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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晨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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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了多少?”
景在云瞳孔微微增大,快速眨了几下眼,撇向一边,后退一步。
静静的,没有回答。
江忆莲似乎也不在意,偏了偏头,用手搓了一下脸,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又笑眯眯的眼睛勾着人。
被打量着一种发毛诡异感,被逆着毛发从头梳了一遍似的。
江忆莲凑了过来,又挽着她的手,景在云躲了去,头一抬起,视线对上。
最终,景在云用手握着她一根手指,她细溜的敲进另一根手指,将她的手给撑开,四根手指稳稳的落在她的掌心。
景在云手心虚虚的握着,不敢将手指给圈拢,也不敢松开,就这么指尖搭着指尖的形成一个圈,让手心放在圈里。
江忆莲等待着对方来介绍这个她曾经设置过的领域,可所谓故地重游,至少也得有记忆吧?
不安,紧张,压抑,胸腔的起伏,一种莫名的焦虑席卷着她,景在云迟疑的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撞见她的笑,又怯了胆,似乎此地没有什么可赏,几束花枝摇摇坠坠。
景在云走一步,江忆莲便同步。
不会主动再进一步,不会像相芳似,走着便是对方的主导,手挽着变成了牵的绳,只能跟着对方走。
相芳抓的紧,搂的也紧,两步便贴上,贴的紧。
平常也走路,换的鞋子大大小小,重重叠叠的,也许多双,今天反而就走两步,反倒是不自在。
“你小时候可经常爱逛,你平常不也爱逛么,怎么今天就不爱动了呢?”
“……嗯。”
“啊,也对,逛腻了,是吗?”
“啊……是,腻了。”
江忆莲忽然偏过头,她的嘴角向两侧轻扯,幅度极微,只留一道浅弧。
眼睑半垂,眼瞳的视线偏斜向她,睫羽轻覆在眼下,那点笑意未达眼底,只停在唇齿间。
几乎是瞬间,景在云下意识抓紧的手,却被对方先一步躲开。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对方一个转身轻巧的消失了。
早有预感,却也比不过现在抓不到的落差,景在云张着嘴,大口呼吸着。
视线错落的在周围四处搜索,偏着头,后退了几步,站在原地转了个圈。
“啊……有这么不满么,不就说个腻了……”
其实也不然,虽说是长衣长袖,也算是简单的款式,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肘上,轻轻握住。
看向周围的场景,好像永远都是树,永远都是花,哪怕一闪而过的画面也是这些,唯一不足的就是那张看不清的脸。
师姐?
啊……
闭上眼便是百花遍如暴雨般袭来,沉沉密密的砸了一身,太多了,花太多了,确实就是……腻了。
睁开眼,依旧如故。
景在云试探的开口:
“师姐?”
“……”
“师姐,我……了……”
景在云不觉得手指抓紧,憋了口气,发现吐不出声了,也只是张了个嘴型。
江忆莲明明就在他面前,只要她不愿意认,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也瞧不着。
景在云鼓起勇气,这也是怯生生的一句。
“对不起。”
习以为常的,赖以托付的,祈求的。
这三字已经被她用的快忘记,这本身,是下位者求上位者的一种宽恕。
嗓子一阵发痒,有什么糊住了,干咳了两声,喘口气,再抬头时,看着胸前莫名的多出了一柄剑,没有痛感,只是迷茫,伸手握住剑柄。
带着力托出了一点,才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剑,恐惧还未袭击时,一阵晕眩袭上脑袋。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了。
恰逢今月月初,又开始了一轮新的修行,所有基础的弟子都必须参加的,除开外出派遣的或是被自家师傅安排做事的,闲余人,必来听训。
天气微凉,迎面过来的徐风带来的湿意,景在云按地位原本是站在前排,但后面为了偷闲,站到了一边的侧旁去,能看整个站队。
苏漩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景在云打了个哈欠,眼睛撇了一眼不远处站队的相芳。
视线移了回来,看着脚下缓缓闭上了眼,听着苏漩作为首门弟子又开启了一早上的晨讲。
云中这地方,便立有“梦游仙境,瑶芳首都”美名,而此立有无名宗,虽说是求仙问道,也不过如此,真正能的升道成仙的,也不过是逛人的戏。
宗门之下,又细分各位,什么剑修,法修,器修,符修之类。
景在云不过是被一个姓何的长老捡走了,至此被称为二弟子,刚开始进这宗门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拜的师傅是谁,也不知道师傅能教自己什么。
或许曾经教过,但现在已然不记得了。
一个符修的何长老,出了一名剑修的大弟子,还有一名体修的二弟子。
二弟子便是景在云。
焦灼的视线,仿佛要在身上烫个洞,景在云睁开眼,脑袋侧向一边,盯着后面好一会儿,瞥见风绕过的柳枝缓缓抖动着,不由得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去的?
