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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荒唐梦 吞声踯躅不 ...
柳栖迟开始睡得好好的,忽然颈侧觉得有凉意。
这很正常。
他们落脚的旅馆挺老的,门用的是九十年代会用的那种老式门,门缝大得能塞进一个手掌,窗户用的是那种开扇的玻璃窗,木框里嵌着玻璃,常年不擦,灰积得老厚,看外面像隔着一层雾。
听说偷工减料的老房子里都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漏风,这是墙板之间的裂隙导致的气流变化。但是像这种气流变化十分的轻微,不是特别敏感的人感觉不到。
而柳栖迟就属于这种高敏感人群。
他从小五感就比别人要敏锐得多,裸眼视力能清清楚楚地看到C字表最下面那排,隔着三层门能听见门外的动静,忍不了别人的触碰,哪怕轻微的擦肩而过,他也会觉得不舒服。
他不喜欢和人气太重的东西接触,这是一种娘胎里带出来的凉薄。
舅舅说他神经质起来有时候特别像他妈,这样的人很容易精神病。他妈就有严重的精神病。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有精神病,这是一种家族遗传。
柳栖迟却成功地活了二十四岁,精神健全地。
以前他也在别的房子里感受过这种凉意。
照理说应该见怪不怪,但柳栖迟就是觉得今夜的这种感觉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非要讲,只能说那种凉意不太像是死物呼出来的,太湿了,而且频率很高,像是有个人在他后颈呼吸,但这种呼吸里又明显没有属于活物的温度。
很怪异。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一般人要是睡得好好的忽然感觉自己脖子上面趴着个什么东西,估计吓都要被吓死了。
柳栖迟小时候就经常听家里说被鬼缠上了不要答应,鬼叫了几次没被回应就会以为你八字重,没法影响,转头去找下一个人。江浙皖南一代老话常讲,说是半夜一个人走路有人叫你千万不要回头,都说人身上有三盏灯,回三次头灯就灭了。灯灭了,人也就没了。
这些老话啰嗦这么多的意思其实就是大晚上有人叫你别答应,答应了容易出问题。出问题了得找大师,找大师得给钱,破财消灾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为了不破财,老人们都会千叮咛万嘱咐小辈一些做事的忌讳,所以归根结底,比鬼更让人害怕的其实是穷。
柳栖迟什么都不怕。唯物主义教育下培养的求知欲又让柳栖迟睁眼看,自己哪怕死也得死个明白。
但鬼压床不允许他求知。
柳栖迟有点绝望,因为他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
紧接着昨晚那声音阴魂不散地在他耳边低语。
“柳栖迟……”
“柳栖迟……”
柳栖迟倒是想答应一声试试,但他发现他连话也没法说。
很不懂了,鬼也喜欢强制爱吗?
黑暗中,冰凉的嘴唇再次贴上他的手腕,锐利的尖牙冲着他的大动脉狠狠咬了下去。
柳栖迟痛得一激灵,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皮肉里被咬破,然后内里似乎又迅速长出了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又痛又痒的感觉从他左手手腕传来,那种细细密密的生长感让他想起了自己母亲垂下病床的手。
那只长满漆黑蛇鳞的手。
让他母亲死于非命的手。
一瞬间,柳栖迟感觉到了恐惧。
藏在他记忆深处很久的童年恐惧。
……
柳栖迟快高考那会儿大概是压力太大了,晚上刷题睡着的时候总会做一个噩梦。
