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池上青枝

5、第 5 章

　　展会过后，宋期迎来了他真正忙碌的时候，对接信息、洽谈合同……接踵而至的酒局应酬几乎场场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柑橘味的香氛在暖光下氤氲流转，但很快，又被喘息间的酒气所彻底掩盖。
　　宋期紧撑着台面，唇瓣破了皮。
　　微凉的水珠顺着他额前碎发滴落，就算洗过脸，那阵阵眩晕感也依旧在脑海中消散不去……
　　“还好吗？”莫堇明朝他递了张纸巾。
　　宋期愣了会儿，抬头，这才发现身旁站着一个人。
　　他有些意外，酒局早就过了，莫堇明怎么还没走？
　　不过宋期没多问，只是礼貌的接过纸巾，和他道谢。
　　“不用客气！”莫堇明摆了摆手，脸上却是挂着鲜有的倦态，这些天里他也很少休息，带着宋期应酬不断。
　　“说来也巧！还能在这里遇见你！”莫堇明眼尾弯弯的，像是看出了宋期刚才的疑惑，他轻声解释道：“本来是想着和前两天一样顺路送你到竹福街的，可惜临时开了场线上会议！”
　　“现在看来，那场会议其实开的……也蛮不错！”莫堇明带着笑，说话声同裹着蜜糖的温水，恰到好处，让宋期原本焦躁的心情此刻也轻松了不少。
　　“哈哈哈……”醉酒后的宋期脸有些红，嘴角旁的小虎牙随着唇瓣若隐若现：“那约好了！下次就轮到我送总监回家吧！”
　　指尖颤了颤，莫堇明没见过这样的宋期。
　　腺体开始发烫，他不受控的在公开场合释放出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
　　很无礼。
　　在释放的那一刻，他才回神。无端的，强烈的悔意瞬时涌上心头。
　　宋期会怎么看他？
　　许久未见的学长、温柔达理的上司，还是……
　　一个主动求欢的bt……
　　庆幸的是，宋期没发现，鼻尖充斥的酒气让他没发现莫堇明的异常，也没发现残留在自己身上的淡淡的信息素香味……
　　这时候的宋期比平常近人得多，笑着，眼睛亮亮的看着对方。
　　莫堇明垂眸，脸上却丝毫没有庆幸的神色，趁着宋期发消息的间隙，抬手，微微颤抖的……拂过了他脸颊间的一小处……还未擦净的湿痕。
　　？
　　宋期后退半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莫堇明，但又怕自己的反应太大伤害到对方，便只好勉强的抿抿唇，小声道： “抱歉……我……我不是很习惯有人碰我脸的。”
　　“……对不起！”莫堇明低头，态度诚恳的和宋期认错道歉：“是我没经你同意就擅作主张……抱歉！你不用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问题！”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时的内心和面上全然不同，振奋、狰狞……却怎么也生不出一丝悔意，碰过宋期的指尖都在隐隐发酸、发麻。
　　气氛逐渐微妙了起来，可面对莫堇明的轻声细语，宋期还是摇了摇头，他担心是自己醉后敏感了些……便也没太在意。
　　“……这几天辛苦了，我给你批2天假，回家休息一下吧！就当是歉礼！”
　　见宋期又恢复回了从前礼貌、疏离的性子，莫堇明暗暗叹了口气，带着丝安抚的味道和他解释：“后面的客户需求不高，让其他同事跟就好了！”
　　刚说完，手背的电子表适时闪了下，提醒着自己和对方，助理到了。
　　宋期了然：“今天很晚了，总监你先回去吧！”
　　“……”
　　“你不用担心我，小陈已经在路上了。”
　　“那好！”莫堇明没再勉强，有意避开了那张清冷的、得体的和他道别的笑颜……他怕再待下去……自己这副维系多年温润如玉的假面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亲手摒弃……
　　“注意安全！下周见！”
　　“下周见！”
　　秋天的风裹挟着凉意掠过车厢，留下淡淡的杏叶味……
　　“来接你之前，先生问了我这几天你的行程，我如实和他说了。” 小陈板着脸，目视前方，但话里却带着丝不确定的味道：“他心情不是很好，祝你好运吧！”
　　“谢谢。”
　　宋期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
　　指纹解锁，房门一开，迎面而来的雪松味异常尖锐，又烈又冲，硬生生往空气里挤。
　　宋期紧皱起眉，下意识的抬手想捂住口鼻。
　　“怎么？很难闻吗？”纪晔臣倚着沙发，笑意盈盈的眼眸里爬满红丝：“捂着嘛，毕竟是没有你喜欢的银杏味香。”
　　银杏——是莫堇明信息素的味道。
　　纪晔臣闻着只觉得恶心，腺体也被刺激得生疼。他的q人带着一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来到了他们的屋子，银杏的信息素牢牢的黏在对方身上。
　　在满是雪松味的客厅里，那丝丝银杏味显得既怪异又碍眼……
　　宋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纪晔臣会这么生气，是因为自己这几天和莫总监走得近吗？还是怕他们之间的关系……
　　宋期像是突然明白了纪晔臣生气的原因，他低头，边解下今天系得紧的袖扣，边平静的开口：“我不喜欢银杏的味道，也没觉得雪松味难闻。”
　　“这几天的应酬忙到很晚，莫堇明是我上司，他要送我回家我不可能次次都拒绝他的……而且竹福街离这也有段距离，没人会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的q人？”纪晔臣嗤笑，像条毒蛇吐信般字字带刺的扎进对方心里：“不想给你谦顺有礼的莫学长留下坏印象啊？”
　　“也正常！”
　　“人家要是知道你连大学都没读完就为了钱去卖……多多少少也会不乐意吧！”纪晔臣发了疯，眼底的阴鸷、暴戾翻涌，脖颈的青筋都因怒火突突跳动，alpha的劣根性在这一刻尽显无遗：“想清楚！当时是谁上赶着、求着去卖的！”
　　宋期没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他不明白？
　　为什么？是喝了酒的原因吗？
　　他早早应该免疫的！
　　明明都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了，无数遍，反反复复……一有羞耻心就撕开，让本就不堪的事实暴露在外，提醒自己是个b子，只是为了钱，可为什么还是很痛？为什么……
　　那段记忆随着纪晔臣的描述，又一次的在脑海里闪过，宋期红了眼，有点喘不上气了。
　　要哭了吗？
　　那样……太恶心了！
　　“滚去哪？”声音从身后传来，而此时的宋期什么都听不到，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他快吐了……
　　当滚烫的热意隔着西服透过肌肤，几乎是瞬间，宋期再也忍不住在一旁干呕起来。
　　纪晔臣看着宋期，他整个人都在抖着。
　　被甩在半空中的手忘了收回，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当下的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些话……一字不漏，宋期全都听到了……
　　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可当对方直起腰看着自己时，他却偏了头，心里不安正翻涌，应该到此为止了，不能再说了！不能开口！
　　纪晔臣抖了手，他想伸手去捂住宋期的嘴，躁意越来越强烈，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不能说！一定不能！
　　……
　　“纪先生，抱歉！我想我们是时候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