藏室里,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那天是孤儿院的开放日。”沈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多潜在领养家庭来参观。我们躲在里面,不想被看见。你说,如果被分开,这就是证据——证明我们曾经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伊恩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声音、气味、触感:储藏室里闷热的空气,黄油刀握在手中的金属触感,刻字时灰泥簌簌落下的声音,以及身边那个女孩认真的眼神。
“我食言了。”他低声说。
“你没有。”沈疏月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你回来了。”
手电筒的光在他们脚下投出重叠的影子。储藏室很安静,只有远处风声穿过废墟孔洞的呜咽。
“我想看看宿舍。”伊恩说。
他们回到走廊,爬上摇摇欲坠的楼梯。二楼的情况更糟,部分地板已经塌陷,月光从巨大的破洞直接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银白色的光池。伊恩小心地避开危险区域,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开着。里面是集体宿舍,铁架床大多已经锈蚀倒塌,只有几张还倔强地立着,床垫早就不见,只剩弹簧暴露在外。但伊恩准确地走向靠窗的那张床——下铺。
手电筒的光照在床架上。靠近床头的位置,有用小刀刻下的痕迹:一些歪歪扭扭的赛车图案,还有几个名字的缩写。最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我要开最快的车,带晚晚去月亮。”
伊恩跪下来,手指抚过那行字。那是他八岁时的梦想,幼稚、荒谬,但无比真诚。
“我做到了前半句。”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后半句……迟了二十年。”
沈疏月在他身边蹲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脸在银辉中显得柔和。
“月亮还在。”她说,“我们还有时间。”
他们沉默地待了一会儿,让记忆在这个空间里静静流淌。沈疏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荒芜的后院,曾经是孩子们玩耍的地方,现在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那里,”她指着后院角落的一棵枯树,“是你教我爬树的地方。我摔下来,手臂骨折。你背我去医务室,一路都在道歉。”
“我记得。”伊恩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一句都没哭。护士都惊讶。”
“因为你在旁边。”沈疏月转头看他,“你在旁边的时候,我就不怕。”
月光下,他们的目光相遇。二十年分离的时光,在这个废墟里被压缩成薄薄的一片,透过它,他们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两个在孤独中相互依偎的孩子,许下了幼稚但真诚的诺言。
只是脆弱的诺言被打破,他们各自流浪,然后在漫长的寻找后,再次相遇。
“我在想,”伊恩轻声说,“如果那天我逃离开,如果我们一起长大,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疏月想了想。“你可能还是会成为车手。我可能还是会成为工程师。但我们不会浪费十年寻找彼此,不会在重逢时筑起高墙,不会因为害怕失去而互相伤害。”
她停顿了一下:“但也许……那些弯路也是必要的。没有那十年,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沈疏月。你也不会成为今天的伊恩·巴顿。而今天的我们,比八岁的我们更懂得如何珍惜,如何保护,如何……爱。”
“爱”这个词,在废墟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伊恩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个拥抱很轻,没有激情,只有深刻的理解和一种终于抵达某个终点的释然。沈疏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在他们身上流淌。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形成橙黄色的光晕,但在这个废墟里,只有银色和影子,只有过去和现在交织成的宁静。
“该回去了。”良久,沈疏月轻声说,“董事会会议要开始了。”
伊恩点头,但没有立刻松开她。“疏月。”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他说,“也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那个男孩的诺言。”
沈疏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在他眼中映出银色的斑点,像星星的碎片。
“那是我的坐标。”她说,“在寻找你的十年里,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储藏室墙上的刻字,想起那张铁架床上的梦想。那些东西提醒我,曾经有一个人,愿意用他全部的世界,承诺给我一个未来。”
她握紧他的手:“现在轮到我,用我全部的世界,守住那个未来。”
他们离开储藏室,走下楼梯,穿过前厅,走出废墟。在跨过围墙缺口时,伊恩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圣克里斯托弗儿童之家在月光下静默,像一个巨大的、已经愈合的伤疤。但它不再是梦魇,不再是需要逃避的过去。它是一个坐标——他们各自旅程的起点,也是他们共同旅程重新开始的地方。
回到车上时,沈疏月的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她雇佣的私家侦探:
“关于科尔曼议员的新线索。他与巴顿家族的合作可能涉及非法收养网络。另外,在你提供的‘S’这个代号上也有发现:可能与一个叫‘银色赞助人’的隐秘组织有关。该组织据称专门为富豪寻找‘特定背景’的养子。详细信息已加密发送。建议谨慎,这些人可能很危险。”
沈疏月将手机递给伊恩。他看完信息,表情凝重。
“所以我的领养……”他没有说完。
“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沈疏月接过手机,“但无论真相是什么,现在你是伊恩·巴顿——不是谁的工具,不是谁的商品。你是你自己选择成为的人。”
她启动引擎,车灯划破黑暗。“而且,”她补充,“你现在有我了。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车驶离废墟,驶向城市的光亮。后视镜里,孤儿院的轮廓逐渐缩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但某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在那些刻字、那些涂鸦、那些被月光照亮的记忆里,他们找到了比证据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确定的起点。一个可以共同面对的未来。以及,在废墟之上,重新定义“家”这个词的勇气。
董事会会议在等着他们。调查在继续。威胁依然存在。
但此刻,在行驶的车内,两个人的手在换挡杆上轻轻相触。
有月光。有道路。有彼此。
这就足够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