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告诉他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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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卢卡斯迟疑地接过，在洛根的眼神示意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块硬纸板，而在纸板中间夹着两份用白色卡纸框保护起来的薄薄两张纸。
在透明的保护膜下，泛黄的纸张上画着抽象的线条，组成了对于卢卡斯来说已经算眼熟的异域符号。
正是那份被$20000拍走的手稿！
“那天是你花2W拍下的？！”卢卡斯诧异不已地看向了洛根。
“怎么会？”洛根忙摆手，“今天早上林诺亚给我的，说是作为那天他不慎的赔偿，顺便让我代他再跟你道个歉。”
“....”
***
周天一早，林诺亚在离圣溪市2个小时车程的松岭公墓遇到了卢卡斯。
耳边是沙沙的雨声，一两声鸦鸣时不时从某个看不见的枝头传来，回荡在整个林间。
林诺亚站在高处的石亭下，双手插在黑色长大衣的口袋里，右手的臂弯里夹捧着一束花，垂眸看着低处。
透过一株红枫茂密摇曳的树冠，可以隐约看到树下站着的那人，穿着浅灰色的连帽衫，牛仔裤，没打伞，随意地罩着上衣的帽子，金色的碎发从帽檐边露出，在晦暗的树影下很是显眼。
风一下下吹起林诺亚大衣的下摆，也将落在枝头亭檐上的雨水吹得零零散散，细碎地打湿了肩头。
一个撑着伞的身影缓缓走近了过来，最终也停在了那株枫树下。
两人时不时交谈两句，飘零模糊的声音从低处传来，而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沉默不语地站在那，直到不远处教堂里连绵的钟声响起，钟声消散后，卢卡斯接过另一人手里的伞，一起离开了。
林诺亚看着两人穿过林荫道到了公墓外的停车场，在一辆银色的皮卡旁停下。卢卡斯收起了伞，而另一人正是穿着黑色针织衫的艾米莉，两人坐进了后座。卢卡斯的外公外婆坐在前排，外公正在驾驶位低头拨弄手机，外婆则回头笑着对两人说着什么。
“这会他们应该是就近去旁边的雷克威尔市区吃午饭了。”
林诺亚循声回头看去，对来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早上好，安教。”
王冠骑士队的主教练约翰·安德鲁走进了石亭。
他取下头上黑色的棒球帽，单手捋了捋被雨淋得潮湿的头发又把帽子戴了回去。
“帕克每年九月的这个周末会都来松岭公墓，然后一家人去不远处的雷克威尔市区逛逛，我偶遇过他们几次，很友善很热情的一家人，每次遇到都会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去吃个午饭，雷克威尔市那家意大利餐馆确实挺不错。”
“走吧，去看看他。” 安德鲁教练拍了拍林诺亚的肩示意他跟上，转身往坡道下走去...
父亲的墓碑低调简朴，一只白狼布偶摆在了墓碑前，这是刚刚卢卡斯放在这的，林诺亚弯下腰把手里的花束放在了旁边。
“白狼队长，布莱恩·桑德斯...” 安教看着石碑上的铭文低念道，随即叹了口气，悲伤地笑了笑，“和你父亲在康奈尔校队做队友的一年是我人生中最有价值的一年，大家因为他球打得灵活迅猛给了他‘白狼’的绰号，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是那样乐观无畏，冷静果决，如果没有他在，那一年我们拿不了冠军，他真的就像阿尔法一样...”
安德鲁教练忽然意识到触及了那个不太合适宜的词，“抱歉，我的意思是狼群里头狼那个阿尔法，不是...”
“没事，我知道您的意思。” 蹲在碑前的林诺亚抬头看了一眼安德鲁教练笑道。
“你很想念他吧？” 片刻的沉默后，安德鲁教练问道。
林诺亚不置可否地伸手将石碑上的一片落叶清理掉，站起了身。
“我常会看到父亲。”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低处的石碑上，“只要有比赛的时候就有很大几率和他见面，有时候他在观众席上给我加油，有时候他和我一起坐在罚分席上，有时候又躺在冰上的血泊里...”
林诺亚困扰地微拧着眉，“我...很想念他，但我并不想再看见他了...不想以这样的方式...”
安德鲁教练表示安慰地重重揽了揽这个17岁少年的肩，力道大得让林诺亚原地晃了几步。
“你的特殊用药申请已经提交给联赛委员会那边审批通过了，但你还是要过了自己心理那一坎，这样长期服药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还是和信息素抑制剂混着用，医药上我是个彻底的门外汉，但我知道，是药三分毒。”
“也没那么糟，”林诺亚用尽量轻松的语气打消父亲这位老友的担忧，“我只是比赛不巧遇到易感期时才会那样混着用药，而且其实最近好了些...”
这是实话，林诺亚想起了决赛之夜那天，观众席上的卢卡斯吸引走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以至于他都无法确定在卢卡斯在场的时候，那些连药都无法抑制的幻影是被自己暂且忽视掉了还是根本就没出现...
“孩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还要继续？”安德鲁教练目光审慎，“如果不是纯粹的热爱，你不必这样逼迫自己。我看过你在冰场上的表现，你很尽力，但得分或不得，赢或不赢，说实话，我都感觉不到你发自内心的，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就像一台冲撞，抢球，然后挥杆的机器。”
林诺亚微微一愣，不得不佩服安德鲁身为经验十足的教练对场上每个队员敏锐的洞察力。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低处那个静静地躺在草丛里的石碑上，“我从刚会走路就被老爸带到了冰场上，如果不打球我也不太确定能做好什么，除了跟着新球队辗转在不同的主场外，我也没地方可去，老妈也有了新的家，不接着打我只能回到北加的圣格里高利私立高中...”
