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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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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露西在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与些许不安的情绪中度过。她签下了一份由艾尔维斯拟定的、措辞严谨但内容核心确如他所言的“观测协助与风险告知协议”，允许他在“磷虾号”深潜期间，通过非侵入式传感器记录她的基础生理数据、精神力场波动以及星灵钥匙的能量辐射谱。
作为交换，艾尔维斯向她详细讲解了“磷虾号”的操作规程、安全须知，以及他对此次“平静期”窗口的预测模型。模型显示，核心区域的能量湍流和精神干扰将降至通常水平的30%以下，空间参数波动也相对平缓，是进行短时间抵近观测的“黄金窗口”。
“磷虾号”停泊在“求知者号”下层一个充满海水的专用舱室内。它形如一颗拉长的水滴，外壳由某种哑光的银灰色合金与高强度水晶玻璃混合制成，表面流动着细微的能量纹路。内部空间狭窄但高效，两个并排的悬浮座椅，面前是环绕式的多功能光幕和控制面板，后方则是维生系统和数据记录仪。
出发前夜，露西几乎没怎么合眼。她反复检查腰间的钥匙皮套，将索隆给的短匕仔细绑在小腿上，又将自己恢复了大半的魔力默默运转了数个周天。脑海中闪过公会的景象，闪过纳兹他们没心没肺的笑容，也闪过索隆踏上货船时决绝的背影。
“我能做到……我必须做到。”她对着舷窗外幽暗的海水，低声为自己打气。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求知者号”悄然调整了姿态，驶向预定坐标。艾尔维斯亲自陪同露西进入“磷虾号”。他换上了一身贴合舱内环境的深灰色操作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记住，露西小姐，”在舱门密封前，他最后叮嘱，“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保持精神核心的稳定是第一要务。‘磷虾号’的屏障能过滤大部分有害辐射和精神碎片，但过于强烈的内在情绪波动，可能成为异常能量侵入的缝隙。观测时间定为四小时，无论有无发现，时间一到必须返航。”
露西深吸一口气，系好安全带，点了点头。“明白。”
舱门无声合拢，内部灯光转为柔和的淡蓝色。轻微的震动传来，“磷虾号”被机械臂移出船体，没入冰凉的海水。下潜开始了。
起初的旅程平稳得近乎单调。深潜器外部的探照灯切开深海的黑暗，照亮偶尔游过的、形态怪异的发光生物。数据显示他们正在快速下潜，穿过不同的水层。露西腰间的钥匙开始持续散发微光，共鸣感平稳增强，仿佛在沿着一条无形的弦向下滑动。
艾尔维斯大部分时间沉默着，专注地监控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偶尔调整航向或仪器参数。他的冷静某种程度上也感染了露西。
然而，当下潜深度超过八百米，逐渐接近艾尔维斯标注的“异常影响过渡层”时，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被探照灯光照亮的“海水”本身。它们不再是纯粹的墨蓝或漆黑，而是开始泛起那种从远处看过的、氤氲的幽蓝光泽。这光泽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活物般流淌、旋转，形成一道道缓慢移动的光之帘幕。光线穿透舱壁，将舱内也染上了迷离的色彩。
紧接着，露西“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低沉、悠远、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人用不同的语言、在不同的时空、诉说着悲伤、眷恋、迷茫与渴望。那不是清晰的语句，而是纯粹情绪的潮汐。这就是“哀歌”吗？
“精神杂波强度上升，进入预期范围。”艾尔维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稳如常，“过滤系统已提升至二级。露西小姐，报告您的主观感受。”
“我……能‘听’到很多混乱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露西努力分辨着，“钥匙的共鸣在加强，但没有失控迹象。双鱼座的钥匙……反应最明显。”
“很好。继续监测。我们正在穿过第一层精神潮汐带。”
“磷虾号”如同闯入风暴眼的飞鸟，在幽蓝的光潮与无形的情感激流中稳定穿行。外界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光之帘幕后方，时而闪现出巨大而模糊的阴影——那并非实体生物，更像是能量凝结的幻象，有沉船扭曲的轮廓，有巨大海兽的骨骸虚影，甚至还有模糊的、仿佛古代都市的断壁残垣。它们一闪即逝，真幻难辨。
露西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被置于微妙的湍流中，需要集中更多意志才能保持清明。水瓶座钥匙传来的是一种略带抗拒的、属于“水之掌控者”对这片被“污染”或“异化”水域的排斥感。而双鱼座钥匙的反应则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深切的悲悯、好奇，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呼唤。
