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池上青枝

1、第 1 章

　　“……319年第一财季，博睿帝国集团旗下12区的安浦科技公司在信息素IR（Inhibitory Repression 抑制阻遏）等项目上盈利表现极为亮眼，营收高达35.24亿元，占安浦科技总营收的90.85%,带动公司总营收增长169%，同比增长……”
　　新闻的播报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在帝国共63城区内，但很快，这则消息又被新的内容所取代，彻底离开了大众视野，没有在舆论场上掀起任何的波澜。
　　……
　　安浦的会开完，小陈也收拾好了东西，帮他拎上车。驾驶位的导航定在1区，宋期看了眼，默默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小陈一向心细，跟在宋期身边的时间久了，也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态度委婉的开了口：“先生让您去西阁等他。”
　　是解释，却更像是通知，不过是什么对他来说也没多大区别，更不需要，能让一位a级的alpha毫无芥蒂地和beta道歉，还是只ya子，“先生”的威望很高。
　　“嗯。”宋期淡淡应了声，重新看向窗外。
　　西阁在1区内环，寸土寸金的地方被开发出了一片极具标识的别墅区，让人不由望而却步……
　　是夜，宋期穿着身睡袍在书房办公，小陈给他整理了几份关于博睿的文件，其中……明里暗里不少的内容都让他心里清楚，要想在博睿立足，自己付出的一定会比在安浦多更多，一些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alpha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正想着，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先生”回来了，宋期合上光脑……开门的瞬间，醇厚的雪松味便充斥鼻腔。
　　宋期抬眼望去，玄关处站着一位alpha，身姿挺拔，黑色西装完美的勾勒出了他的身形，衬衫领口处系着条宝蓝色的领带。灯光下，上面的金线细纹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独属于alpha的沉稳和矜贵。
　　“过来。”隔绝信息素的尾戒被他摘下放到一边，纪晔臣朝宋期招了下手： “帮我解下领带。”
　　像是在换狗，宋期心里暗暗自嘲。随后，他便从容的弯了弯眼角，脸上挂着笑，乖乖走上前去履行“小狗”的义务。
　　纪晔臣垂眸。
　　宋期刚好比他低半个头，皮肤白，眼睛大，脸也小，睫毛又长又翘的……比起beta，倒更像个omega。
　　纪晔臣隐隐有些可惜：要真的是Omega就好了……
　　宋期很乖，帮纪晔臣解了领带后，又细心的帮他把外套脱下。
　　“要去洗澡吗，先生？水已经温好了。”宋期声音软，听着，纪晔臣眼里闪过一丝热意，他来西阁也只是为了一件事，两人之间心知肚明。
　　一抬手，便握住了宋期大半张脸，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不由使了些力，看着脸上逐渐发红的指痕，纪晔臣喉咙干涩，指尖顺着脸颊划过睫毛，宋期没躲，眼尾却不由得在的发颤。
　　只是片刻，纪晔臣就感觉手底下起了阵阵痒意。
　　“去客房等着。”
　　“好的，先生。” 宋期乖乖的点头。
　　纪晔臣没再理会宋期，转身进了浴室，只是刚刚略带沙哑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些许内心的真实想法。
　　……
　　短短十分钟时间，纪晔臣便从浴室里出来了。下身简单围了圈浅黑色的浴巾，发尾还滴着水，毛巾却被他随意的搭在肩头，懒得去擦。
　　抬眼，就见宋期正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光脑，抽屉里的tao子被他拿了出来，摆在了自己熟悉而且还方便拿取的位置上，纪晔臣挑了挑眉，内心无端生出了一些毛头小子年纪才该有的冲动、急躁……
　　几乎是难得。
　　他已不再年轻，也早已经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
　　为了方便、省心，自己这几年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将之前养在身边的人全清走了，比宋期更乖的也有，更好看的也有……
　　但就只留下了宋期跟到现在。
　　为什么呢？
　　…………
　　可能……他要比别的人伺候得更舒服些。
　　纪晔臣罕见的，恶劣揣测着。
　　近来，不断有人往他身边塞一些年轻貌美的omega，beta也有，甚至是alpha，从没停过。要是自己还年轻，也不介意多玩玩儿，毕竟肉送到了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只是可惜……自己现在没了那些心思，事务缠身，他还真没想过……要去换掉。
