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被疯批骗婚了》虚无酱

30、第 30 章 救世主就是

　　佘洄沉默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和第一次与和尤里安碰面后的一样，他站在那，视线穿过玻璃，说不上带有什么目的地注视着脚下的一切。

　　尤里安意外受伤，之后的教学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安排自然也不用再进行下去了。

　　但这不重要。

　　佘洄无意识摩挲自己的右手腕靠近小臂处的一块地方。

　　掩盖在外套与长袖下，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印子。

　　是他在确认救世主存在于他的世界后陷入情绪激动，无意间掐住自己手腕时留下的。

　　他没有找异能医师帮他解决这点小伤，而是看着自己的那处伤口由失血的惨白变得慢慢浮现出红肿，再呈现出吓人的青紫，最后变浅，变淡，最后隐没，消失在他的皮肤上。

　　被他亲眼见证过的，如蛇缠，如秽斑般的淤痕，如今竟也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几不可察的异样。

　　随着他或轻或重的摩挲，本该已经没有痛感的地方却再次传来像是被死死掐住般的刺痛。

　　佘洄漫不经心地握着那处，不理会那种阵阵的，神经性的痛觉。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想。

　　已经不是第一次他这里莫名浮现出幻痛，也不是第一次他从尤里安身上感到那股令人困扰的熟悉感。

　　不止是眼神，尤里安说话的语气，尤里安的微表情，尤里安的背影，尤里安的，

　　他晕开的，红色的血……

　　佘洄恍惚间嗅闻到熟悉的血腥气。

　　不是记忆中那种异兽泛着腐烂的恶臭的血的臭味，也不是行动员们泼洒在战场上，夹杂着硝烟气息，混杂着伤痛与牺牲的血的气味。

　　是一种独特的，属于救世主的味道。

　　闻起来淡淡的，气息几近于无。

　　救世主就连血的味道都不像常人那般黏腻又令人作呕。

　　“佘司令，已经治疗好了。”

　　佘洄倏地回神。

　　他放下摩挲着小臂的手，自然地转过身来，朝开口的医疗官颔首。

　　尤里安也跟着来到办公室，被剪开袖子的小臂处一片光滑，除了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外，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血肉外翻的模样。

　　他那只曾受了伤的手臂朝佘洄高高举起来，“很快就治好了，一点都不痛！”边说边连连点头。

　　闻言，佘洄轻轻挑了挑眉。

　　他盯着那条手臂整整看了三秒，转头看向医疗官。

　　医疗官：……

　　他想起十分钟前尤里安抓着他的袖子皱着脸喊“痛痛痛！轻点轻点！”的模样，再看看尤里安现在信誓旦旦，就差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好笑。

　　他想对尤里安说佘洄知道他异能的限制就是被治疗的人会在治疗过程中很痛，超痛，生不如死地痛，但最后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微笑地看向自己的上司。

　　佘洄：……

　　他再转回来看尤里安这幅浑然不知他某种程度其实是故意派这个医疗官去治疗其的神情，难以自禁地，心中泛起了一点点无奈。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估计也得不到常人会有的反应，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被尤里安说一番不知该怎么回复的话，于是在稍许的沉默后，只好道：

　　“回去好好休息吧，至于学枪的事，我们之后还有机会。”

　　尤里安忙不迭点头。

　　像是生怕下一秒他反悔，又像是怕下一秒佘洄会找他算账般，尤里安脸上试探性地瞅着佘洄，表情小心翼翼，身体却很诚实地立马转了个身。

　　“那我就走了，今天谢谢你带我参观PDD！”

　　他几乎是在以一种像是在静走般的速度在保持镇定的同时快速地走出办公室。

　　望着尤里安踏出办公室门后立马透出一种逃出生天般的窃喜的背影，佘洄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

　　他怎么会认为尤里安和救世主像？

　　救世主哪一点都和尤里安不一样……至少不会傻到在打靶时伤到自己，还做出一副担心他会因此生气的姿态来。

　　佘洄微哂，想到这，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

　　他也真是魔怔了。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尤里安，他或许应该离尤里安远一点了。

　　他冷淡地想。

　　一旁医疗官的声音忽然响起：

　　“佘司令，尤里安也是治愈系的异能者吗？”

