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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娘家借筐,揭穿哥哥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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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声咆哮落地,苏叶一把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堂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劣质旱烟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 苏大海手里那根黄铜烟袋锅子高高扬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横飞。 看到苏叶进来,苏大海眼珠子一瞪,那架势恨不得把烟袋锅砸在闺女天灵盖上:“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昨晚那事儿把老子的老脸都丢尽了!现在全村谁不在背后戳咱们老苏家的脊梁骨?” 苏叶没躲,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那股直冲面门的口臭。 她没接这茬,目光反而落在了苏大海手里那个黑乎乎的烟荷包上。 那里面装的是最便宜的碎烟叶,烧起来一股子烧焦羽毛的臭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爹,你这咳喘的老毛病,怕是不想好了吧?”苏叶语调平淡,眼神却越过苏大海,凉凉地瞥向缩在炕角、眼神飘忽的二哥苏建国。 苏大海一愣,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成了大虾米:“咳咳……少给老子扯闲篇!那两百块钱呢?没有钱,今天这门槛你别想跨出去!” “钱没有,命有一条。”苏叶冷笑一声,径直走向苏建国那张乱得像狗窝一样的木板床,“不过,我看有些人日子过得倒是滋润,抽着中华,给亲爹抽树叶子。” 苏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跳起来:“死丫头你胡咧咧啥!那是我的床!” 晚了。 苏叶动作利索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前世苏建国喝多了自己吹嘘过藏私房钱的绝招,就在床板夹缝最里面的那块砖头底下。 她掀开破棉絮,指尖精准地扣住那块松动的青砖,往外一抽。 哗啦。 两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连带着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暴露在空气中。 这年头,红塔山可是硬通货,一包顶得上普通庄稼汉半个月的口粮。 满屋死寂。 苏大海那咳得撕心裂肺的动静戛然而止。 他看看手里那一袋掺了干草沫子的烂烟叶,再看看那一抹刺眼的红色烟盒,眼里的怒火瞬间像被泼了油。 “爹!你听我解释,这……这是我帮朋友保管的!”苏建国脸色煞白,伸手就要去抢。 但他快,苏叶更快。 她手腕一翻,那两包烟已经落进了兜里,只留给苏建国一个冷漠的侧脸。 苏建国急红了眼,恼羞成怒下恶向胆边生,抡起拳头就朝苏叶后心砸去:“反了你了!敢偷老子的东西!” 风声呼啸。 苏叶连头都没回,因为她感觉到了身后那股熟悉且令人安心的热源骤然逼近。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苏建国杀猪般的嚎叫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秦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叶身后,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苏建国的手腕,只是微微往下一压,苏建国整个人就不得不跪倒在地,五官痛得扭曲成一团。 秦烈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盯着苏建国只吐出一个字:“滚。” 随后手一松,苏建国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捂着手腕哎哟直唤。 苏大海此时已经气得浑身哆嗦,那烟袋锅子没砸向苏叶,反倒狠狠敲在了苏建国背上:“混账玩意儿!老子天天咳得肺都要炸了,你个不孝子拿着老子的养老钱去买好烟自己抽?老子打死你个白眼狼!” 屋里瞬间鸡飞狗跳。 一直在旁观望的李秀琴这时候也装不下去了,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哎哟作孽啊,一家人打生打死的让外人看笑话……” 苏叶没理会这场闹剧,她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凉白开。 掌心翻转,一片薄如蝉翼的绯红色姜片滑入碗中。 这是出门前她特意切好的【改良版小黄姜】。 姜片入水即化,原本透明的凉水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一股奇异的辛香气味悄然散开,并不呛鼻,反而带着一丝勾人的暖意。 “爹,喝口水顺顺气,别为了不值当的人气坏身子。”苏叶端着碗递过去。 苏大海正骂得口干舌燥,也没多想,接过来一饮而尽。 水一下肚,那股暖流就像是个手艺精湛的按摩师傅,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直接熨帖进了肺管子。 那种常年伴随他的、像是肺里塞了团湿棉花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喉咙里的痒意被一股温热压了下去,呼吸从未如此顺畅过。 苏大海原本狰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他吧唧了一下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手里的空碗,又看了看苏叶,到嘴边的骂声是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行了,别嚎了!”苏大海瞪了一眼还在地上装死的苏建国,转头看向苏叶,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火药味明显没了,“说吧,这不年不节的,回来干啥?” 苏叶笑了笑,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个锁着的杂物房:“借那十个大柳条筐用两天。” “那不行!”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李秀琴立马跳了起来,那双三角眼里精光四射,“那筐是你爹编了一冬天的,那是都要拿到集上去卖钱的!一个筐还得两毛钱呢,借给你?你是能给我生出来还是怎么着?” 苏叶早就料到这一出。 她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那是原主攒了三年的全部私房钱。 “啪。” 纸币拍在掉漆的方桌上。 “租金五块。筐我拿走,用坏了算我的。这钱够买二十五个筐了,妈,这笔账你会算吧?” 李秀琴的眼珠子瞬间粘在那张绿色的票子上拔不下来。 五块钱! 这年头,五块钱够全家老小吃顿像样的肉了! “哎哟,你看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提什么钱啊。”李秀琴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将钱揣进怀里,那速度生怕苏叶反悔,“钥匙在门框上挂着呢!建国,还不快起来帮你妹夫搬东西!没眼力见的玩意儿!” 苏建国哪里敢动,秦烈也没指望他。 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三两下就把十个大筐摞好,稳稳当当绑在了院外的板车上。 临走前,苏叶特意落后一步。 她经过还瘫在地上的苏建国身边时,脚步微顿,身子微微前倾。 苏建国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 苏叶的声音极低,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苏建国耳边: “去年腊月十二,东头老李家的地窖局子,输了三十五块六。哥,你说要是爹知道你不但偷换烟叶,还在外面欠了赌债,那条腿还能保得住吗?” 苏建国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连他那些狐朋狗友都不知道具体数额,苏叶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苏建国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苏叶满意地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前世,苏建国就是因为这笔赌债把家里最后一点口粮都卖了,害得苏大海活活气死。 这一世,这个把柄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狗链子。 出了苏家庄,秦烈拉着板车走在前面,车上高高摞着的柳条筐随着土路的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叶坐在板车一侧,看着路两旁渐渐荒凉的景色,心里默默盘算着。 有了这批背筐,地里那一千多斤的极品生姜就能神不知鬼鬼不觉地运出来。 但这只是第一步,在这个投机倒把还要被抓典型的年代,怎么把货变成钱,才是最大的难题。 半小时后,板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红砖墙外。 墙内飘出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那是整个镇上油水最足的地方——国营饭店。 而在那扇紧闭的、挂着“闲人免进”铁皮牌子的后铁门旁,苏叶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角,眼神里透出一股志在必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