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值 / 或可忽略的世界》》Lmtep

11、流外和引用权

　　她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时刻发现的。

　　早上九点二十七分，B3 的灯和昨天一样亮。空气里仍然是那种提前运行的味道。她坐下，终端亮起，样本列表加载完成。

　　一切都很熟。

　　熟到她几乎能在界面出现之前，预判下一条会是什么类型的波动。

　　她伸手去点第一条。

　　指尖刚落下去，界面轻轻闪了一下。

　　不是弹窗。
　　更像是页面换了一层结构。

　　左上角多了一行灰色小字：

　　【权限：NPC* ｜引用权（试）】

　　她停住了。

　　没有提示音，没有说明，甚至没有“权限变更”的提醒。

　　像是这件事本来就不值得被单独告知。

　　她盯着那三个字——
　　引用权——
　　看了几秒。

　　忽然有点想笑。

　　笑意很浅，像是肌肉自己完成的反应。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她按住那点多余的表情，点开权限说明。

　　内容很短：

　　【你可以将你的判断用于公共流程引用。】
　　【引用将自动生成一致性参数。】
　　【请保持稳定。】

　　最后一句像是礼貌，
　　也像是警告。

　　她把说明关掉。

　　样本还在等她。

　　⸻

　　上午的工作没有变化。

　　变化发生在她不经意点开的一条样本里。

　　那是一段生活记录，场景同样普通。

　　母亲抱着一个孩子，站在广场的信息屏前。孩子在哭，但哭得很安静，像是已经哭累了，只剩下一种惯性。

　　母亲没有闹，也没有求助。

　　她只是反复问同一句话：

　　“处理中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要一直等？”

　　记录在这里结束。

　　系统建议已经生成：

　　【低干扰｜请求型行为｜无需跟进】

　　沈知序的目光停在“无需跟进”上。

　　以前，她会直接确认。

　　今天，她没有。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她点开了“引用”。

　　这是新增的按钮。

　　颜色很淡，像是不希望被频繁使用。

　　她点下去时，终端没有任何反应。

　　两秒后，屏幕弹出一句话：

　　【请选择引用模板】

　　只有三个选项：

　　1）效率引用
　　2）稳定引用
　　3）收束引用

　　她看着“收束”那两个字。

　　这个词太轻了。
　　轻得像把盖子盖回去。

　　她没有选。

　　她退回页面，试图像以前一样写一条备注。

　　输入框弹出，她敲字：

　　“建议记录，存在价值收缩迹象。”

　　打完的瞬间，输入框自己收起了。

　　像是有人替她删掉了多余的动作。

　　她的那句话被挪到了另一栏。

　　标签旁边，多了一行新的灰字：

　　【推荐引用语句：已采纳】

　　她愣了一下。

　　她没有点“采纳”。

　　但系统已经替她完成了这一步。

　　⸻

　　午休时间，茶水间比平时热闹。

　　笑声很轻，像是被控制过的音量。

　　她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说：

　　“你知道吗？那个‘等待中’的，结了。”

　　另一个人端着咖啡，语气随意：“哪个？”

　　“广场那个，带孩子的。”

　　“哦——”
　　对方拖了个尾音，“怎么结的？”

　　说话的人耸了耸肩：“转流外了。”

　　“那不是更省事。”
　　另一人笑了，“早该这样。”

　　沈知序站在门口，手还没碰到水杯。

　　她脑子里闪过早上的那条样本。

　　闪过自己刚才写下的那句“价值收缩迹象”。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说的不是“昨天”。

　　他们说的，很可能是——刚刚。

　　她转身离开。

　　走得很快，但步子很稳。

　　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忽然决定验证一件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

　　她回到工位，点开【历史路径｜已稳定】。

　　手指很稳。

　　稳到不像她自己的。

　　她找到那条记录，点进去。

　　状态变了。

　　昨天还是：

　　【等待中（长期）】

　　现在变成：

　　【OF ｜流外】

　　下面多了一行解释，短得像一句结论：

　　【已不再进入公共流程引用范围 ｜ Path Resolved】

　　沈知序看着那行字，很久。

　　胸口没有起伏。

　　没有恐惧，也没有愧疚。

　　她只是非常清楚地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人不会再被任何样本调用。
　　不会再被讨论。
　　也不会再“等”。

　　她想起那个女人问过的话：

　　“他是不是要一直等？”

　　答案是：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