“我们已经进入核心区外围。”艾尔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空间读数开始出现预期中的微幅涨落。看十点钟方向。”
露西依言望去。在探照灯和自然幽光的共同照耀下，前方的海底景象逐渐呈现。那并非平坦的海床，而是布满了巨大、扭曲、仿佛被无形巨力揉搓过的岩石结构。而在这些结构中央，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攫取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并非实体物质的“区域”。它像是一个立体的、缓慢旋转的幽蓝色水母，又像是一团凝固的、内部有无数星点明灭的光之漩涡。它的边缘不断有细微的光丝逸散、又被吸入，与周围的海水泾渭分明，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即使隔着“磷虾号”的屏障和百米距离，露西也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远比外围强烈百倍的空间扭曲感和精神吸力。
那就是“世界的疤痕”，空间结构薄弱点！
几乎在看到的瞬间，露西腰间的双鱼座钥匙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珍珠白色，而是与核心区几乎同源的、深邃的幽蓝！钥匙自行轻微震颤，一股温暖而哀伤、却又充满包容与引导意味的意念流，试图冲破皮套的束缚，与远方的“疤痕”建立联系！
“能量共鸣指数急剧攀升！”艾尔维斯快速报告，眼睛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露西小姐，您的‘载体’正在主动响应核心特征！请描述您的感受！尽量控制输出！”
露西死死按住躁动的钥匙，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那股从钥匙传来的意念流拖拽出去。“它……双鱼座的钥匙，非常‘激动’……它好像……认识这个地方？不，是认识这种‘状态’？它传递来一种感觉……像是‘迷途的鲸歌找到了相似的频率’……”她语无伦次，试图捕捉那玄妙的感受。
艾尔维斯一边记录，一边迅速分析：“相似频率……空间薄弱点散发的是复合波长，其中占主导的是强烈的‘思念’与‘羁绊’的执念波，混合了破碎的空间坐标信息……您的‘载体’共鸣于此，是否意味着它本身也承载着类似的‘跨界思念’属性？”
他的分析如同一道闪电劈入露西混乱的脑海！跨界思念！星灵钥匙，本就是连接星灵界与人界的契约凭证！它们天然承载着两个世界之间的“思念”与“呼唤”！
难道……这个世界的空间薄弱点散发出的异常波动，其核心特征之一，竟然与星灵契约的某种本质波长相似？所以双鱼座钥匙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近乎“他乡遇故知”般的共鸣？
这个猜想让露西心跳如鼓。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否意味着，通过深入研究这种共鸣，她有可能反过来“校准”自己的星灵魔法，甚至……利用这种空间薄弱点的特性，加强或重塑与阿斯兰特的联系通道？哪怕只是发送一个微弱的信号？
“艾尔维斯先生！”露西急声道，“能不能……让‘磷虾号’再靠近一点？一点点就好！我想试着……主动引导一下共鸣，看看能不能建立更清晰的感应！”
艾尔维斯眉头紧锁，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出风险评估。“目前距离已处于安全阈值边缘。主动引导未知能量交互，风险系数将上升至少百分之两百。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干扰‘疤痕’本身的脆弱平衡。”
“我明白风险！”露西看着他，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这可能是我理解这一切、找到方向的关键！我保证，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而且……”她看向光芒越发夺目的双鱼座钥匙，“我感觉它……很‘渴望’，但并没有恶意。它似乎想‘安抚’或‘沟通’，而不是破坏。”
艾尔维斯注视着屏幕上那异常活跃的能量互动谱，又看了看露西坚定的表情，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激烈的权衡。最终，对未知知识近乎本能的渴望，或许还有一丝对露西这个特殊样本潜力的好奇，压倒了过于谨慎的规程。
“……保持最高级别监控。我将允许‘磷虾号’向前推进二十米。你只有一次尝试机会，持续时间不得超过三十秒。一旦任何监控参数超标，我会立刻启动紧急脱离程序。”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磷虾号”发出低沉的嗡鸣，朝着那幽蓝漩涡的中心又靠近了一小段距离。随着距离拉近，那空间的扭曲感、精神的拉扯感和钥匙的共鸣感都呈几何级数增强！露西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两个世界交错的裂缝边缘，狂风呼啸。