“圣格里高利私立？我有所耳闻...”安德鲁皱了皱眉，“真像传闻里那样可怕？”
林诺亚没有否认但也没说更多细节，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我不喜欢那的天气，春夏一直下雨，秋天一直刮风，十月就开始白雪皑皑了。”
安德鲁叹了口气，低头看向了故友的墓碑，“如果当初一切没发生就好了，如果布莱恩还在就好了...”
“但是没有如果。”林诺亚几乎自语地低声道。
公墓周末只开放半天，此前教堂正午的钟声响起就是差不多闭园的时候，没一会管理员便来催促提醒，他们只好离开公墓往停车场走去。
“对了，你怎么开始戴眼镜了？”
安德鲁的车停在一株树下，清理车顶的落叶和鸟屎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林诺亚随口问道。
林诺亚推了推鼻梁上地眼镜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人在学校的ins社区发了个帖，说我长得...不够友好，像是个总在盘算着什么的大反派，卢卡斯还点了个赞，我想戴个眼镜可能会好点。”
安德鲁教练转头眯眼盯着林诺亚又端详了会，无奈地笑了笑，“比起这个，为什么不和卢卡斯直接相认？也许能缓解他对你的敌意？你别怪他没认出你，你变化太大了，不止五官，瞳孔颜色都变了。”
其实林诺亚也知道，如果告诉卢卡斯，他对自己的态度一定会有所改变。
但这也是他最不想面对的。
他想象了无数遍，卢卡斯知道他是谁后的反应和态度。
诧异后的尴尬？尴尬后的疏离？不再表现得那么厌恶，但也没那么喜欢，然后客客气气地做一年队友后一拍两散，再无联系？
可是如果他还是“丹尼尔·桑德斯”，不是“林诺亚”，如果他没有在13岁意外变成Alpha，没有成为一个连自我都无法接受的异类，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被信息素彻底奴役理智的变种，杀死父亲凶手的同类...
那么他们是不是能像曾经承诺的那样，多年来依旧是彼此永远的，唯一的，那个谁也比不上的最好的朋友？
如果“没有如果”，那么他宁愿选择以一个陌生Alpha的身份被卢卡斯厌恶着...
“做为你的主教练，给你个任务。”安德鲁教练打开车门把擦车的抹布扔进了收纳盒，右臂搭在车门框上，语气认真严肃，“今天必须告诉卢卡斯你是谁。我不是为了你，或你们俩，我是为了新赛季队内的团结。”
对于安德鲁教练的要求林诺亚第一反应便是抗拒，他搪塞地笑了笑摇头道，“今天？太突然了，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脸书，tiktok，Ins？你现在随便点开个私信给他。”
安德鲁关上了已经打开的车门，大有不亲眼看他发出信息就不走的打算。
林诺亚只好掏出手机，点开了Ins。
Ins上他一直用的是小号，之前决赛那晚也是用这个小号关注了卢卡斯。
在安德鲁教练催促鼓励的目光里，他编辑了一段话，“Hello，卢卡斯，你还记得丹尼尔·桑德斯吗？”
犹豫间，安德鲁教练伸手替他按下了“发送”键。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回信，“这个账户无法接收消息，因为对方不接受任何人发来的新陌生消息”。
这意味着卢卡斯设置了互相关注后才能接发私信。
林诺亚松了口气似地忙把手机关了屏放回了口袋，冲安德鲁摇了摇头，“不行，他得回关我。”
“就这？”安德鲁教练不满地皱起眉头，“其他的App呢？不试试？”
“安教，我知道你的好意，但给他，也给我一些时间吧..”
林诺亚说着双手插进了大衣口袋里，偏头看向了停车场的另一边。
对于林诺亚明显的回避态度，安德鲁无奈地摇了摇头，开门坐进了车里。
他左手伸出了车窗，在车门上轻敲了几下对林诺亚慎重道，“前面还有一整个赛季等着我们，既然选择了继续打，就心无旁骛，全力以赴。”
“我会的。”林诺亚点了点头，看着安德鲁教练的车一路远去。
雨越下越大，劈啦啪啦地打在车顶和车窗上。
林诺亚坐在车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或者更准确地说，漫无目的地一遍遍刷着卢卡斯的Ins主页。
卢卡斯的Ins并未再更新什么新的内容，倒是姐姐艾米莉的账号10分钟前发了一条快拍被系统大数据推送给了林诺亚。
视频里艾米莉正半转着身将镜头对着自己和卡座另一边的卢卡斯。
“嘿，小卢，” 她的笑容甜美阳光，眼睛看着镜头，微微向身后的卢卡斯偏了偏头，与此同时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撑开，“我最好的弟弟~”
正认真吃着面前沙拉的卢卡斯循声抬头，对姐姐不打招呼的拍摄蹙起眉，不耐又无语地轻啧了声，但还是很配合地将下巴凑上前搭在了艾米莉撑开的手指间，对着镜头挤出一个随意而有些敷衍的笑容，脸颊上的酒窝旁还沾着一点沙拉酱...
林诺亚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看着快拍定位的“雷克威尔市·V&R意大利餐馆”，一个荒谬的冲动渐渐在心里不可抑制的聚起，打散，又聚起...
汽车的启动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上，他今天没有开那辆湖蓝色的轿跑，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轿车，车在路口处停留了片刻，给一辆经过的卡车让路，卡车开离许久后，林诺亚才踩下油门缓缓驶上了公路，但他却并未转向回圣溪的方向，而是朝相反的方向打去了方向盘，前方巨大的绿色路牌上写着“欢迎来到雷克威尔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