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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一十六章 未停   江忆莲 ...

  •   江忆莲带着昌芊穿过回廊,夜风吹动两人的衣摆,后院的空气里混着酒气与未散的熏香。
      昌芊满脸疑惑,江忆莲脚步未停,只淡淡开口。
      “你看到那个酒杯没有?把我给你的药粉放进这个酒杯里面,我们就走吧。”
      昌芊点头,她走到桌边,指尖捏着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撒进青瓷酒杯,药粉沉入酒液,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江忆莲站在门口等她,没有回头看那杯酒,两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江忆莲不需要昌芊看见之后发生的事,从昌芊答应帮她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了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另一边,於文仁站在廊下,他终究没敢再逼林一禾。若是这个女人真的闹出什么事,传到裴新巧耳朵里,只会显得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伺/候不住,是个没用的男人。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掌门的独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不能丢了这份脸面。
      他转身回了前厅,拿起桌上那杯刚倒好的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擦了擦嘴角,再次朝着林一禾的院落走去。酒意上头,胆子也壮了几分。
      房门被一脚踹开,林一禾正坐在床边。看见於文仁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抓起手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砸过去。
      瓷瓶,木凳,铜镜。一件接一件,带着破风的声响。於文仁挥袖挡开,一步步逼近,林一禾退到墙角,额头被飞溅的碎瓷片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抓起地上的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於文仁的头。
      一声闷响。
      於文仁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林一禾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烛台。她看着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林一禾的心跳骤然停住,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鼻孔里慢慢流出来。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了血。
      视线渐渐清晰,她看见於晋站在门口。
      於晋快步走过来,他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伸手将林一禾搂进怀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辛苦了。”
      “我当初就应该早些来的。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处理这些事情。”
      林一禾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瞬间垮掉,她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地上的於文仁还睁着眼睛,她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於晋刚过十八岁,身形已经挺拔,他弯腰将林一禾横抱起来,转身走出房间。
      两人离开后,裴新巧从阴影里走出来,她关上门,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和碎物。动作熟练,没有一丝停顿。
      清理完毕,她抬手布下一个幻境。
      第二日,宗门传出消息,於文仁修炼不当,走火入魔而亡,和当年的初代宗主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林一禾穿着素服,参加了自己丈夫的葬礼。宗门上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不绝于耳。
      裴新巧出手,将所有的议论都压了下去。
      又过了些日子,於晋改了姓氏,从此宗门里再也没有裴晋,只有於晋。
      不久后,林一禾被诊出有孕,为了对上月份,对外谎称已经怀了两个月。
      月份渐大,林一禾只能选择剖腹产子。
      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林一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伸出手,拽住於晋的衣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些积攒了多年的爱与恨,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她其实早该想明白的。
      裴新巧,裴晋,后来改成了於晋。
      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於晋,何尝不是於文仁的私生子。
      林一禾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只是她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压下了那份不安。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依靠自己,她只能学着察言观色,学着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她以为这就是活下去的办法。
      却不知道,这样只会让她失去所有成长的可能,只能靠着别人的施舍苟活。
      当她走投无路,只能拼尽全力求一条生路的时候,於晋的温柔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像小时候依赖母亲一样依赖他。
      爱上於晋,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也最疯狂的,她总要背叛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倔强。
      林一禾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只要一哭闹,就会被关进后院的暗房。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她只能用手一遍一遍地抓着门板,指甲断裂,血渗进木头里。如今那扇门上的血痕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后来她就不闹了。