　　“他手臂上除了子弹的划痕外，整只手臂都曾被砍断过，但竟然能恢复到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样子。要不是我的异能，我都发现不了。”

　　“这么强的治疗能力，难道限制是有冷却时间，或是使用次数的限制？”

　　自发现了尤里安手臂上的痕迹后，他顿时对佘洄对尤里安所有的优待心领神会，自认了解了其中内情，也将尤里安看做了半个自己人。

　　PDD发现了个这么出色宝贵的治愈系异能者自然不能广而告之，但他也算是医疗部的一把手，尤里安加入PDD后自然就是他的同事，他多问一嘴应该没事。

　　他思忖着，自尤里安走后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又有些掩不住的雀跃地朝佘洄问起来。

　　佘洄的揉按眉心的动作却顿住。

　　“……手臂断过？”

　　医疗官：？

　　“不是吗？”

　　医疗官明明就在他不到三步处，佘洄却觉得他惊讶的声音像是从十几米的远方传来。

　　治愈……尤里安是复合异能者？

　　顺着医疗官的话，佘洄率先想到，又很快否决。

　　不。尤里安绝不是复合异能者。

　　一是如果他拥有治愈系异能，无论强度，按照他的性格，他都不可能对此闭口不谈。

　　二是即便这个治愈异能有着一定限制，比如像医疗官所说又或是只能对自己使用，在拥有一个足以屏蔽他未来视异能的前提下，尤里安不可能同时再拥有一个强到可以断臂重生的异能。

　　并且在此之前，尤里安进入32区时并没有检测到拥有异能，你是说他拥有两个异能都没被检测出来，还是说他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一下子觉醒了两个异能？

　　还不提，他的手臂在进入安全区之时就是完好的，也就是说，治愈是发生在他进入32区前。

　　那按照这个逻辑，不是他自己，是别人帮尤里安治愈了那条手臂，比如救世主呢？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认识。

　　佘洄微垂着眼，眉峰微敛，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的神色却没有为这个看似合理的答案放松下来，反倒显得愈发莫测。

　　因为。

　　如果真的是救世主所为，依照救世主的行为逻辑，不应该会让尤里安大肆宣传，借此宣扬自己的名吗？为什么尤里安反而像是在保守什么秘密一样从未提过？

　　尤里安为什么要隐藏？这之间又有什么好隐藏的？

　　而如果尤里安真的隐藏了什么关于救世主的秘密，前去试探的崔心思为什么没能探查出来？

　　所以。

　　所以……无论是尤里安是自己治愈了手臂，还是修改了崔心思的读心结果，又或者屏蔽了检测仪的效果，都说明了他至少拥有两个及两个以上的强异能。

　　两个。强异能？

　　得出这个结论，佘洄一下子怔住了。

　　无数思绪霎时一窝蜂地冒出来，在他的脑中不停地翻涌、缠绕在一起，像一团嗡鸣狂舞的蜜蜂，最后又如被海浪吞没的浪花，重新变得一片平静。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又似乎什么都想了。

　　少顷又或只是一瞬？他恍然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系统还在工作，自己的思维还在有序地转动。

　　佘洄从没觉得自己的大脑如此清明，思路如此清晰。

　　他几近在同时颤栗地，冷静地思考。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一个人有着复数异能还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可以同时做到隐藏自己，治愈伤口，改换样貌等等。

　　那就是……

　　佘洄缓缓放下按在眉心处的那只手。

　　尤里安。

　　让他感到相似的眼神。

　　曾说出过的语调相同的话语。

　　救世主受伤后尤里安微微发白的脸色。

　　对他突然产生变化的态度。

　　和救世主一前一后出现的时间……

　　佘洄慢镜头般缓缓抬头，看向那道走出办公室的背影。

　　像是巧合，又像是命运，又或是那道身影冥冥中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尤里安在走廊的尽头恰时回头，他们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撞在一块。

