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擦枪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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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武器库就算了，尤里安只当佘洄是在向他展示、炫耀自己面对超兽时做了多少准备，和救世主的这场单方面的“比赛”中又有多么地胜券在握。
但带他深入PDD腹地，甚至来到他们内部的训练场是做什么？
一股混合着硝烟、枪油以及淡淡铁锈的气味，还有沉闷又富有节奏的枪响随着佘洄推开沉重的铁门扑面而来。
行动员们被隔音板分隔在一个个独立的隔间，远处黑白色的靶位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子弹穿过空气，在靶纸上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弹孔，每一击都带着回音，敲打着耳膜。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靶场内，行动员们神情专注，即便佘洄和尤里安到来也没有抬头。
身后铁门合上的声音落下，佘洄头也不回：“不用多想。”
他明明没有回头，却像是看到了尤里安脸上的表情和心中所想般。
“与救世主无关，你也是时候该学学用枪了。”
尤里安：！
他惊讶地望向佘洄。
佘洄这个意思，是要教他用枪？
“比起异能力，枪支是更稳定，更可控也在大多数时候更有效的防卫、攻击武器。”
“并且绝大多数人都能掌握。”
佘洄领着尤里安往靶场其中一个隔间走去。
等他们走进，隔间中的行动员终于注意到动静回首，见是佘洄明显惊了一下，又在佘洄颔首后闭上嘴没有多问，自然而然地脱下头上的隔音耳罩，将手中的枪支和位置留出来，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原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一流程快得不可思议，期间几乎没有停顿，佘洄和尤里安说个话，对行动员点个头的功夫，就代替原本在那的行动员，握上了摆在射击台上的枪。
他随意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拉开弹夹将缺失子弹的几个空膛补上。
“人联也曾组建过普通人军队用于抵抗异兽，成果不尽人意，他们认为这是因为枪支在异兽面前还是过于劣势，没有异能力就无法彻底杀死异兽。”
佘洄将组装好的枪稳稳握在手中。
他站定，侧身，手臂抬起的弧度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到仿佛只是在抬腕看一眼手表。
“但恕我直言。”
没有瞄准的僵持，没有屏息的紧张。
枪响时，他甚至好似不太关心般眉眼漠然，只是在验枪般随意开了一枪。
但靶场上方的屏幕忠实地亮出这枪的成绩。
十环。
佘洄放下枪，转身，回头看了尤里安一眼：
“不尽人意的恐怕不是武器本身。”
尤里安不得不承认，即便在佘洄拿起枪时他就想起佘洄的枪法应该很好，他还是被惊艳了一瞬。
他瞬间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佘洄时，佘洄开出的那三枪。
精准，迅速，从容。
在这种近乎神乎其技的枪法面前，佘洄说的那番听起来似乎有些过于傲慢的话也显得令人心服口服了。
如果这是佘洄用来勾起学生兴趣的小把戏，那不得不说佘洄在是个顶级射手的同时也是个出色的老师，尤里安想。
“试试？”
佘洄将枪递给尤里安。
虽然确实被勾起了兴趣，尤里安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过。
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真的去学。
就像崔心思曾观察过的，又或者有点经验的有心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手上没有枪茧，尤里安是一个从没有碰过枪支的，彻头彻尾的纯新手。
经过这么多世界，他都没有去学枪，自然是有其理由的。
一方面，在“只要被信任，就可以无所不能”的机制下，作为救世主，与其去学枪，还不如去学怎么让别人以为他是个枪神更好吧？
而另一方面，作为尤里安，一个会枪的人和一个不会枪的人相比，也是那个不会的看起来更无害，也更容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吧？
学过和没学过枪在有些人眼中是很明显的，他在这个世界会使用枪支可以说是因为佘洄，那等他到了下一个世界……
想着，尤里安的手腕突然一紧。
一只手覆盖上他的手背。
铁质的硬物随即硌住他的掌心，手背上也传来微微粗糙的触感。
尤里安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在他还在犹豫思考间，佘洄干脆将枪塞入了他手中，而此刻正握着他的手带他持枪。
与给他人的那种冷漠又不好靠近的冰冷印象不同，佘洄握着他的手很热。
此刻这只炙热的，比尤里安大了一圈的手正牢牢地将尤里安的手和手中的枪柄都锁在掌心，无论是温度还是触感都与尤里安手中冰凉光滑的枪械形成一种堪称存在感鲜明的对比。