她闭上眼，不再试图压制双鱼座钥匙，而是将自己的精神缓缓沉入其中，不再试图“召唤”星灵，而是尝试去理解、去顺应钥匙本身传达出的那股“渴望沟通与安抚”的原始意念，并将其与自己的魔力、自己的思念——对妖精尾巴、对阿斯兰特无比强烈的思念——柔和地编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微弱的、纯粹的精神信号，沿着钥匙共鸣产生的无形通道，小心翼翼地投向那片幽蓝的“疤痕”。
那一瞬间——
嗡！！！
并非物理上的巨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强烈震颤！露西“看”到或者说感觉到，自己发出的那道混合着星灵契约特性、个人思念与魔力的微弱信号，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在“疤痕”那复杂混乱的能量场中激起了一圈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庞大、杂乱、但核心确实包含着类似“坐标”、“呼唤”、“断裂的线”等信息的模糊逆流，顺着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涟漪，反向冲刷而来！这股信息流过于庞大驳杂，绝大部分如同无法解读的噪音，但在这噪音的深处，露西凭借与星灵钥匙的深度链接，极其短暂地捕捉到了几个闪烁的“光点”——那并非视觉图像，而是某种抽象的感觉印记：
一个温暖、喧嚣、有着酒精和木头气息的庞大建筑轮廓；一片炽热跃动、充满生命力的橙红色火焰虚影；一道沉静坚韧、如同月光下冰川的凛冽寒光；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似乎贯穿所有印记的、属于星灵界特有的、跨越时空的契约回响！
虽然只有一刹那，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确确实实是来自阿斯兰特的“气息”！这条路，没有走错！
“呃啊——！”然而，几乎在捕捉到这些信息的同一刻，更加汹涌的、充满负面情绪和空间撕扯力的乱流紧随而至，狠狠撞上了露西毫无防备的精神感知！剧烈的刺痛和眩晕感让她惨叫出声，鼻孔一热，似乎有液体流出。
“警告！乘员精神波动剧烈超限！空间扰动加剧！紧急脱离程序启动！”艾尔维斯冰冷急促的声音与刺耳的警报声同时响起！
“磷虾号”外壳光芒大盛，强大的反向推力瞬间启动，硬生生将它从那致命的吸引力边缘拽离！船体剧烈颠簸，内部灯光疯狂闪烁。
露西瘫在座椅上，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她成功了！哪怕只是一瞬间，她确实触碰到了“家”的痕迹！而且，双鱼座钥匙在刚才的共鸣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与她的链接更深了，并且留下了一段关于刚才那次“接触”的、模糊的“记忆印记”。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疤痕’的稳定性差点被你那莽撞的互动打破！”一向冷静的艾尔维斯也难得地提高了声音，一边操控深潜器高速上浮，一边快速检查露西的生命体征。
“我……看到了……”露西虚弱但兴奋地喘息着，“虽然很模糊……但那是……我来的地方的……气息……钥匙的共鸣……是对的……”
艾尔维斯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兴奋的眼神，抿紧了嘴唇，最终没有再责备。他快速记录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十秒内所有仪器捕捉到的、前所未有的能量交互数据。这些数据的价值，或许远超一次常规观测。
返程的路在沉默与露西时不时的干呕中度过。当“磷虾号”被收回“求知者号”舱室，舱门打开，重新呼吸到船上相对正常的空气时，露西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但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艾尔维斯扶着她走出来，立刻有侍者上前，递上温热的提神药剂和毛巾。
“你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的深度休息，最好配合一些精神舒缓治疗。”艾尔维斯不容置疑地安排道，“你刚才的行为非常鲁莽，但也……确实提供了爆炸性的观测数据。我需要时间分析。在你恢复之前，我们暂时停止相关议题的讨论。”
露西虚弱地点点头，她现在确实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但在被侍者搀扶着回客房的路上，她心里那簇微弱的希望之火，却因为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光点”，而燃烧得更加明亮了。
她有方向了。虽然依旧艰难险阻，虽然刚才的接触差点要了她的命，但路，就在那里。
回到客房，她甚至没力气洗澡，直接瘫倒在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光芒已经平复、却似乎多了一丝灵性的双鱼座钥匙，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陷入深度睡眠前，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那片“疤痕”……似乎对“强烈的思念”与“跨界羁绊”有着特殊的反应……那么，在这个同样充满了梦想与伙伴羁绊的海贼世界，是否也会有其他人或事，与它产生关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