　　至少……beta也有beta的好处吧，就算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沾上信息素，扯上标记。
　　轻笑了一声，纪晔臣快步走到宋期身前，影子完全盖住了他。
　　宋期抬头，恰巧一滴水珠顺着纪晔臣的发丝落在了他的脸上，从脸颊滑过。
　　纪晔臣绅士的抚上他的脸，帮忙擦掉，看着他时不时发颤的睫毛，纪晔臣沉默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想先做些什么……手便已经掐着对方的脖子吻了上去了。
　　……
　　期间，纪晔臣的影子一直笼罩在宋期身上，没擦干的头发晃动着，水珠一滴接一滴，没有规律的甩在了宋期脸上。
　　这回，纪晔臣却没好心思再帮他擦了。
　　“怎么不睁开眼睛看我啊？宋期？”
　　“乖点啊，不要总闭眼睛……”
　　一反常态的，纪晔臣的语气又重又冲，一会像是在诱哄，一会像是在逼问。
　　宋期红了眼，艰难的摇着头，视线里模糊一片，他分不清哪一滴是自己流的眼泪，哪一滴是从纪晔臣身上落下来的水珠。
　　意识逐渐涣散，宋期却在心里反复念着一件小事：下次……下次自己一定不会再让纪晔臣湿着头发上床了……
　　凌晨，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伴随着雷声。
　　纪晔臣背靠在床头，满身的红痕格外显眼，有的地方甚至还破了皮，他没在意，餍足地只想去抽根烟。
　　正准备起身拿，面前便出现了一包。
　　是自己平常爱抽的牌子。
　　宋期用手举着，却像没使上力，要抖不抖的。
　　纪晔臣深吸了口气，捏起一支放进了嘴里，看着宋期泛红的脸颊，没再动作。
　　意料之中的……下一刻宋期便侧身拿起柜面的打火机，帮他点了起来。
　　纪晔臣低头，他离得宋期很近，情事刚过，对方鼻尖的细汗还没退，手腕处的小痣外围也被咬了几圈牙印，红了一片，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眼前，时不时的……耳边还能传来他那清浅的喘息声。
　　谄媚的及时，只可惜，宋期点了三次也没点起火。
　　和纪晔臣对上视线的瞬间，宋期便不自觉的往后缩了手，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了。
　　宋期握着打火机，神情窘迫的先道了歉：“抱歉……我再去客厅拿。” 忍着酸痛起身，却被身后的纪晔臣轻轻拉了下胳膊。
　　“不用了。”
　　纪晔臣松开手，不满的轻啧了一声后，暗哑道：“打火机给我。”
　　灯光下，宋期的手纤细，骨节分明。纪晔臣握了上去，触感跟之前大差不差，又暖又小的，毫不费力就可以完全圈住。
　　握着宋期的手，拇指抵着拇指……
　　“嗒”打火机再次往烟尾处点了一下。
　　瞬间，烟味四溢，很顺利，纪晔臣倒有些遗憾的松了手。
　　等烟抽过半，纪晔臣将其摁灭扔进了烟灰缸里，侧身定定看了眼宋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饶有兴致般开了：“听别人说这次IR做的不错。”
　　宋期愣了下，他没想到纪晔臣会跟他聊这些，浅浅笑着：“也多亏了先生。”
　　他不是谦虚，因为这就是事实，如果没有纪晔臣私下安排，IR这个项目不会轮得到他来做。
　　beta的社会地位难以改变，但他不甘心一辈子呆在安浦，就算是爬上纪晔臣的床，当他的情人，他也不想再回到从前，回到43区，做一个任人宰割的牲畜……
　　纪晔臣别过眼，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话，漫不经心问其他：“住的地方找到了吗？”
　　……
　　被子下握着的手紧了紧，宋期有些郁闷……纪晔臣是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废话的。他能猜出纪晔臣的心思。
　　他是想让自己……留在西阁。
　　“还没有，我打算先去酒店住几天。”宋期闷闷撒着谎。
　　“那就别麻烦了。”纪晔臣神色怡然，宋期给了他想要听的答案。
　　纪晔臣起身，边围上浴巾边开口道：“我不常来这里，你就先住着，小陈找到房子之后会跟你说的。”
　　说着，脚边传来的轻微湿润触感让纪晔臣不由低头，看着刚才没留心碰到的，还冒着层亮光的“小椭球”，脑子里霎时浮现出宋期在床上那张小脸的模样……唇红齿白、隐忍又无措……
　　纪晔臣挑了挑眉，压下内心的悸动，面无表情嘱咐了句：“今晚你就先去主卧睡吧，小陈明早会过来接你的。”
　　说完，纪晔臣便出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房。
　　空气中刺鼻的雪松味淡了几分，宋期皱起眉，烦躁的情绪却愈发浓烈，不断在心底滋生、蔓延。
　　呆在西阁，这完全是宋期意料之外的，人多眼杂，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注意到，毕竟……历年来西阁有过一个beta的业主吗？
　　纪晔臣不是不知道这点的！他在发什么疯？
　　耍他玩吗？
　　……
　　想破脑袋，宋期也没想明白他近期到底有哪里惹到纪晔臣了！
