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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常范围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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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区的屏幕正在播放一段科普短片。
画面里是一只狼。
它站在雪地里，四肢绷紧，目光警惕，像是随时准备转身逃离。镜头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下一秒，画面已经切换。
几只狗出现在屏幕上。
体型差异很大，有的高大，有的矮小。其中一只被装在宠物背包里，只露出脑袋，安静地看着镜头。
字幕缓缓浮现：
「它们拥有同一个祖先。」
沈知序的目光在那只小狗身上停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它。
不是更漂亮，也不是更聪明，只是显得格外安静。
她忽然想到，如果把它放回刚才那片雪地里，会发生什么。
她下意识皱了下眉，很快移开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文件夹，像是在提醒自己别想这些无关的事。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综合能力与情绪稳定度评估说明》。
她今天坐在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看什么科普短片。
等候区很安静。
灯光被刻意调得柔和，没有明显的阴影。椅子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拥挤，也不会让人产生被隔离的感觉。
沈知序坐在靠墙的位置。
她身旁坐着一位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女性，对方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提示屏上。
提示屏上写着一行字：
【请保持情绪平稳，评估将在正常交流中完成】
沈知序看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文件夹的边角。
她停下动作，把手放好。
周围的人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频繁看时间，也没有明显的焦躁。
她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太紧张，
还是这里的“正常状态”，本来就和她不太一样。
“沈知序。”
她抬起头，看到等候区一侧的门被打开。
那一瞬间，她来不及整理情绪，只是下意识站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进去。
面试室不大。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面试官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语气温和，神情克制。
“你好，沈知序。”
“你好。”
她坐下时，终端已经在桌面亮起。
“你的履历和专业能力都没有问题。”面试官说，“我们主要进行的是岗位匹配评估。”
沈知序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问题并不尖锐。
如何面对冲突，
如何处理压力，
如何在长期高负荷环境中维持状态。
她尽量如实回答。
她说自己在压力下会紧张，但会调整；
她说自己对情绪变化比较敏感，但不影响工作；
她说她不是那种特别稳定的人，但有自知。
面试官一直在记录，没有打断。
直到最后，她的目光在终端上停顿了一下。
“你的情绪反应曲线，”她说，“稍微宽了一点。”
沈知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宽……一点？”
“是的。”面试官语气依然温和，“在高压情境下，你的心率和情绪波动幅度，比我们当前岗位的参考模型略高。”
沈知序张了张嘴。
“这算是不合格吗？”
“当然不是。”对方几乎立刻回答，“你没有任何违规或缺陷。”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从长期适配的角度来看，这个岗位可能不太适合你。”
那句话说得很轻。
不像拒绝，
更像一条已经存在的结论。
⸻
走出大楼时，天色还亮着。
街道整洁，人流有序。
大楼外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
「降低风险，是对未来最温柔的选择。」
沈知序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
她想起等候区屏幕里的那只小狗。
被装在背包里。
看起来很安全。
她忽然意识到，它并不是因为更强，
而是因为更容易被留下。
⸻
回到家时，屋子里很安静。
沈知序没有立刻开灯。
她把包放在玄关，鞋脱了一半，又停下来站了几秒，像是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走进书房，本来只是想找一份旧证明。
抽屉被拉开的瞬间，里面的纸张轻轻滑动了一下。
她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那张确认书就压在最上面，
边角已经卷起，颜色比周围的纸更旧。
【遗传风险优化选择确认】
☐是
☑否
沈知序没有立刻去看签名。
她先盯着那个被勾选的“否”看了几秒，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放轻了。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
动作很小，却突然觉得抽屉空了一块。
签名处是父母的名字，字迹熟悉到几乎不需要辨认。
纸张里夹着一张便签。
她原本只是想合上抽屉，
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了那行字。
——“不是希望你更顺利，
而是希望你能完整地感受这个世界。”
那一刻，她没有立刻觉得难过。
只是意识到，
有些东西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决定了。
而她直到今天，
才真正站在这个决定的后面。
她慢慢坐了下来。
纸张放在膝盖上，轻得不像一份选择。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沈知序站在窗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恰巧没有被设计成最合适的那一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