梦里的主要场景是一个灵堂,灵堂里有一个脸色苍白披头散发的白裙子女人在地上爬,从灵堂的这头,爬到灵堂的那头,来来回回,虽然有点不礼貌,但确实是有点像个拖把。
她的脸上蒙着一团模糊不清的雾,柳栖迟那样灵光的眼睛也看不清她的五官,但反常识的是他又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形状很漂亮的眼睛,如果瞳孔没有混浊涣散的话。
她已经死了。
柳栖迟在梦里后知后觉地判断。
这双属于死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瞳孔里没有一点活人的感情。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似乎注意到了柳栖迟的注视,僵硬地把头转过来看他,冲他说了一句:“来……”
柳栖迟有点记不清是不是“来”这个词了,反正应该是意思差不多的句子。
然后他感觉自己在梦里应该是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昏地暗,哭到眼前一片模糊那种。然后他醒了。
这个怪梦他少说做了七八次,甚至有时候课间趴桌上也会反复轮播。以至于柳栖迟那时候精神特别不好,他天天都挂个大黑眼圈晃悠。
班主任以为他压力太大,把他送校医室看心理医生,医生给开了两片安眠药才有好转。
后来高考完,他跟舅舅说起了这个事情,舅舅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大好,没法出门,整日卧床,身上还缠着药味很重的绷带,听到柳栖迟的话露出了一个很压抑的笑。
柳栖迟没看懂舅舅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忙着填志愿和疯玩儿呢。
刚高考完的小年轻都一身牛劲没处使,燥得慌。
直到柳栖迟在大一开学之前再次做了这个梦。他这次看清了,梦里的自己并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四岁的自己,地上爬的女人也不是什么无脸的女鬼,而是他妈。
那灵堂……
柳栖迟一抬头,看见了他妈的遗像。
果然是他妈的灵堂。
该说不说,他妈其实是个美人胚子,不然也不能生出柳栖迟这种小白脸。但是这张遗像上的脸没有美多久,很快他妈妈带着微笑的遗像就渐渐变得青白,那双温柔的眼睛也忽然被一股诡异的黑色填充。
与其说那是黑色,不如说是黑雾。
那双形状曼妙的眼眶在黑雾的侵蚀下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腐烂的肉黏在眼周,那坨黏腻的黑雾顺着她的眼角往外扩散,像经络一样爬满她整张脸。
遗像没有眼球,甚至没有办法转头,但柳栖迟知道她在看自己。她看着他,轻飘飘说了一句:“来。”
柳栖迟就又被他妈吓醒了。
第二天他就到殡葬服务一条龙买了三箱纸钱。大夏天的也不怕热,找了个地方蹲着给他妈烧纸。希望他老妈别老来吓他了,在底下没钱花了可以换个温和的方式通知他,没必要这么吓自己亲儿子。
结果当晚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柳栖迟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
梦里的细节会这么清楚吗?不是说梦都是模糊的没逻辑的吗?那为什么那个灵堂看上去那么真实,简直和当年他守岁的灵堂一模一样。
柳栖迟知道自己四岁的时候大病过一场,对四岁以前的事都有点模糊,要说具体的日子他肯定是记不清了,但大体时间应该是个冬天,大概在元旦前后吧,据说烧到了四十度,烧了整整八天,差点就死了。舅舅后来提起来这事还心有余悸。
柳家的长辈统一口径说是流感,但柳栖迟自己却记得,他那八天不仅去医院挂水了,还被神婆作法了,根本就不像什么普通的流感。
谁家小孩流感还找神婆跳大神啊?
