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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岁月的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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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李删除了手机里所有与“C38项目”相关的通信记录。
他站在维修区后方的阴影里,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删除邮件、聊天记录、加密备忘录。每删除一个文件,他的心跳就加快一拍。远处,伊恩的赛车正缓缓驶入维修区,技师们像蚂蚁一样围了上去——按照计划,他们现在应该检查出左前悬挂的“故障”,发现那个他昨晚安装的微型干扰装置。
但李知道,那个装置是假的。
真的装置,他在三天前就已经安装了,隐藏在方向盘控制单元的散热片下方,用一层与碳纤维颜色相同的导热胶覆盖。那是一个更精巧的设计,不会产生明显的干扰脉冲,而是会缓慢地改变转向助力的算法,让赛车在高速弯道中产生难以察觉的偏移。第一次测试可能不会有事,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某一次,车手以280公里的时速进弯时,转向会突然变得过度敏感,然后——
他删除了最后一条信息。发件人只有一个代号“S”,内容简短:“第二阶段测试后,确认结果。”
李抬起头,看见沈疏月从指挥台走下来。她的步伐稳定,表情平静,但李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深处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像手术刀在无影灯下的反光。
他转身离开,走向电子系统工作区。他的储物柜在最角落,里面除了一些工具和备件,还有一个伪装成移动电源的信号中继器。这个中继器会接收赛车上那个真装置的反馈信号,加密后通过维修区的公共Wi-Fi网络发送出去。理论上,完全无法追踪。
但理论总有漏洞。
急于确认结果的李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一个拇指大小的无线摄像头正在工作。镜头的焦距调整到最佳,清晰地记录下他打开储物柜、检查中继器、又迅速关上的全过程。
指挥台下的技术分析室,沈疏月和伊恩盯着监控画面。
“他在确认中继器状态。”沈疏月低声说,将画面定格在李检查设备的那一瞬间,“但为什么是现在?如果装置已经安装,他应该等待测试结果,而不是冒风险在维修区里检查。”
伊恩靠在控制台边,左臂的支架已经换成了更轻便的型号,但石膏还在。“也许装置需要维护?或者……它根本不在赛车上?”
沈疏月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维修区有十七个固定摄像头,加上她昨晚偷偷安装的六个隐蔽探头,理论上覆盖了每一个角落。但她知道,理论和现实之间,总有死角。
“看这里。”她放大一个画面: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马库斯·李拿着一个工具箱进入维修区,停留了三十四分钟。按照门禁记录,他是来“检修备用数据采集单元”——一个合理的理由。但摄像头没有拍到他在赛车旁工作的画面,因为他选择的检修区域在镜头盲区。
“专业的反侦察意识。”伊恩说,“他知道摄像头的位置,知道如何避开。”
“但他避不开这个。”沈疏月打开另一个程序,那是她连夜编写的热成像数据分析软件。车队维修区装有环境监测系统,其中包括用于检测设备过热的热成像仪,精度不高,但足以记录人体的温度轮廓。
画面变成抽象的色块:蓝色是低温区域,红色是高温。她调整时间轴到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形轮廓进入维修区,移动到——
“停。”伊恩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那个红色轮廓没有去所谓的“备用数据采集单元”区域,而是径直走向新车停放的位置。它在赛车旁停留了九分钟,期间有几次俯身的动作,像是在车底工作。之后它才移动到真正的检修区,在那里待了剩余的二十五分钟。
“他在赛车旁工作了九分钟。”沈疏月计算着,“足够安装一个微型装置,但不够做复杂的调试。所以他安装的可能是一个预设好的、不需要现场调试的设备。”
“或者,”伊恩说,“他在检查之前已经安装好的设备。”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真正的袭击装置,早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安装了。而昨晚,李只是来确认它还在正常工作。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装置。”沈疏月说,“但如果我们现在公开检查,他会知道我们发现了。”
“那就私下检查。”伊恩走到窗边,看着维修区里正在“检修”悬挂系统的技师们,“今晚,等所有人都离开后。”
沈疏月犹豫了。“你的身体状况——”
“我可以用右手。”伊恩活动了一下手指,“而且,我需要知道我的赛车上到底有什么。这是我应得的知情权,记得吗?”