　　纪晔臣不是重感情的人，情人……对他来说仅仅只是玩物，可有可无、厌了就换的存在。
　　他还记得这段关系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几个月才可能会去西阁一次，纪晔臣情人多，轮不到他，而且对方也不喜欢些不相干的人长时间呆在西阁，所以宋期一向乖巧地……几乎是做完就立马穿衣服离开的。
　　可相较于他的识相听话，纪晔臣却越来越过分。小陈、西阁、甚至是戴在身上无关紧要的装饰品……只要是纪晔臣给的，他都要保管好，不能拒绝亦或是不能离身。
　　年前送的手表、领结，随手扔给他的戒指、腰带……还有……一串“难以启齿”的脚链，十分简单常见的款式，双层黑色的细钻整齐排布在一起，尾结处还缀有颗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也不知道纪晔臣什么时候给他安上去的……
　　宋期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越界的事情一桩又一桩，他没往别处想，只觉得纪晔臣年纪上来了，占有欲也变强了。
　　宋期扶了扶眉心，渐渐也冷静了下来。
　　“留在西阁”已然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再怎么样，纪晔臣也会帮他清理干净那些“谣言”的。
　　这不仅是帮他，也是在帮纪晔臣自己。
　　……纪晔臣是有未婚妻的，一个门当户对、品学兼优的omega。
　　帝国人人皆知，是纪崇远前不久亲口向媒体点头承认的……他的儿媳、纪晔臣今后的妻子。
　　纪崇远，纪家家主，是纪晔臣的父亲，更是帝国闻名的政客。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格是不会允许纪晔臣忤逆去他的决定……尽管纪晔臣从没对此作出过回应，但纪崇远说会娶，纪晔臣就必须娶。
　　宋期将打火机放回桌面，抬手，拉下床边的台灯，客房暗了下来。
　　如果没出错的话，订婚宴应该会在年后举行……
　　隔天清晨，宋期从主卧出来，腰背传来的酸痛感让他不由倒吸了几口凉气，刚下两步台阶就闻到了楼下传来的阵阵雪松味，宋期皱起眉，看了眼手表。
　　8：26
　　这个时间点……纪晔臣还没走吗？
　　……
　　宋期脸上挂着笑, 柔声同纪晔臣问好：“先生早。”
　　纪晔臣眼皮也懒得抬，见他落座才应了声：“早。”
　　餐桌上，各式的菜品还冒着丝丝热气，应该也才刚刚出炉不久。
　　而此时，纪晔臣正慢条斯理卷着盘里的粟米班戟，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规整利落。宋期“不太敢”欣赏，坐下后就一直低着头，舀着自己面前的一小碗温粥。
　　宋期吃得少，他胃口也小。平常工作忙，懒得吃，现在更是没吃几口就已经饱了。
　　“宋期。”
　　听纪晔臣喊他，宋期错愣的抬头，直直看过去。
　　纪晔臣刚吃完，伸手将旁边的一盘虾饺递到了宋期面前，沉声道：“不要浪费，把它吃完。”
　　盘里的虾饺纪晔臣只吃过一个，剩下的5个，个个晶莹剔透、皮薄肉厚。
　　宋期看着，都感觉肚子闹腾得厉害，回想起昨天，他只觉得纪晔臣在一味针对他。
　　可看着，宋期还是垂了眸，有些无奈：“先生，我真……真的吃不下了。”顿了顿，又着急的补充道：“可以先放进冰箱吗？我今晚回来会热着吃的，不会浪费的。”
　　宋期嫌少这样拒绝纪晔臣的要求，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纪晔臣别开眼，冷着脸：“随你，不吃就不吃。”
　　“少撒娇。”
　　？
　　“好。”
　　宋期点头，快快认了下来。不用吃就行了，其他的，纪晔臣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
　　出门前，纪晔臣戴上尾戒，瞬间周身的雪松味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没急着走，倚在墙边，静静点了根烟。
　　宋期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抽，眼里不经闪过丝烦闷。
　　还没整完吗？还不满意吗？
　　8：46了！
　　烟瘾有这么大吗？早不抽晚不抽，偏偏在他快上班的时间抽……
　　“宋副总监”，纪晔臣神情严肃，宋期微怔了下，第一次听到这么正经的称谓，还没反应过来，纪晔臣声音便再一次响起：“今天能坐你的车去博睿吗？助理他现在还有事不能来。”
　　好半响，见宋期没出声，他又缓缓补充了句：“我着急。”
　　骗人！
　　宋期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纪晔臣分明是在耍他！
　　可宋期深知自己此时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嘴角勉强微微扬了扬，也只能小小声回了句：“可以的，先生。”
　　纪晔臣闻言，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宋期看了好一会，像是想到些什么，轻轻笑了声：“谢谢。”