柳栖迟更倾向于他可能是撞邪了,但是长辈都咬死了是流感不肯告诉他,柳栖迟只好作罢。作罢了几年,他本来都快把这事忘了,结果做了两个梦,又想起来了。
十七八岁的小孩,大多都比较有逆反心理,长辈要是真的当他是个大人,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大概率不会过问,也会乖乖听话,但当时坏就坏在,家里的长辈都表现出一副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的样子。他们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反而会激发少年柳栖迟的好奇心。
这就像是桌上摆了个醒目的盒子,上面写了张“你千万不要打开”的纸条一样。别管能不能开了,反正肯定是会有人不信邪去开来看看的。
柳栖迟就是这个人。
反正离开学还有几天,他就开始在暗中着手查这个事。这事隔的时间久,牵扯的人也少,当事人不大都不肯说。柳栖迟本来不准备有什么收获的,结果后来误打误撞,还真给他查到了点什么。
柳栖迟翻到了当年灵堂里的监控光盘。
那段在他们家仓库里用符纸封存的几张光盘,看上去就很有问题。当时那个年代还没U盘,视频刻录都是要录光盘的,柳栖迟家里没放映这种光盘的电脑,还去二手市场淘了一个VCD放映机,躲在仓库的拐角偷偷看监控。
点开那段录像,柳栖迟看到了自己终身难忘的画面。
光盘刻录的监控显示在十二月三十号晚上,柳栖迟确定他妈那时候已经死了,但监控里在地上乱爬的女人也确实是她。那身白色的衣服不是裙子,是她穿的寿衣。
灵堂大门紧锁空无一人,她就在地上缓缓地扭动着爬行,每爬一步,就在光滑的瓷砖上留下黑红的痕迹。
柳栖迟想看清楚那痕迹是什么,但那是零几年的视频,像素太低了,没法放大缩小观看。柳栖迟只能推测那是她的血。
尸体停放多日,失活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溃烂的皮肉在地下摩擦破裂,就会留下血迹。
黑血很快染湿了寿衣,柳栖迟看得有点恶心,他想暂停监控,但一抬眼,发现监控里的人消失了。
柳栖迟开始以为她只是爬到某个监控照不到的拐角去了,所以他随便往后倒了一小截,但是画面里还是没有人,然后他又往后倒了一小截,还是没有人,他又倒了一大截,画面里依然没有人。
视频里的人就这么突然一下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地下的血迹在原地缓缓干涸。
柳栖迟疯狂往后播放,但是始终看不到视频里的女人。
他心里渐渐发毛,以前看过的恐怖片一一涌上心头。
有人说,恐怖片里的女鬼会顺着屏幕爬出来。他心里想,要是等会一回头看见他妈的脸,他就给她老人家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那会子柳栖迟年纪还小,胆子还没练出来,正处于一个人菜瘾还大的阶段,堪比人形比格,什么玩意来了都敢上去看两眼。
虽然他心里有点恐惧,但依然保持着忐忑的心情,坚持往下看,无他,唯好奇耳。
柳栖迟往仓库的拐角窝了窝,他手指冰凉,他一边倒带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下一刻,屏幕一黑,消失了很久的一张人脸忽然怼到了监控面前。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柳栖迟差点吐出来。
他很难把那张脸归属为人脸,因为她整张脸从下巴开始都爬满了蛇鳞,只有靠近眼睛的那部分皮肉像人。
但那一双还有人样的眼也并不那么美妙。明明这整截视频的画质都很模糊,但柳栖迟就是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已经彻底溃烂了。
就像是柳栖迟在梦里看到的那张遗照一样,眼瞳里黑洞洞的仿佛藏了一团雾。那团黑雾模糊了眼球的边界,诡谲地顺着她的血管往脸上爬。
她的上眼睑已经不知去向,两只眼像被拉扯到了极点的一个洞,所以显得她的眼睛格外大。那张古怪的脸离得太近了,受鱼眼摄像头的扭曲作用影响,她优雅的瓜子脸都被放得格外圆润,烂掉的眼瞳在监控下看着黑黑黢黢的,看不见底,简直像一张脸上长了三张嘴。
画面里的人一边眨眼,一边嘴巴开合,看嘴型似乎一直在说同一个字。柳栖迟看的这段视频是无声的,但他好像中邪似的从中听到了一声轻若叹息的声音。
那不是人话,是一句很明显的“嘶嘶”声,乍一听简直像是蛇在讲话。但是柳栖迟在那阵怪异的“嘶嘶”里,听到了两个字。
“快……来……”
“快……来……”
“快……来……”
三声呼唤后,这段视频戛然而止,画面在这里瞬间黑屏,继而是死一样的沉默。
柳栖迟出了一身冷汗,他盯着屏幕,久久地不能回神,直到他余光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回头,看到一个白花花的人影正站在库房门口。柳栖迟被吓得尖叫后退,连着撞了几下墙壁也浑然不觉。
人影“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柳栖迟虚弱地瘫在凳子上:“舅舅……你来了怎么不说话啊……”
“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我,”舅舅从门口往里走,“吃饭了,你怎么在这里?”