他说最后那句话时,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但坚定。沈疏月想起几天前在模拟器室的争吵,想起他说“你不能用保护的名义剥夺我的选择权”。
她点了点头。“好。但必须按我的方式来。我需要准备一些设备,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留在维修区,不能引起怀疑。”
“第二阶段测试后,我会抱怨手臂疼痛,要求留在医疗室做理疗。”伊恩已经想好了方案,“医疗室就在维修区隔壁,有内部通道。等所有人都下班后,我们从那里过去。”
“那沈工你呢?”詹姆斯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詹姆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表情复杂——他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沈疏月的大脑飞速运转。詹姆斯可靠吗?他是技术组的核心成员,参与了新车的安装,知道很多秘密。但马库斯·李也是电子系统部门的人,如果他们有同伙关系……
“詹姆斯,”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你相信事故是意外吗?”
詹姆斯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52G撞击安全系统完全失效,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而且……我昨晚看见马库斯在维修区,时间比门禁记录显示的要长。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今天太忙了。”
沈疏月和伊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愿意帮忙吗?”伊恩问。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李是我的下属,如果他在做危害车队的事,我有责任知道真相。”他看向沈疏月,“而且,沈工,我跟你工作了四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怀疑同事的人。如果你在查他,一定有证据。”
信任,有时候就是这样建立的——不是经过漫长的考验,而是在关键时刻的一个选择。沈疏月感到胸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稍微松了一些。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今晚十点。”她说,“医疗室见。”
傍晚,第二阶段测试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伊恩按照计划“勉强”完成了测试圈,数据看起来正常,但他通过通讯器抱怨手臂有刺痛感。车队医疗官检查后,建议他留院观察——实际上,只是让他在医疗室的理疗床上多躺几个小时。
沈疏月则留在指挥台处理“数据异常”,直到晚上九点才宣布初步结论:悬挂传感器的线束可能存在接触不良,需要明天全面检查。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是致命的设计缺陷,只是烦人的小毛病。
马库斯·李听到这个结论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工具。但沈疏月注意到,他整理的动作比平时慢,眼睛不时瞥向停放在维修区中央的新车。他在等待什么。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维修区清空。最后离开的技师关掉了主照明,只留下几盏安全灯,在空旷的空间里投下长长的阴影。赛车停在中央,银蓝色的涂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变成黑色,只有车身上那些细微的曲线还反射着微弱的光泽。
沈疏月、伊恩和詹姆斯从医疗室的通道进入维修区。詹姆斯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里面不是普通的检修工具,而是一套便携式X光扫描仪、一个高灵敏度电磁场探测器,还有沈疏月自己改装的红外热像仪。
“从哪儿开始?”詹姆斯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维修区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沈疏月走到赛车旁,手指轻轻拂过车身。碳纤维的触感冰冷而光滑,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外骨骼。“他昨晚在车底工作了九分钟。先检查底盘。”
伊恩单膝跪地——这个动作牵动了肋骨的伤,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顿。沈疏月将便携式X光扫描仪递给他,自己拿起电磁场探测器。
扫描从车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后移动。X光图像实时显示在平板电脑上:复杂的悬挂结构、密密麻麻的线束、引擎的轮廓……一切看起来正常。
直到扫描到驾驶舱下方。“停。”沈疏月说,手指点在屏幕上。
在方向机柱的旁边,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长约两厘米、宽一厘米的金属物体,用某种粘合剂固定在碳纤维骨架上。它的形状不规则,但内部有明显的电路结构。
“这是什么?”詹姆斯凑近看。
沈疏月调出赛车的原始设计图。那个位置应该只有方向机柱和几根数据线,没有其他部件。
“电磁干扰器。”伊恩的声音很冷,“但设计很精巧,不会产生持续信号,只会在特定条件下激活——比如,当方向盘转动角度超过某个阈值,或者当横向G值达到某个数值。”
他看向沈疏月:“也就是说,它只会在高速弯道中起作用。而且不是让赛车突然失控,是让转向助力产生微妙的偏差,让车手觉得自己操作失误,而不是赛车有问题。”
“心理战术。”沈疏月明白了,“如果你在高速弯道中感觉转向不对劲,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调整操作。”伊恩说,“但如果调整后问题依然存在,你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开始过度修正,然后……”他做了个手势,“真正的失误就来了。”