醒来便是躺在床上,难道昨晚跟师姐的打闹都是梦?
不太可能,景在云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幸亏讲话时间也不长,也就一柱香的时间,散了部分的杂役弟子,围着外圈包围的一些浅蓝色的星点便相继散开。
留下中间穿着浅绿色的内门弟子,虽说各有门规,穿着也微略有要求,不过作为亲传弟子的景在云。
门规这些全都放屁,只要顶着亲传弟子的身份,自然堪称嚣张。
她也乐于爱干些显自己特别的事,整整齐齐的颜色中,跳脱出她一身粉白的衣。
见人散后,抬头瞥了一眼台上的苏漩,她淡青短袍束腰,月白窄裤裹足,墨发以素带系成高马尾,脚穿青布绑腿靴,衣料坚韧不花哨,正是英气勃勃的体修首徒。
只见她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
景在云伸手撑了个懒腰,仰着头看着这天,似乎很久没下雨了,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来着?
“小云师妹?”
一听这声音,便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景在云舒舒服服的稍微揉了揉脖子,手放下来之后也没应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相芳似乎没对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不过鬓边多了一缕垂下的发,或许是近来行时髦的发型吧。
“小云师妹,早上用过饭没?”
景在云摇了摇脑袋。
“还没的话,让我们一同去食堂,近日新上了些菜,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便来一个绿袍的师姐打断。相芳连忙作礼,弯下腰,摆好辑。
“见过师姐……”
声音便同身压下笼罩着阴影,一起将话给盖了过去。
“哎呦,碰巧啊,小云儿怎么会在这里?”
景在云转过身来有些疑惑,不过面带微笑。
“昨天跟师傅去见了门客吃了个餐会,今个是友盟来到这儿估计临时会办个会餐,想来再过会苏漩收到消息就该通知你,不过正巧碰见你,那我就先给你说了,先别急着吃太多,空点肚子出来。”
“谢谢师姐提前告知,我会注意的,有空我再来找师姐玩。”
面前的人叹了口气,抱怨道:
“唉,上次排名我都排到老七去了,不敢想这个月月底出排名了,我还能稳住老七这个位置?”
“师姐,肯定能的。”
这孩子眼瞅着让人欢喜,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我先有事,先走了。”
“好的,师姐,师姐慢走。”
相芳愣站在后面,如同今日这般的场景,聚少离多,本习以为常,自从那一次别后却恐慌恐失。
“小云师妹,你这次不去也没关系吧?”
“不去?为什么不去?”
景在云撇了一眼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若真不去的,恐怕还是景在云头顶上的大师姐。
或许想到这儿,倒也不顾旁边的人自顾自的走了,相芳眼瞅着人又要跑,便紧紧的贴了上去。
“小云师妹!”
“小云师妹,我我刚才不是有意说那话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你想说什么?”
景在云停下脚步,相芳一时没刹住脚,撞在身上,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
“啊,我……我,就是很久没有一起吃饭,想和你一起吃饭而已。”
“也不着急今天啊,明天吃也行,为何就偏偏非要让我推脱,再来今天陪你,我们明天是见不到面了吗?”
相芳突然哽住说不出话,面对这般陌生的词,想要在她脸上找点不耐烦或者嫌弃,便是没有,她依旧笑颜。
偏偏是拒绝,景在云伸手拍了拍她肩,嘴唇微张,呼了口气,却也没说。
景在云一转身,相芳便扯住她衣袖。
“小云师妹……”
景在云抓住她手腕,轻轻扯了下去。
“相师姐,我明天同你吃饭,忙。”
此刻她心里满脑子都是大师姐的事情,既然出席了一次,那么这次在餐桌上应该还能再见着她一面吧?
必要问清楚昨晚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那柄剑……
景在云急急离开了此地,相芳停住,顺手无意识的摸着鬓角的那一缕垂下来的发,手指勾着,又将它撇在耳后,而后明显能见垂下的一缕。
倒显得突兀。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是隅中会客。
中间停有约一个时辰,来回倒腾一趟,换身衣服的时间也绰绰有余。
可就是急躁,见不到,心平不了。
景在云回了房间,打开衣柜,便有件崭新的衣服挂在那儿,自己衣服什么款式多少件,心知肚明,这明晃晃突然出现的这一件,除了她,再无别人能光明正大的闯进这里。
苏漩可不是爱搞把戏的,不说景在云穿的花哨就算好的了。
师姐。
她想搞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