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5、纯白大陆的巨变

　　成功击败冰恶魔兽后的第三天清晨，雪米村迎来了难得的晴日。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稀薄的阳光洒在积雪覆盖的屋檐上，将冰晶映照得闪闪发亮。村庄东侧那栋半冰半木结构的屋子里，飘出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来，多吃点，受伤后要好好补充体力才行。”

　　婆婆兽用木勺将炖煮得浓稠的咖喱重重扣进五条悟面前的陶碗里，深褐色的酱汁裹着大块土豆和胡萝卜，热气蒸腾而上。旁边的小碟里堆着烤得焦脆的面包，另一只碗里则是用雪原特产根茎熬煮的清汤。

　　五条悟双手合十，笑得眉眼弯弯：“我开动了～”

　　他舀起一勺咖喱送入口中，咖喱的味道意外地不错。香料用得克制，但炖煮得足够入味，土豆绵软，肉块炖得酥烂。对于在五条家吃惯精致和食的味蕾来说，也是种新奇的体验。

　　“好吃！”他真诚地夸赞。

　　“欧吼吼，喜欢就好。”婆婆兽满足地眯起眼睛，转头看向餐桌另一侧，“碧龙兽也多吃点哦。”

　　蓝色的小龙正低头专心地啃着面前的鸡腿。它听到呼唤，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用力点了点头：“唔嗯！”

　　那双赤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摆动。

　　五条悟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抽了张纸，自然地替它擦了擦嘴角。碧龙兽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加快了进食速度。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餐后，五条悟帮忙收拾了餐具，而碧龙兽则兴奋的帮忙洗碗，虽然不小心把盘子都冻成了冰块，被婆婆兽笑着赶了出去，然后便趴在五条悟身边的毛绒地毯上，晒着太阳打起了盹。小小的呼噜声均匀地响起，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五条悟靠在陈旧的布艺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在慢悠悠沏茶的公公兽。

　　老人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笑呵呵地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欧吼吼，人类的孩子，有什么疑惑你就说吧。老朽虽然年纪大了，知道的事情倒还不少。”

　　五条悟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稍微认真了一点。

　　“这里，”他开口，声音平稳，“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我是说这片雪原，这种天气。”

　　公公兽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将热气腾腾的茶杯推到五条悟面前，自己也捧起一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皱纹深刻的脸。半晌，老人才缓缓开口：

　　“这个村子——不，应该说这片大陆，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悠远：

　　“大概……是五年？还是六年前？记不清了。那时候这里是一片鸟语花香、充满幸福与欢笑的地方。草原延伸到视野尽头，溪流清澈见底，森林里结满甜美的果实。大家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白天劳作嬉戏，夜晚围着篝火唱歌。”

　　公公兽喝了口茶，眼神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间和风雪，看到了昔日的景象。

　　“直到有一天……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不是雷声，也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东西‘撕裂’的声音。”

　　他抬起枯瘦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撕裂的动作。

　　“然后，天幕上出现了很多漆黑的裂缝。它们悬在那里，不会闭合，也不会扩大。但是从那一天起，‘光’就消失了。”

　　“温暖的感觉不见了，平时生机勃勃的森林也慢慢变得冰冷，阴森”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苍蓝色的瞳孔微不可查的闪烁着。

　　公公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大家还能慢慢适应。但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概几个月吧?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那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整片大陆都在颤抖。山峦崩塌，河流改道，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好多同伴都因此失踪，再也找不回来了”

　　老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地震之后，天气就越来越冷。起初只是早晚温差变大，后来开始下霜，再后来……雪就再也没有停过。”

　　他看向五条悟，苦笑着摇摇头：

　　“于是，就变成你现在所看见的样子了。冰封的纯白大陆，永无止境的寒冬，还有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那些东西。”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以及碧龙兽均匀的呼噜声。

　　五条悟垂下眼睫，静静的思索着。

　　他抬起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请问这个孩子，”他低头看向脚边睡得正香的碧龙兽，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是在哪里发现我的呢？”

　　碧龙兽似乎梦到了什么，爪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五条悟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它脖颈上最柔软的那片毛发。小龙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掌心，呼噜声更响了。

　　公公兽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温暖的笑意。他摇了摇头：

　　“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问它了。不过……”

　　老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这个孩子，其实和你很像。”

　　五条悟挑眉：“哦？”

　　“它也是突然出现在村落附近的。”公公兽缓缓说道，“大概是两年前？某天早晨，村民在村口发现了昏迷的它。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

　　“但它很坚强。伤好后就在村里住了下来，每天都会跑出去，在雪原上徘徊，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直到前天……”

　　公公兽看向五条悟，笑了

　　“它就那样咬着你的衣服，一步一步，把你从雪原深处拖了回来。那孩子虽然小，力气可不小呢。”

　　五条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碧龙兽的毛发。小龙在睡梦中舒服地伸展身体，露出柔软的肚皮。

　　这时，婆婆兽端着刚烤好的松饼走过来，笑呵呵地接话：

　　“而且啊，那孩子很喜欢你呢。它以前虽然亲近大家，但总是保持着一点距离，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事。可自从把你带回来，它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她将松饼放在茶几上，慈爱地看着五条悟：

　　“也许它一直在等的，就是你也说不定。”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那笑容里少了些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和。

　　“也许吧。”他轻声说。

　　在村落休养的时间过得很快。

　　五条悟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虽然反转术式还未完全掌握，毕竟精细的咒力操控以自己目前的身体锻炼强度暂时还无法达成。但似乎是数码世界的特殊性以及自身天赋原因，五条悟的自愈能力强的惊人。最深的几道爪痕在第二天就结了痂，第三天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