佘洄没有急着纠正尤里安的姿势，他一只手带着尤里安抬起枪口，另一只手托着尤里安的小臂，站在尤里安身后，将他微微后倾的身体稳住。
几乎贴着他耳廓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
“不要看我。”
“看靶。”
尤里安下意识移开自己定在佘洄手上的视线，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隔间的中间，而靶子就在他的正前方。
黑白色的靶子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醒目，而最中心的黑点几乎是针尖般大小，让人难以相信能被打中。
与刚刚的只在一旁凑热闹地观看不同，只有亲自站在这个靶子的面前，才能恍然发觉靶场的庞大，以及那个靶子距离的遥远。
佘洄是怎么做到随手一枪，不用瞄准就能射中的？
尤里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
与此同时，包裹着他手背的那只手带着他，缓缓调整好了角度。
他被带着手臂伸展，枪口瞄准远方的靶心，动作带上佘洄特有的那种不急不缓又笃定。
尤里安注视着自己的手握着枪，直直对准靶心的样子，一种古怪又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是因为第一次拿枪而对此感到的陌生的别扭？还是因为知道有一个完全可以说顶级枪手的人在带他而感到的可靠的安心？
在这他宛如是在单纯地游神，又宛如其实是在努力集中注意力，但难以做到的时刻。
他听到身后稳定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仿佛发生什么都在掌握之中，仿佛做什么都轻而易举。
在这种近乎从容的，能让人肩膀松下来，呼吸变匀的气息中，针尖般的靶芯在他的视线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手中沉重的枪也不再负累手腕。
尤里安的呼吸不知不觉放轻了。
覆在他食指上的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缓缓向内收拢。
随即猝不及防地，扳机彻底沉下去，枪声响起！
后坐力让他的手腕猛地一抬，又被那只手牢牢按住。
然后是第二枪。
第三枪。
第四枪！
上方的计数牌接连弹出十环，十环，十环！
尤里安没有戴耳罩，枪声极具存在感地在他耳边炸响，简直像是有一人在接连击鼓般，奏成一曲节奏极强的乐曲。
并且仍在继续！
属于第七隔间的计数上不停跳出10环的成绩。
靶场中，电子仪检测到陌生的打靶人，将第七隔间的数据重新统计计入所有的成绩之中。
靶场上方的大屏上，一条新鲜的数据忽然出现在底部，随后从底部开始逐渐向上。
第589名，第311名，第245名………
随着“Bang!Bang!Bang!”的规律打靶声，
第七隔间的成绩由快至慢，但仍旧是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往上攀爬，和上面的成绩位置发生置换。
尤里安还在继续。
第12枪，第13枪，第14枪，第15枪！
尤里安再一次按下扳机……无事发生。
枪中的子弹终于被打完了。
尤里安微顿，终于从那种极度专注又心潮澎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长舒一口气，遗憾又意犹未尽地放下举着枪的手臂，旋即猛地察觉不知何时，佘洄已放开了握在他手上的那只手。
“不好意思！不小心沉浸进去，就凭着我自己的感觉开枪……了？”
尤里安神色变得茫然起来。
其它打靶的人呢？
他的耳边竟出奇地安静，完全没了之前各种枪声掺杂在一起的嘈杂声。
偌大的靶场内，一时间竟只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
尤里安下意识闭上嘴，朝周围看去。
视线就越过半透明的挡板，他清晰地见周围那些本在专注打靶的行动员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齐刷刷地，表情惊愕地望着他。
发生了什么……？
迎着所有人惊叹居多的视线，尤里安呆呆地，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成绩。
靶场上显示所有排名的大屏幕上，所有排列的数据上面。
[名次1 靶位7 匿名 150-15X 满环]
一条鲜红的大字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尤里安：“……啊。”
他愣愣道。
“不错。”
佘洄的声音在寂静的靶场内响起，他似乎也有点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愉快。
“第一次打成这样，还算是有点天分。”
他轻微愉悦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在此时的靶场内就显得异常清晰了。
听得一清二楚的行动员们：“……”
“？”有几个忍不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还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有点天分……这已经不是有点天分的问题了吧？？！
第一次打靶打成这样只算有点天分，那么他们这些跟着佘洄出来的精英，就全是不可雕琢的朽木了？