柳栖迟赶紧把放映的笔记本一合,往桌子底下藏:“看点以前的资料,我正好饿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舅舅。”
再长大一点,他开始目睹舅舅的病变,也得知了他们家的怪病。
传说柳家的人受到过一种诅咒,到了一定的年纪,身上都会爬满蛇鳞,最后在壮年时期药石无医,无疾而终,有些过分的人还会变成他妈那样,那种在地上乱爬的怪物。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们的先祖从西南的某座山里带出过一样东西。
再后来,柳栖迟也开始踏上了前往苗疆的路,寻找让舅舅停止病变的方法,也是寻找自救的方法。既然诅咒是从西南苗疆的某座山里出来的,只要能找到根源,一定也能解决。
可足足五年,柳栖迟几乎是一无所获。
柳栖迟后来在各地奔波的时候总会想,自己的病变会从哪里开始。
大概会是左手那片青色手腕。
……
手腕的麻痒不止。柳栖迟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受控制地被人提了起来,冰凉的嘴唇贴着他流血的手腕舔舐,虔诚又温柔地亲吻。然后在柳栖迟抗拒的挣动里,再次咬下去。
尖齿扎破了柳栖迟的皮肉。
温热的液体顺着那颗血洞汩汩流出。
但与之同时,好像又有什么被顺着那颗锐利的牙齿注进了他的血肉中,与他融为一体。那种粘液似乎在催化他手腕上蛇鳞的生长。
其实这个时候柳栖迟应该特别绝望无助的,但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居然是——当年他妈疯了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每天晚上都遭遇这种变态的骚扰的话,也很难不疯吧。
柳栖迟甚至开始怀疑,这鬼压床到底是这个寨子里的灵异事件,还是他被他妈遗传的精神病开始发作,已经开始看见幻觉了。
有些人越是紧张越容易走神,他这会儿害怕到极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跑火车,一边跑火车一边在想自己该怎么脱困。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不管是他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撞鬼了,柳栖迟都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摆脱。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柳栖迟确实胆子挺大,但要说柳栖迟胆子大到不怕死也是不可能。
他其实挺害怕的,真他妈挺害怕的,他怕自己有天会变成他妈妈那样,死了也不得安宁,变成顺地爬的怪物。
这种身体上的动弹不得少说持续了有两分钟,柳栖迟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挂了的时候,忽然被胸口的一阵剧痛打断。他看不见,但是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自由落体,狠狠地砸了上来。
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砸下来的,因为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说砸主要是因为太痛了。
这种痛感甚至让柳栖迟怀疑自己的肋骨断了。
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开始不能呼吸,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只能呼气不能吸气,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简直要喘不过气了。
柳栖迟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居然躺在床上体验了一下古时候的狱里的土袋压杀,就在他快被憋死的时候,终于如临大赦地恢复了身体的自主权。
他赶紧睁开眼想推自己身上的东西。
可一低头,发现压在他身上的压根不是什么土袋,而是楼下的美人老板。是谣子,也是柳栖迟窒息感的来源。
谣子整个人都趴在他胸口。
呃,其实说是趴也不太准确。因为他低头先看到的是一个黑洞洞又毛绒绒的球。
那黑不隆冬的球上鼓了个黑色的大包,大包又里插着根做工精细的簪子。柳栖迟辨认了一会儿,想起了这大包是谣子盘的发髻。
那是谣子的后脑勺。
谣子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手抱着他的手臂,这种姿势看上去还挺暧昧的。如果她没有用后脑勺一直不停的蹭柳栖迟脸颊的话。
她的头发离柳栖迟越来越近,直到快和他的鼻尖碰上。
柳栖迟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有了一个头皮发麻的想法。
他觉得……谣子是在看他。
用后脑勺看他。
谣子整个人都不是趴在他身上,而是躺在他身上,四肢以一种非常人能有的姿态反撑在柳栖迟的身侧。反正如果是个活物,这样撑着肩膀肯定是要脱臼了,但如果说这里的谣子是个死物,那她冰凉的呼吸又一刻不停地打在柳栖迟颈侧。
这正是柳栖迟睡梦中感觉到的凉意的来源。
那种有条不紊的呼吸,几乎让柳栖迟怀疑她背后长了第二张脸。
柳栖迟大气不敢出,他屏息凝神,事后诸葛地觉得自己睁眼是一件坏事,如果后脑勺是谣子的正脸,他岂不是在和这玩意对视?