      她会一个人在院子里走,从天亮走到天黑,一开始她还喜欢和人说话,可是没有人理她。慢慢的,她也就不喜欢说话了,她从小就知道,只要安安静静待着,就能有吃有穿,就应该知足。
      教她规矩的老师,从来不肯教她认字,只教她怎么行礼,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才符合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听不懂大人们说的很多话,也常常没办法准确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所有人都叫她疯丫头。
      有一次,老师让她说说画本里的故事,她看着窗外,又看了看老师手里的书。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认字。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外面其实是蓝色的,我想要白色。但是现在太多了。”
      她想说的是,窗外白色的花盆里,开着蓝色的花。很好看,她想要一朵,可是花开得太多了,她不知道该摘哪一朵。
      老师看着她,满脸困惑,没过多久,这位老师就被幻海仙君辞退了。理由是教了太多无用的东西。
      离开之前,老师站在院子里,看着不远处的林一禾,满脸愤慨。
      她想不通,堂堂幻海仙君,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养成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
      景在云看着於初然,说不出话,外面天已经全黑,把孩子赶出去,她没有地方可以过夜。她想了想,把这间房留给了於初然。
      她坐在床边,看着孩子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她伸手,轻轻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很静,月光落在地面,树影在墙上晃动。景在云靠墙站着,一动不动。
      一阵风掠过。
      熟悉的花香飘过来。
      景在云猛地转身。
      江大夫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穿着素色的襦裙。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景在云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她想起了很多零碎的画面,心口一阵发紧。
      她停下脚步,反而快步走过去,抬手,一巴掌扇在江大夫脸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江大夫没有躲,她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她慢慢转回头,看着景在云,眼神平静,神态淡然。那模样,熟悉得让景在云心口一抽。
      有那么一瞬间,景在云觉得站在面前的就是师姐。
      她用力摇头,在心里一遍遍否决。不是,她不是。
      江忆莲开口,声音很轻:
      “猫爪子也会挠人了啊?”
      那悠悠的口气,让景在云头皮发麻,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上来。她转身就跑。
      手腕一紧,江忆莲瞬间抓住了她的手。
      “小云,为什么看见我就要跑呢?”
      景在云用力挣扎,声音发颤:
      “不要这么叫我!”
      江大夫不以为然,她手上加了力道,遏制住景在云的动作。景在云反手一拳挥过去。江大夫抬手,用掌心稳稳接住了她的拳头,拳风掀起两人的发丝,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江大夫说:
      “你应该有点儿自知之明,你之前都打不过我的本体,如今还想打过我的分身。你不要忘记,你这一生的力量,究竟是怎么来的。”
      景在云停下挣扎,她喘着气,抬头看着江大夫:
      “那你到底今天来找我什么事情?”
      江大夫说:
      “那个孩子很可爱吧?”
      景在云的眼神顿住,她现在思考和回答问题,总要迟疑很久。耳朵先捕捉到声音,然后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对应出字形,再慢慢拼出整句话的意思。
      她要把每个字都琢磨透,确认没有别的含义,才能开口回答。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於初然睁着亮亮眼睛的样子。她觉得那个孩子很可爱,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江大夫看着她,看着她眼神放空,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江忆莲又问:
      “怎么不说话了?”
      景在云恍惚了一下,她猛地回神,立刻反驳:
      “我不是说了吗?”
      江大夫笑了笑,眼神里没有笑意:
      “你说没说,我还不知道?你没有说的事情,现在又说你说了,你记得住多少事情?”
      这句话砸在景在云的脑子里,屈辱感瞬间涌遍全身。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糟糕的记忆,什么爱,什么恨,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把眼前这个人打一顿。
      景在云猛地发力,将手从江大夫手里抽出去。她再次挥拳,砸向江大夫的胸口。江大夫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拧到身后。
      景在云不肯示弱,她抬脚向后踹,膝盖顶向江大夫的腿。江大夫抬腿挡住,手上用力,将景在云往前一推。景在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不等她站稳,江大夫抬脚,踩在她的背上。
      两人在院子里打得乒乒乓乓,灰尘从地面扬起,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衣服上。周围的房间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亮起。没有任何人被这吵闹声惊醒。
      景在云被死死按在地上,手背、膝盖、手肘都磨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沾在泥土里。她的襦裙被撕开好几道口子。
      江大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凉意:
      “想过你不听话,没想到你这么倔强。真不知道以前在山上那些乖巧的样子,是装给谁看的。”
      景在云脸贴在冰冷的地面,她喘着气,声音沙哑:
      “如果你是为了打我一顿,或者恶心我,你尽管说便是了。把我放下山来,如今又给个巴掌,这算是什么呢?”
      江大夫松开脚,她蹲下身,看着景在云。
      “我的医术很好的。”
      她说,“我会治疗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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