尤里安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随着佘洄的话变得怪异起来。
“……可能是运气比较好。”尤里安没忍住看了看手中的枪。
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虽然一开始几枪是佘洄带着他打的，可后面的，可都是他自己打出来的成绩。
是因为从没碰过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再打一次就说不定没有这个成绩，如果有的话，也像是在砸场子了。
想着，手中的枪似乎变得烫手起来，他抬手就想将枪还给佘洄。
佘洄察觉到尤里安的意图，第一时间：“别动！”
可还是没来得及。
尤里安茫然抬眼。
然后下一秒。
砰——
声音近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炸开。枪口喷出的火花映亮四面，子弹砸在水泥地上，碎屑和弹头碎片猛地弹起。
尤里安觉得左小臂被烧红的铁丝狠狠抽了一下。
佘洄已经夺过他手中的枪，套筒拉开，弹膛里，一枚空弹壳弹出来，叮当一声滚到地上。
尤里安本能低头，就见自己的袖口裂开，血正从里面涌出来，滴在地上的弹壳上。
滴答，滴答。
看着小臂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安全员霎时吹响哨子，有人跑过来，有人后退。
佘洄检查清空完弹夹后将枪锁在台面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随即他快步走到尤里安面前，
单膝点地，蹲下。
他动作太快，快得连拿着医药箱的安全员刚跑出两步就愕然地停了一下。
在PPD内部众所周知，除非必要，佘洄向来拒绝与人发生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肢体接触，更是讨厌仰视别人的视角。
他听闻甚至佘洄还未成为总司令，只是个普通行动员时，某个区的代表让佘洄帮他捡个东西，那时的佘洄都当做没听懂，睁眼瞎。
可他现在蹲在尤里安面前，一只手已经按住尤里安手腕内侧的动脉，指腹压下去，稳得像铁箍。
“靶场内配的枪都装有17枚子弹。”佘洄说，
“子弹打完了不代表弹夹一定清空，里面可能还有哑弹或跳过的孔。如果这时候食指扣在扳机上，将枪递给别人，容易走火。”
尤里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佘洄依旧冷静得吓人，他盯着尤里安染血的袖口，蹙了蹙眉。
医护人员来得太慢了。
“PDD内有治疗异能者，这点小伤很快就好。”
佘洄语气很平，可上一句还是关心安抚的话，下一句就又带上他那种惯有的讽刺感：
“记住这个疼，下次递枪之前就会用眼睛看弹膛了。”
尤里安这才小声道：“抱歉……”
佘洄不置可否，只道：“这次的监控我会留着，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介意把它拿出来。”
尤里安：！
这个“拿出来”是什么意思？是拿出来单独给他看，还是要说放给别人？
尤里安忙急急地低头看向佘洄。
佘洄却不说了。
安全员恰时到了两人身边，想接过佘洄的位置先给尤里安处理一下，却听佘洄说：
“我来，你去通知医护组准备好。”
安全员又愣了一下，才应下。
此时，佘洄已经自顾自地打开医药箱，从中抽出一把小剪刀，贴着尤里安的皮肤剪开伤口周围的袖子。
他剪得很慢，又很稳。
从尤里安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佘洄在处理他伤口时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可剪刀的刃口每进一分，他眉头就蹙起一分，像是随之感受到疼痛的是他一般。
小臂处的袖子终于被彻底剪开，露出一道血淋淋的沟，皮肉翻卷，边缘焦黑。
佘洄极快地放下剪刀改用纱布将伤口缠上，纱布中央很快晕开了一大片，但血算是暂时止住了。
缠好的下一秒他想要起身，却在视线再一次瞥过尤里安的胳膊时明显地顿住了。
他盯着那片晕开了鲜红的纱布，像是被什么摄住了般，不知在想什么，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起身，也不说话。
他就这么捏着手中的手腕，几乎是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他也曾……以半跪在地上的角度，这么长久地拉住过某人的手。那是他第一次不为仰视他人，触碰他人而感到厌烦。
就像现在一样。
就像……现在。一样。
佘洄眼神凝在伤口处，神色幽微，几乎是以一种出神的状态凝望着，甚至头微微地垂下，像是想嗅闻那道伤口般。
尤里安感到佘洄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像是只手铐般将他死死铐在原地，
纱布下的手臂上在这种专注的视线下也有一种奇异的，像是再次被弹片擦过的炙热感隐隐闪过。
他看着佘洄低垂的脑袋，苍白的肤色，望着他伤口一动不动的姿态，险些都要怀疑佘洄其实真的是个隐藏在人类中的吸血鬼，这是盯着他胳膊馋了。
尤里安忽略背后因此而生的发毛感，心情微妙地微微动了下手臂。
“……”佘洄缓缓抬头。
他看着尤里安的脸定定地看了几秒，这才放开握着尤里安的那只手，从原地站起。
“走吧。医护室很快就到。”
他平静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