她的后脑勺在他脸上巡视了一会,似乎在认真地辨认他是不是活物。她贴近了半晌,又缓缓地拉远了距离,柳栖迟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得救了。
下一刻,谣子的手就掐上了他的脖子。
他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这玩意的力气奇大无比,掐他脖子的时候掰都掰不开,简直像个铁钳似的卡上来。
柳栖迟感觉骑在他身上掐着他的压根不是楼下老板的纤纤玉手,那他妈的至少是三百斤往上跑的相扑手的力道,体重也是,柳栖迟简直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苍天啊。
难道他要第一个当被鬼压死的受害者。
那也太难看了。
柳栖迟拼命在床上蹬了两下,发现怎么也没法撼动身上的东西。他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连带着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柳栖迟脸上蔓延出一片窒息的紫红,他额角的青筋暴起,两眼充血,出气多进气少,渐渐挣扎不动了。
他崩溃地想,估计自己今晚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柳栖迟这几年除了练明白了胆子和脑子,身体是一点没长进,甚至因为渐渐开始发病的关系,整个人体弱到了迎风就能倒的程度,虽然经常在深山老林里穿梭,但并没有练出一身肌肉。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很白切鸡。
柳栖迟导师说的也没错,柳栖迟本人是经常开组会开着开着昏过去的,这也控制不住。
所以别说这种非自然的力量,就是个身体素质跟他差不多的人,他也不一定能拧得过人家。
柳栖迟扒着谣子的指尖渐渐松开,他瞳孔一点点散开,看不到四周的东西,也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他甚至都要感受不到谣子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存在。
柳栖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脖子上的巨力忽然一松。
空气忽然涌进柳栖迟肺腑,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阵眼前的黑暗才重新出现一片雪花,他眼中的世界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红的绿的蓝的白的一起在他眼睛里打着旋地炸开了。
他好半天才看见骑在自己身上的谣子。
谣子的手还摁在他脖子上,但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她脖子往后折,折了足足有二百七十度,像是什么东西在用她的用后脑勺垂着脸。
柳栖迟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又后悔睁眼了。
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因为这玩意以为他已经断气了才住的手。
电光石火间,柳栖迟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觉得自己要不就此睁着眼装死得了,反正这玩意暴起掐死他的时候,他也没法反抗。什么装不装死,该死的时候都一样得死。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当口,谣子忽然抬起了头,她浑身僵硬地活动了两下,脖子上的脑袋忽然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虽然不知道死人这么转脑袋会不会掉下来,但柳栖迟可以确定,活人肯定是架不住这么转的。
柳栖迟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没底,就看见她睁着眼,冲柳栖迟露了个诡异的笑,那张漂亮的脸上透着一股死物的木讷。
谣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柳栖迟,嗓音尖细地叫了一声:“长命百岁!”