　　很快，纪晔臣灭了烟，朝宋期示意：“走吧，小陈应该在外面等着了。”
　　小陈在驾驶位上，看着纪晔臣同宋期一起坐上了后座，一向面无表情的s人脸上也不免闪过一丝震惊，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向他们一一问好，“纪总早，宋先生早。”
　　纪晔臣点了点头，宋期则回了他一句：“早。”之后车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车外景象不断更迭，导航上离博睿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宋期思绪万千。
　　这个点了，停车场会有人吗？
　　要是被看见，肯定会……
　　纪晔臣是在试探他吗？
　　宋期小心地往身旁瞟了眼，纪晔臣在看光脑，神色寡淡，仿佛刚刚那些只是宋期臆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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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想下车去买杯咖啡。”宋期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谎言编得有多拙劣，可博睿越来越近，他没有勇气和纪晔臣赌着来玩：“可能会等很久，先让小陈送您过去吧。”
　　一时间，没人回话，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小陈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后视镜中纪总明显沉下去的脸色，果断选择在心里默默为宋期捏把汗。
　　“停车。”
　　车一靠在路边，宋期就迫不及待拎起了包，车内压抑的气氛让他喘不上气，纪晔臣的脸色太臭了，他也不想再触霉头。
　　“谢谢先生，再……”
　　宋期还没说完，纪晔臣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及吩咐小陈：“开车。”
　　宋期识相的关上门，浅浅笑着，面上似乎丝毫没有在意纪晔臣那明晃晃的刁难。
　　等车离开视线，宋期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眼尾通红，嘴里恨恨骂道：“混蛋！神经病！神经病！”
　　骂纪晔臣，也在骂他自己。
　　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宋期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更难堪更狼狈的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
　　车内，纪晔臣依旧看着光脑，好像宋期的离开对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无足轻重。
　　小陈见状只觉得惋惜，他原以为宋期在纪晔臣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同，能得到纪晔臣的庇护，虽说不太光彩，但也总比自己孤身一人在满是alpha的“狩猎场”独斗要好过得多。
　　小陈暗暗叹了口气，继续专心开车。
　　而此时，纪晔臣眼前的光脑仍停留在原页，他看了一遍，便再没心思往下翻了。
　　明明和宋期上的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还在博睿呆了两年，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纪晔臣想不明白，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换宋期来写，会比这些看起来顺眼、悦目得多。
　　他见过不少宋期的方案，可能闲得无聊，也可能确实精彩，有些部分他甚至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
　　宋期本就是一颗明珠，聪明、上进。
　　但很可惜，他在这个时代，单靠自己就是发不了光的……
　　纪晔臣扫过桌面显示出来的1区路况，满屏的红色标识可以说是“堵塞严重”。
　　顿了顿，纪晔臣合上光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今早，他确实是有意想让宋期为难，就算没有助理，也会有其它司机，正常想隐瞒这段关系，更不会坐上一位刚刚上任且毫无交集的……下属的车。
　　宋期很乖，会避嫌，他从上车之前就清楚，但亲耳听到他急着撒谎的时候，还是觉得格外不爽，如果宋期得寸进尺些，想要更多，他未免不会同意。
　　乖得……莫名让人有些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