詹姆斯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即使出事故,调查组也会首先怀疑是车手操作问题,或者心理阴影导致的失误。而不会想到是有人动了手脚。”
沈疏月继续扫描。在发现第一个装置后,他们又找到了第二个、第三个:一个隐藏在刹车油路传感器旁,会随机报告错误的压力数据;另一个贴在燃油泵的外壳上,可以在特定温度下改变燃油流量。
三个装置,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三种都可能致命,但都伪装成“系统故障”或“操作失误”。
“职业级的手法。”伊恩低声说,“不是普通的工程师能做到的。马库斯·李受过特殊训练。”
沈疏月将所有装置的图像和位置记录下来,但没有拆除它们。这是证据,而且是活证据——只要装置还在,李就会继续与他的幕后主使联系,他们就有机会抓住更大的鱼。
“现在怎么办?”詹姆斯问。
沈疏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一切恢复原样。装置不动,但我们要在它们周围安装我们自己的监控——微型摄像头、振动传感器、温度记录器。我们要知道,下一次谁会来检查它们,或者谁会来安装更多。”
“我需要时间准备设备。”詹姆斯说。
“你有两小时。”沈疏月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前必须完成。然后我们离开,让一切看起来和昨晚一样。”
詹姆斯点点头,提着工具箱去准备了。
维修区里只剩下沈疏月和伊恩。安全灯的光从高处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在某个点交叠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X光图像的?”沈疏月忽然问。
伊恩愣了一下,笑了。“你以为车手只会开车?我们也要懂一点技术,至少要知道赛车是怎么工作的。”他停顿了一下,“而且……这些年,我学过很多东西。有时候是因为工作需要,有时候只是不想停下来。”
他走到赛车旁,手指抚过银蓝色的涂装,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活物。
沈疏月安静地听着。这是伊恩第一次主动谈起分离后的岁月。“在长大一点之后,我开始玩卡丁车。”他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维修区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快。速度够快的时候,脑子里就装不下其他东西了。再后来,我发现自己有天赋,我的养父母开始投入资源培养我。十六岁第一次夺冠,媒体叫我‘天才少年’,但我看着奖杯,只觉得……空洞。”
他转过身,背靠着赛车,看着沈疏月。“这些年,我一直在奔跑。比赛、训练、商业活动,一个接一个,从不间断。我以为只要够快,就能把过去甩在身后。但有些东西,你跑得再快也甩不掉。比如那个总在我梦里出现的女孩,比如那个我答应会回去找她的承诺。”
沈疏月感到喉咙发紧。
“我试过找你。”伊恩说,“十八岁那年,我挣到第一笔奖金,雇了私家侦探。但他们说孤儿院的记录大部分遗失了,当年的孩子四散各地,很难找。我又试了几次,每次都失败。渐渐地,我开始告诉自己:也许你过得很好,不需要我打扰。也许那段记忆,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沈疏月的声音很轻,但坚定,“那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光。”
伊恩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半明半暗,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就像二十年前,他给她那个粗糙的涡轮钥匙扣时,她看着他的样子。
“告诉我。”他说,“你的十年。”
沈疏月靠在控制台边,双手交握。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但也更疲惫。
“孤儿院关闭后,我在三个不同的寄养家庭待过。”她开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技术数据,“第一个家庭想要个听话的女孩,但我不够听话。第二个家庭想要个成绩好的孩子,我的成绩不够好。第三个家庭……他们只是想要政府给的补贴。”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那些遥远的记忆。
“十六岁,我搬出来自己住。白天上学,晚上在便利店打工。也是那时候,我开始对机械感兴趣——便利店隔壁是个修车铺,老板人很好,让我用他废弃的零件做些小东西,资助我上大学,我的名字也是那时候改的。我做了一个涡轮模型,很粗糙,但他说我有天赋。”
伊恩想起她钥匙扣上那个手工涡轮。原来那不是纪念品,是火种。
“我考上了工程学院,靠奖学金和贷款。大学四年,我每天只睡五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学习、打工、在实验室做项目。同学们叫我‘机器人’,因为我没有社交生活,没有娱乐,只有目标和计划。”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黑暗。
“计划的第一步是毕业,第二步是进入汽车行业,第三步是做到顶尖,第四步是……”她停顿了一下,“找到你。我知道你在赛车,知道你成了明星车手。但我也知道,一个刚毕业的工程师,和一个F1冠军之间的距离,比地球到月亮还远。”
“所以你来了F1。”伊恩说。
沈疏月点头。“我先在一家小车队做了三年,每天工作十六小时,把所有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都接过来。然后跳槽到中游车队,再三年。直到四年前,这个位置空缺,我投了简历。”她看向伊恩,“面试的时候,车队CEO问我为什么想来。我说:‘因为这里有机会设计最快的赛车。’但真正的答案是:‘因为这里有你。’”
空气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城市深夜的微弱声响,但在维修区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感在静静流淌。
“找到我之后呢?”伊恩问,“你打算做什么?”
