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雨》舒瑹

16、Chapter 16

　　2018/2/18
　　有你在就好了。
　　——虞姿日记

　　虞姿睡得不太好，夜里总是陡然惊醒。
　　这一夜她她额头沁着冷汗，双手抓紧着被子。

　　“不要！不要！”冷汗浸透全身，虞姿倏地一下起身。
　　坐起来缓了缓，起身下床了。

　　窗外又在下雨，雨水哗哗地下着，虞姿打开阳台门。
　　“啪嚓！”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火猩在指尖点燃，薄荷味缠绕着虞姿。
　　烟圈在面前产生，一呼一出之间，虞姿头有些晕了。

　　这场雨下得断断续续，不曾停息。雨水似乎下到了虞姿的心间，潮湿感浸透心间。

　　烟雾似迷雾横跨在雨雾之间，迷迷朦朦的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虞姿看向远处，就像在看一个人一样。

　　早上七点，虞姿穿好了衣服，围着围巾，眼底的黑眼圈是一夜未眠的证明。

　　黑色的天堂伞下的人背影单薄，她微微弯下腰询问出租车去不去郊外。

　　司机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她看了眼虞姿，想着大雨天的，就应下了。

　　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虞姿，对她说：“你一个小姑娘大雨天去那里干嘛？”
　　虞姿看着窗外：“我爸爸是那里的保安。昨晚值班，我去看看。”
　　司机笑了笑：“那没事，那里人少，你要注意安全。”
　　虞姿下车时说了句谢谢。

　　郊外的雨比城里的雨多一点寒冷，这种冷直入心间。
　　虞姿缩了缩身体，衣袖往下拉了拉，握着伞的手泛着红。

　　两千三百五十步，虞姿就像是走了两千三百五十米一样。

　　山上能清晰地看到远方，虞姿看着闵鹤年那张照片，缓缓蹲下身，雨伞也被跌落在地。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放声大哭，雨水陡然变得急促，本来水雾般的雨水忽然之间变得像豆子一样大，拍打着虞姿的脸。

　　几秒之间，雨水就像人的心情一样。
　　虞姿突然有点恨李利华了，她为什么要生下她？
　　虞姿看着墓碑，她还是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几分钟后，一把透明的伞撑在了虞姿的头上，替她遮挡了大雨。

　　虞姿红着眼眶抬头，黎婉清低头看着虞姿，眉头皱着。
　　这是闵鹤年的母亲，早年在大学当老师后来和闵鹤年的父亲一起经商。
　　她声音带着惋惜：“小鱼，人是要向前看的，不能走被困在过去。”
　　黎婉清的头发白得不符合她的年纪，但是周身的气质还是能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她慢慢地扶起虞姿，说道：“小鱼，没有人会怪你，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鹤年走是因为你。但人总归是要死去的。”

　　她抱住虞姿，轻轻抚着她的背，“虞姿，一开始我会觉得为什么鹤年那么傻，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说完她轻轻捧住虞姿的脸，少女的脸被冻得冰凉，黎婉清低头，将她贴在脸上的头发撩向两边，像捧住一个宝藏，说道：“虞姿，你值得别人为你付出一切。”

　　原生家庭带来的痛就像雨季的返潮现象，这个伤疤原本或许是渺小的，但在某一刻注定是痛苦的。

　　黎婉清看向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小鱼，你真的改变了鹤年很多，没有你他估计连一张照片都不会有。所以不要把所有的错误归结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下山虞姿是乘坐着黎婉清司机的车的，黎婉清让司机开了空调，暖风吹着虞姿。

　　虞姿呆呆地坐着，黎婉清升起了隔板，把湿着的围巾摘下，拉开她羽绒服拉链，心里庆幸幸好羽绒服防水，不然这个傻丫头又要遭罪了。

　　黎婉清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捂着，虞姿的身体慢慢回温。

　　我一直将所有的不好都归结为自己，直到有一天有人对我说，“虞姿，你值得别人为你付出一切。”

　　虞姿那天在黎婉清那里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嗓子像是在烟囱里逛了一圈一样，浑身也使不上力，双手撑在身后慢慢地起身。

　　她看了眼身上的新衣服，起身穿上鞋子。
　　黎婉清正在客厅办公，女人戴着眼镜敲着键盘，很是专业。

　　她目光投向虞姿，语气温和：“吃完饭再走吧，你闵叔叔今天应该回来早。”

　　虞姿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汲取的温暖已经足够多，多到让她有勇气再次独自面对外面的世界。

　　黎婉清没有强留。
　　黎婉清给她拿了药，“这些药你回去吃点东西再吃。”
　　“这个袋子里装着围巾和衣服，我都帮你洗好了，你回去就不用洗了。”
　　“我让司机送你。”

　　黎婉清把她送到院子门口。
　　虞姿忽然很轻地开口，声音沙哑：“阿姨…谢谢您。”
　　黎婉清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目光里有包容也有温暖，“傻孩子。”

　　临走时，黎婉清替她理了理衣领，将那条已经烘干的围巾拿出来重新仔细地围在她脖子上。“路上小心。”她顿了顿，看着虞姿的眼睛，语气郑重了许多，“记住我的话，虞姿。往前走，好好生活。这才是…这才是鹤年最想看到的。”

　　她依然会痛苦，依然会迷茫，但回去的路上她觉得身上的包袱里最重的东西被人拿了下来，变得轻薄。

　　原本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没有光照，只有雨水，但有一天来了一束光，她鼓励道：“你值得！”

　　回到家时，何恩秀已经在做晚饭了，虞姿少吃了点，饭桌上何恩秀突然说要给虞姿改名字。

　　何恩秀喝了口勺子里的小米粥开口道：“也是怪我不好，这么多年没给你改，现在还小，名字还能改。”
　　虞姿：“阿婆，改了会不会很麻烦啊？”
　　何恩秀：“不会，你才多大。”
　　虞姿最后同意了。

　　何恩秀晚上和虞姿一起睡的，何恩秀开口：“虞若檀，怎么样？”
　　“阿婆希望你能够像檀木一样，坚强有芳香。”
　　虞姿：“好啊！阿婆太有文化了。”说完虞姿搂住了何恩秀。

　　何恩秀有些感慨道：“之前那个能抱在怀里睡觉的小丫头，一晃眼这么大了。乖乖，我知道你最近身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你别看我一天到晚像没事人一样，但你的行为我都看在眼里。”
　　“人不能总把自己活在过去，知道吗？”
　　虞姿不说话，沉默着。

　　这一夜，雨水不再，取代它的是布满夜空的繁星。

　　何恩秀速度很快，她像是早有准备一样。虞姿的户口也被她迁来了，她带着虞姿去了派出所给虞姿改了名字。

　　虞若檀，一个带着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