　　然后。

　　尤里安下意识地，

　　朝佘洄微微一笑。

　　霎那间，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在佘洄眼中重叠在一起。

　　嘴角扬起的角度，扭过头来的姿势，明明停下却又毫不留恋的背影，分毫不差。

　　那个人就站在那，如佘洄梦境中的画面，如他昔日错乱的幻影。

　　佘洄的呼吸安静地停了。

　　啊……

　　佘洄不知道他有没有发出无意识的声音。

　　但他知道。

　　无需再多说什么，无需再多做任何思考，无需再犹豫不绝再三否定。

　　真相是如此的不容辩驳，无处可躲。

　　那双眼，那个笑容。

　　毋庸置疑，救世主就是……

　　尤里安。

　　佘洄的眼神似哭似笑。

　　他轻轻发着抖，一时间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在这不知是在问谁的扪心自问中，他忽地想起尤里安在他问起是认为救世主还是他会赢时说的话。

　　那时尤里安是怎么说来着？

　　“我不在乎。”

　　不在乎。

　　是啊，神不在乎。

　　他不在乎。

　　佘洄的身体不抖了。

　　他平静地对医疗官说：“你误会了，尤里安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相关的异能。手臂的事是因为其他原因。”

　　又平静地注视着医疗官脸上带着轻微的疑惑，但又不怀疑他的话地告退，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在重新恢复安静，只留他一人的办公室中，佘洄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和自然。

　　像是在日常地处理报告，又像是在吩咐下面今天的安排。

　　佘洄心中无波无澜。

　　只是奇异地，他像是忽然有了第二个异能般，他的视角高高悬在半空，在以第三方的角度俯视着他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自己举着电话张口说了什么，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震惊的失语静默。

　　“那就拜托了。”他的声音照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点。

　　“是……是。”

　　直到他挂了电话，某个画面无意间反射进他眼角的余光。

　　佘洄没有扭头，那个画面是自顾自地撞入他视线的。

　　一个奇怪又有点若有若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谁？

　　佘洄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他转过视线，盯着瞧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脸。

　　那是他在玻璃上的倒影。

　　佘洄微微惊讶。

　　玻璃上的男人衣装笔挺，领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那一颗，袖口平整，但那张脸。

　　那张扭曲的，极度饥饿的，又透着狂乱的憎恨的喜悦的渴望的脸。

　　竟是他的吗？

　　像是希腊神话中长期孤绝于海岛的卡吕普索遇到了被冲上岸的奥德修斯，又像是圣经故事中被关押、剜眼，囚禁推磨，在被放出后选择推倒神庙柱子毁灭一切，而不是脱身的参孙。

　　一种粘稠的，像是渗出伤口的透明组织液，湖边水面上忽然浮上来的一丝血色般的暗沉的爱恨在那张脸上反复交织，将男人原本可以称得上俊美的面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玻璃上的倒影随着佘洄扭头看过去的动作，回望了过来。

　　顿时，一股像是被恶鬼盯上了般，宛如从缝隙中满溢地溢出的情感从那双眼睛中扑面袭来，死死地望着佘洄。

　　啪嗒。

　　手机从无意识松开的手中掉落。

　　佘洄这时才像是清醒过来似似，大脑迟钝地回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他打电话让人联安排他和尤里安结婚？

　　意识到这点，佘洄心中却没有什么姗姗来迟的后悔或者后怕。

　　相反，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的满足感随着他逐渐头脑清晰地认识到这点，在他的血液中流淌起来。

　　极端的愤怒，膨胀的狂喜，发现了真相的震惊，被欺骗被愚弄的怨憎，不知具体更偏向哪一端的情感填满了这个看似唬人，实则只有一件披风，里面空荡荡的稻草人，让他有了被填满了的满足。

　　这种满足感是久违的，是丰盈的，也是混杂着澎湃的恶意的，病态的。

　　但足以湿润佘洄那颗久久干渴的心。

　　注视着自己扭曲的倒影，佘洄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朝玻璃上的那只恶鬼靠近。

　　他的手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像是每一个被诱惑着和魔鬼做了交易的人，轻声问道：

　　“那么，我要如何才能实现我的心愿。”

　　“要如何囚禁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神？”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回答般，嘴角勾起一道心满意足的笑。

　　“嘘——”
　　他低声对魔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