沈疏月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她轻声说:“我不知道。我花了十年计划如何找到你,但从未想过找到之后要怎么办。就像……就像攀登一座山,你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攀登的过程上,等真的到了山顶,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选择继续做工程师,用专业的态度对待你,假装我们只是同事。因为那是唯一安全的方式——不会让你觉得困扰,也不会让我再次受伤。”
“但我还是让你受伤了。”伊恩说。
“不。”沈疏月摇头,“是我让自己受伤了。因为我不敢相信,二十年后,我们还能像这样站在一起,分享彼此的过去。我不敢相信,那个承诺‘会回来找你’的男孩,真的在心里留了一个位置,等了二十年。”
她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现在我相信了。”她说,“所以,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是抓住马库斯·李,还是面对更大的阴谋,或者是赛季结束后的续约问题——我们都一起面对。不是作为车手和工程师,不是作为童年的玩伴,而是作为伊恩和沈疏月。两个花了二十年才找到彼此,再也不会放开手的成年人。”
伊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情感释放。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那个手工涡轮钥匙扣,你一直带在身边。为什么?”
沈疏月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看起来粗糙而朴素,但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那是岁月抚摸过的痕迹。
“因为它提醒我两件事。”她轻声说,“第一,曾经有一个人,愿意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用废弃零件给我做生日礼物,只因为我说了一句‘涡轮好漂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第二,美好的东西往往很脆弱,需要小心保护。就像记忆,就像承诺,就像……爱。”
最后一个词说出来的瞬间,伊恩感到心脏被某种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击中。他接过那个钥匙扣,放在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内圈刻着一行细小的字:“给晚晚。”
“我本来打算在赛季结束后给你。”伊恩说,声音有些沙哑,“但现在我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因为从二十年前开始,我们就已经错过了太多时间。”
沈疏月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内圈那行稚嫩的字迹——那是伊恩小时候的字,她认得出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
“这不是求婚。”伊恩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这是一个承诺。承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承诺我不会再消失,承诺无论未来有多少弯道,我们都会一起过。”
他拿起戒指,但没有立刻给她戴上,而是等着她的回答。
沈疏月看着他,看着这个男孩——不,这个男人——这个从她的童年贯穿到成年的存在。二十年的寻找,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孤独和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她伸出手。伊恩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她问,声音哽咽。
“我测量了你数据板上手指按压的痕迹。”伊恩微笑,“技术分析,记得吗?”
沈疏月破涕为笑。她看着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柔和,像月光。
远处传来詹姆斯的脚步声。他提着工具箱回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轻松。“所有监控设备安装完毕,隐藏得很好。除非用专业仪器仔细扫描,否则不可能发现。”
他走到两人身边,看见了沈疏月手上的戒指,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然的微笑。
“恭喜。”他简单地说,“虽然时机有点奇怪。”
“时机永远不完美。”伊恩说,依然握着沈疏月的手,“所以我们只能在不完美的时机里,做最值得的决定。”
詹姆斯点点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该走了。再有半小时,早班的技师就会来。”
三人收拾好东西,从原路返回医疗室。离开前,沈疏月最后看了一眼停在维修区中央的赛车。
那辆银蓝色的机器,曾经是速度的象征,是胜利的工具,如今也成了阴谋的载体、证据的仓库。但更重要的是,它见证了一场跨越二十年的重逢,见证了两个破碎灵魂的彼此修补。
晨光从维修区高窗的缝隙中渗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新的挑战,新的危险,也带着新的希望。
沈疏月握紧伊恩的手,戒指在无名指上微微发烫。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奔跑。
这一次,她有同伴,有爱人,有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
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晨光之下。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而在维修区的阴影里,那辆赛车上,隐藏的监控设备已经开始工作,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而爱,也找到了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