　　但比五条悟恢复得更快的，是碧龙兽。

　　战斗结束的第二天，它就已经活蹦乱跳，完全看不出昨天才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不仅如此，小家伙还莫名其妙地燃起了“照顾搭档”的责任心——

　　“悟！这个毯子给你盖！”

　　“悟！喝水！我帮你热过了！”

　　“悟！坐这里！这里晒太阳最暖和！”

　　五条悟第无数次被碧龙兽用头顶着推到铺了厚毯的椅子上时，终于忍不住扶额叹气：

　　“我说啊……伤员不是这样照顾的啦。”

　　“可是悟受伤了！”碧龙兽理直气壮，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受伤了就要好好休息！婆婆兽说的！”

　　“但我也需要活动一下，不然肌肉会僵硬的。”

　　“那……那我背着悟活动！”

　　蓝色小龙说着就蹲下身，尾巴殷勤地摆动，示意五条悟上来。

　　五条悟看着它那萨摩耶大小的体型，又看了看自己虽然缩小但依旧比它高出一截的身高，一时语塞。

　　（这家伙对‘背’这个概念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最后他只好用“我想去外面看看雪”为借口，才勉强摆脱了碧龙兽无微不至（且过于热情）的看护。结果就是小家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时刻准备着在他“不小心”踉跄时冲上去当肉垫。

　　五条悟走在雪地里，看着身前身后欢快蹦跳的蓝色身影，突然觉得——

　　（这种被当成易碎品对待的感觉……还挺新鲜的。）

　　伤口彻底恢复的第三天清晨，五条悟决定启程。

　　虽然村庄的大家很热情，但继续留在村庄五条悟担心可能会吸引类似于冰恶魔兽一样寻找被选召的孩子的存在。而且，他对于目前的世界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也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一定打算。

　　婆婆兽早早起来，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和打包的干粮。当五条悟换上她连夜赶制的新衣服时，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套非常适合雪原行动的装束：内层是柔软保暖的绒毛衬里，外层是某种兽皮鞣制的防水外套，深蓝色，袖口和领口镶着白色毛边。裤子同样厚实，裤脚扎进崭新的雪地靴里。最外面还有一件带兜帽的披风，内侧缝满了隔热层。

　　“婆婆，这会不会……太厚了点？”五条悟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确实很暖和，但动作稍微有点受限。

　　“哎呀，外面可冷了！”婆婆兽不由分说地替他系紧披风的带子，“你们要赶路，万一在雪地里过夜怎么办？冻坏了可不行！”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手工缝制的小腰包，仔细地系在五条悟的腰带上。腰包大小刚好能装下那个蓝白色的神圣计划，开口处做了搭扣，既方便取用又不容易掉落。

　　“这个也带上，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

　　五条悟低头看着腰包，又看了看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嗯，谢谢婆婆。”

　　村口，积雪被踩出一小片空地。

　　碧龙兽端端正正地坐在五条悟身边，背着一个迷你行囊:里面装着它的那份干粮和婆婆兽塞的小零食。它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仿佛从一开始就默认了自己会跟随身边这个人类前往任何地方。

　　公公兽和婆婆兽站在几步外，看着整理行装的一人一龙。

　　五条悟转向两位老人，郑重地躬身行礼：

　　“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食物、住处，还有衣服……给你们添麻烦了。”

　　婆婆兽笑呵呵地上前，摸了摸五条悟柔软的白色短发：

　　“我们听说过‘被选召的孩子’的传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你们一定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吧。”

　　她的手掌温暖而粗糙：

　　“一路小心。如果累了、受伤了，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公公兽也走上前，将一个小布袋塞进五条悟手里：

　　“里面是特制的暖石，用火烤热后能持续发热很久。还有些常用的草药和绷带……虽然你可能用不上，但备着总没错。”

　　五条悟握紧布袋，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他扬起笑容，用力点头：

　　“嗯！谢谢！”

　　他直起身，看向碧龙兽。蓝色的小龙立刻站起来，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五条悟问。

　　“随时可以！”碧龙兽的声音清脆坚定。

　　五条悟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举起右手——

　　“那么，出发！”

　　光芒在碧龙兽周身绽放。

　　进化的光辉不如战斗时那般剧烈，却更加流畅自然。蓝色的身形在光芒中舒展、拉长，冰晶般的装甲覆盖关节，宽大的龙翼在背后展开。片刻后，体长三米有余、威风凛凛的冰晶龙兽出现在雪地上。

　　它微微伏低身体，扭头看向五条悟，赤红的瞳孔中带着笑意。

　　五条悟轻盈跃起，稳稳落在它宽阔的肩颈交界处。那里特意没有覆盖冰甲，是柔软的皮毛，坐起来很舒适。他抓住一缕鬃毛，朝下方的两位老人挥了挥手。

　　冰晶龙兽双翼猛然展开，用力一振——

　　强劲的气流卷起积雪，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五条悟低下头，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村庄轮廓，看着站在村口久久挥手的两个矮小身影。

　　风雪迎面扑来，但被冰晶龙兽周身自然流转的能量场挡开。五条悟眯起眼睛，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雪原，望向地平线处隐约可见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脉轮廓。

　　新的旅程，正式开始了。

　　村庄在身后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在他们离开的雪米村村口，婆婆兽仰望着天空，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黑点，才轻声说道：

　　“真是个好孩子啊……”

　　一旁的公公兽捋着胡子，笑呵呵地点头：

　　“是啊，而且……”

　　老人眼中闪过睿智的光：

　　“他们之间的‘羁绊’，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呢。也许……他们真的能改变些什么吧”

　　风声呼啸，卷起新的雪花，覆盖了村口的脚印。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改变的种子，已经随着那道飞向远方的轨迹，悄然播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