说完话,她身上吊着的线就忽然一松,整个人都没骨头似的软了下来。
柳栖迟这才看清楚,骑在自己身上的人并不是人,而是人偶。
也不知道是个长得像谣子的木偶,还是说谣子本人就是木偶。
柳栖迟一脚踹开了身上的人偶。在刚刚的剧烈运动中,他已经挣扎出了一身的汗。柳栖迟有点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没断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真等柳栖迟坐起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木偶什么谣子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脖子上没有丝毫被掐后的痛感,就好像刚刚只是他做的一个诡异的梦。
柳栖迟坐在床上发呆,他半天也没缓过一口气来,还是窗外的光忽然晃了他眼睛一下,才让柳栖迟回过神。
他下意识往那儿看。但窗户太模糊了,上面的灰糊着玻璃面,把人家好端端的透明玻璃糊成了毛玻璃的效果。
柳栖迟刚在不知道是梦还是幻觉里经历了一通生死存亡,这时候已经是睡不着了,他就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还是太大张旗鼓了,柳栖迟选择把窗口擦了个清晰的洞往外看。
他这扇窗户开得比较偏,虽然也能把苗寨尽收眼底,但视野好一部分都对着荒山,白天看是景色宜人,晚上看就透着一股恐怖了。
在那座深山外接近酒店的空地上聚集着一群人,那群人看上去像是来登山的,深夜出行,不少都拿着现代的照明灯。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各自交流着什么,没一阵,队尾的人抬了一座神龛出来,然后一整个登山队里的人都开始对着神龛鞠躬敬香。那神龛的盒子背对着柳栖迟,他不确定他们供的是什么,只能隐约听到下面有人在说什么“太子殿下保佑”“太子殿下万寿无疆”之类的话。
几乎所有人都在敬香拜神,只有队里的一个人没有任何动作。
那人也没穿登山服,而是穿了一身道袍,头扎混元髻,顶戴子午冠,是个经典的道士打扮。而且是个很年轻的道士,最多不过二十来岁,长得眉清目秀,很是端正。
有登山队的人来给这小道士送香,他完全不接香火,不跪也不拜,反而在那登山队的人走开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柳栖迟的方向。
他们隔着一扇窗户对上了目光。
虽然夜色如水、天光昏暗,但是柳栖迟就是能确定,那小道士看到自己了。
不是……
这哥们隔这么远都能发现他的吗?
他什么眼啊,他裸眼视力也5.3?
柳栖迟有种偷窥别人被抓住的心虚。
但底下那道士却不在意,只是一边笑一边疯狂冲他眨眼,然后意有所指地抬手,指了指柳栖迟身后。
柳栖迟皱眉,有点不懂他在指什么。
那道士依然似笑非笑,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柳栖迟,然后对着他露了个看戏的笑容。
柳栖迟满心狐疑,道士什么意思?指着眼睛是让他回头去看吗?他背后能有什么啊?
其实柳栖迟根本不敢乱回头,他挺忐忑的,生怕他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笑脸贴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毕竟刚刚的那个谣子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存在,他差点窒息的感觉非常真实,醒过来也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到现在他也不确定那些经历是不是他撞邪。
要是这牛鼻子告诉他谣子还在他房间里,那他立马就跳楼。反正怎么都是死,四楼的高度说不准还能捡条命。
柳栖迟手心全是汗,他实在是怕自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慢悠悠回过头去。
预想中的人脸并没有出现。
很安全。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他散落的行李和掀开的床铺。
所以那道士到底要自己看什么?
柳栖迟回头去看那道士,只见那道士还在看着他笑,并且继续指着他房间的方向。
这是说他没看到,让他继续看?柳栖迟没在房间里看到什么东西啊……
柳栖迟一边揣着不信又一边担心自己房间里是真的藏了什么东西没被发现,他耐着性子再次回过头去,仔细的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他手心一茬又一茬地冒冷汗。
要是真出了什么他能看到的东西他还能想办法对付,最怕的就是他睁着眼也看不到那些东西要弄死他,那才是最吓人的。
不管那道士是不是在故意吓他,柳栖迟都耐着性子继续在房间里扫视,第二遍依然一无所获。就在柳栖迟耐心找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视野范围内什么东西突兀地动了一下。
门缝!
是门缝!
柳栖迟迅速地做出了判断。
他看到了自己那张一掌厚的门缝里,出现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只眼睛一闪而过,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不能确定那是眼睛。
但柳栖迟的动态视力太好了。
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
那门缝里他妈的是杨钰华的眼睛。
本周kpi达成,周六日没有了。
本周:无奖竞猜,到底谣子是不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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